“大哥哥,你們是誰???”
“我只是一個路過的熱心市民。”蘇默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至于我身邊這位,他姓周,你喊他周叔叔就可以了。”
“喂喂,你明明比我大吧!”周明瑞邊給圍住他的孩子們發(fā)糖,邊抽空轉(zhuǎn)過頭來抗議道,“為什么你是哥哥,到我這就成叔叔了?。 ?br/>
蘇默笑而不語。
問這個問題的是他面前兩個手握著手的小女孩,一個留著齊耳短發(fā),一個扎著沖天小辮,外表收拾得非常干凈整潔。
留著齊耳短發(fā)的女孩子好奇的目光在蘇默和周明瑞之間徘徊,然后脆生生道:“大哥哥好!還有這位周叔——”
周明瑞大驚失色。
難不成他真要升級為叔叔輩了?
“——哥哥好!”
打完招呼,短發(fā)小女孩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帶著點小惡魔般的狡黠。
呼。
周明瑞提起的心放下了,還好,還好,他成功捍衛(wèi)了自己的輩分。
可隨之而來的,是又一聲:
“周叔叔……”
怎么還來?。??周明瑞欲哭無淚。
這次的聲音離得很近,是從圍著他的孩子那傳來的。
周明瑞循聲望去,喊“周叔叔”的是一個胖墩墩的小男孩。
小胖墩見他看了過來,趕忙想把神情變得嚴(yán)肅一點,但沒兩秒就又原形畢露。
“嘿嘿,開個玩笑……”他笑嘻嘻地說,“周哥哥,這個送給你!”
周明瑞怔了一下,伸出手,小胖墩將揣在手里的東西放到了他的手心。。
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淺藍色彈珠,內(nèi)部嵌有仿若浪花的深藍色波紋,靜靜地躺在周明瑞的掌心上,在陽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繽紛光澤。
“周哥哥,生日快樂!”小胖墩嬉皮笑臉。
“嗯,謝謝,”周明瑞目光柔和,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生日快樂。”
另一邊,蘇默收起剛剛得到的兩張玻璃糖紙,微微笑了一笑。
兩罐糖果發(fā)完后,變成了兩罐亮晶晶的小禮物。
最底下堆著各種顏色和圖案的玻璃彈珠,然后是花花綠綠的漂亮糖紙,再往上是彩色卡紙折的小星星,頂端綴著幾只舒展著翅膀的千紙鶴。
“感覺如何?”
蘇默揚起手里亮晶晶的禮物罐子,仰著頭半瞇眼睛,透過它看向了太陽。
“還不錯。”
周明瑞嘴角上翹,努力維持著表情的矜持,好讓內(nèi)心的喜悅和開心不會外溢得那么明顯。
蘇默把手抬低了點,直視著眼前的禮物罐,有些出神地低聲喃喃道:“烏鴉應(yīng)該會比較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吧……”
“你剛說了什么?”周明瑞疑惑。
“沒什么。”蘇默神色如常,“我們也去吃飯吧?!?br/>
兩人走進食堂解決了午飯,時間來到了下午。
“慶生會上午的安排,是做游戲和看動畫。”
蘇默和周明瑞并肩走在走廊上。
蘇默向他介紹道:
“至于下午的安排,則是——”
“我知道,”周明瑞搶答,“是文藝演出!”
蘇默眨了眨眼,與他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
畢竟無論是什么類型的慶?;顒?,多半都會殊途同歸,逃不過這一幕固定的演出。
“我們現(xiàn)在要去幫忙搬點道具?!碧K默語氣輕松地說,“演出的舞臺還差最后一些布置?!?br/>
“嗯?!?br/>
周明瑞笑著點頭。
“院長也在小禮堂那邊等著我們?!?br/>
“好的。”
周明瑞繼續(xù)笑著點頭。
“正好跟她匯報一下我的節(jié)目……”
“沒問——”
周明瑞臉上的笑滯了一下。
他沉默了兩秒,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是……什么類型的節(jié)日?”
蘇默的回答鏗鏘有力:
“唱歌!”
……
福利院的小禮堂,蘇默和院長其樂融融地說著話,周明瑞在一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大概明白前段時間偶爾聽聞的鬼哭狼嚎是怎么回事了……
“……好,那我先去調(diào)試一下音響?!?br/>
蘇默說道,一個人離開上了舞臺。
周明瑞眼睛一亮。
機會!
他趁此靠近院長,壓低聲音說道:“院長,關(guān)于蘇默的歌唱節(jié)目,您是不是需要多考慮一下……”
“啊?為什么要考慮?”院長的神色略顯迷茫,“我聽過小默唱歌,唱得很好聽啊。”
嗯??好聽???
周明瑞被院長真誠不似偽裝的評價給噎得目瞪口呆,滿眼絕望。
完了,他要怎么拯救福利院的孩子們?
就在這時,院長又溫和地開口說道:“對了小周,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
最后周明瑞還是沒能阻止蘇默的歌唱節(jié)目被排進了演出節(jié)目單。
唯一令他慶幸的是,蘇默的節(jié)目被排在了倒數(shù)第二個,希望孩子們在觀看了大半場精彩的演出后,再來“欣賞”蘇默的“天籟之聲”,留下的心理陰影會小一點……
“接下來,有請中午給大家發(fā)糖的蘇默哥哥,為我們帶來歌唱節(jié)目,《聆聽夢想》!”
前方的主持人抑揚頓挫地報幕道。
“我要上了!”
周明瑞聽到身旁蘇默興奮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只能默默低下頭,繼續(xù)充當(dāng)后臺拉幕的工具人。
蘇默邁著六親不認(rèn)的步伐來到了舞臺中央。
帷幕拉開,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為那雙漆黑清澈的眼瞳映照出異彩。
舞臺后場的兩處音響,開始播放活潑歡快的伴奏。
周明瑞剛聽到歌曲的前奏時,就猛地抬起了臉,嘴巴驚訝地微微張開。
如果說歌名《聆聽夢想》還只是讓他有所聯(lián)想,那這段前奏一出,就直接讓他確定了蘇默要唱的是哪首歌。
周明瑞的B站賬號是五級用戶,說明他逛B站也不是一天兩天,單位得用年算。
他曾經(jīng)在B站首頁刷到過一個和《哆啦A夢》有關(guān)的視頻,標(biāo)題叫做《“謝謝你為了我在100年后誕生,哆啦A夢”》,是從原番劇《哆啦A夢的百年時間膠囊》里直接截取的一個片段。
這個視頻的內(nèi)容怎么說呢……至少是把周明瑞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大學(xué)生看得眼眶有點濕。
正因如此,那段出現(xiàn)在高潮片段的bgm《聆聽夢想》,也給周明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主動去搜了完整的歌曲聽。
然后他就被主歌里哆啦A夢那神奇的唱腔給創(chuàng)到了。
現(xiàn)在,周明瑞的手微微顫抖,這是準(zhǔn)備強強聯(lián)合、再創(chuàng)新高嗎?!
舞臺中央,蘇默在伴奏中默默地數(shù)著節(jié)拍,接著輕輕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演唱:
“如果能夠跟小花小草聊天,
“那該是有多棒啊~
“想在天空翱翔什么的,
“這么簡單的事就交給我吧!
“想把那浮云變成棉花糖,
“然后一口吃掉?????????
“這樣的事,
“也是可以做到的( ̄▽ ̄)
“稍等一下,
“讓我翻一翻百寶袋里的道具~☆”
居然、居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難聽?
經(jīng)過《喀秋莎》震撼的周明瑞睜大了眼,直愣愣地盯著臺上的蘇默。
蘇默一定私底下練過很多次……他不知為何冒出了這個想法。
但周明瑞所謂的“不難聽”,顯然是和之前的《喀秋莎》對比后得出的結(jié)論,而對于小禮堂其他的觀眾而言,這個威力已經(jīng)足夠驚人。
臺下,已經(jīng)有年齡尚小的孩子低聲啜泣了起來,不過很快就有福利院的叔叔阿姨、或是更懂事的哥哥姐姐們,用同樣顫抖的手輕拍他們的肩膀安慰著,因此并沒有引起太大的騷動,也沒能影響到舞臺上閉著眼睛的蘇默。
神奇的歌聲繼續(xù)回蕩在小禮堂里。
周明瑞低頭看向身邊個頭剛到他腰部的小女孩,她是最后一場節(jié)目詩朗誦的表演者,站在后臺接受近距離沖擊的她眼中盈滿了淚水,正用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巴。
歌聲和伴奏的掩蓋下,周明瑞只能隱約聽到小女孩帶著哭腔的自言自語,什么現(xiàn)在不能哭,不能影響別人的演出balabala……
周明瑞嘆息一聲,蹲下身伸出雙手捂住了她的耳朵,然后抬頭看向前方的蘇默。
聽到原版歌曲的他知道,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昨日的失敗都將成為心靈的維他命,
“沒關(guān)系,
“明天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呢,
“因為有你的存在,
“我們一起前行吧——”
蘇默唱得很認(rèn)真,最后一句甚至喊破了音。
周明瑞深深地望著他,回想起了先前院長的囑托。
……
“……小周,你是小默第一個帶回福利院的朋友,你們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希望你在平時的生活中能夠多多照應(yīng)他一些……”
我照應(yīng)蘇默?蘇默……需要照應(yīng)嗎?
周明瑞的情緒有些古怪,又有點好笑,過去明明是他接受蘇默的照應(yīng)更多啊。
院長又說道:“小默的性格,說好聽點是決絕,說難聽點就是偏激,他是一個很容易走向極端的孩子……”
真的……嗎?
周明瑞古怪的情緒漸漸摻上更多的迷惑,院長所說的蘇默,和他認(rèn)識的蘇默,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隨后院長告訴了周明瑞一件事。
去年六月一號的時候,蘇默也曾回過福利院一趟,但那次他并沒有參加慶生會,只是送來了一筆錢。
“總計約二十四萬,是他工作這些年來攢下的全部積蓄……”
院長聲音低沉地敘說。
周明瑞的神情凝重了起來。
這就是“沒有存款的月光族”的真相?
最后,院長描述了真正令她為蘇默感到擔(dān)憂的一個片段。
“當(dāng)時的小默見到我后,似乎非常的震驚。
“是的,震驚,愧疚,無措……
“他把那筆積蓄交給我后很快就走了。
“就像是個……做錯事后想要逃跑的孩子?!?br/>
……
舞臺上的蘇默像是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演唱當(dāng)中,幾乎是周明瑞認(rèn)識他以來見過的最為認(rèn)真的模樣。
旋律進入收尾的副歌,伴奏中來自兒童合唱團的和聲,瞬間將糟糕的歌聲拔擢至普通人能夠接受的范疇:
“讓我來聆聽你那遠(yuǎn)大的夢想(?????)
“用你最大的聲音呼喊出來吧!
“那個夢想,千萬不要忘記啊(??????)??
“這樣我才會幫你夢想成真喔~
“總有一天,這個遠(yuǎn)大的夢想,
“會散落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永遠(yuǎn)都不要忘記啊,
“我就是大家閃耀的哆啦A夢~☆”
一曲自我感覺良好的《聆聽夢想》演唱完畢,蘇默期待地睜開了眼睛。
然后看到了一地雞毛……
臺下的觀眾,唯有最前排的院長看上去依舊淡定,甚至率先鼓起了掌,夸贊道:“好!唱得很好聽!”
一些原本還強忍著眼淚的孩子,聽到院長的叫好后,忍不住投以驚恐的目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蘇默臉色灰暗地飄走了。
周明瑞有心追上去,但不得不留下來完成最后一個節(jié)目的拉幕和落幕。
當(dāng)他從后臺出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蘇默并沒有走遠(yuǎn),一直站在不遠(yuǎn)處等著他。
此時的蘇默臉色沒有之前那么灰暗,可依舊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打擊,神情非常沮喪。
等周明瑞來到他面前,蘇默抬起頭,異常嚴(yán)肅地問:“明瑞,我唱歌真的很難聽嗎?”
周明瑞:……我該怎么回答?急!在線等!
他實在做不到學(xué)院長夸好聽,這樣會讓他感到自己的良心在隱隱作痛。
周明瑞冥思苦想,搜腸刮肚,在腦海中進行頭腦風(fēng)暴,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形容。
“蘇默你唱歌……”他謹(jǐn)慎地回答,“很有哆啦A夢的風(fēng)范。”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聽到這個評價,蘇默的臉色似乎更加灰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