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下,數(shù)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形陰影圍成一圈,中間是兩具尸體。
一具是同樣的穿著黑袍,而另一具則是山坡上的那個冒險者打扮的‘人’。
麥克白也沒有想到,原定命運軌跡中所謂‘睡死’的那位原來是被第一人砸死的。
這可真是,命運的神奇啊。
“沒救了。”一位身材較為高大的黑袍人似乎是用了什么可以分辨生死的技能,也不見他去碰觸,只是凝視的瞬間,就得出了肯定的結論。
“真是邪門了,二號剛剛躺下十號就掉了下來,這下可好,兩個人一起死掉了。”另外一個身材稍顯矮胖的黑袍人語氣十分驚奇的咒罵著。其他人紛紛附和著。
雖然很驚奇,但是可以看出,它們面對這些尸體卻是沒有半分的恐懼。
身材高大的黑袍人站在原地想了一會,然后說道:
“九號,跟我一塊到洞穴里去看看,我檢測一下這里的土質?!?br/>
“明白,老大?!北环Q為九號的年輕黑袍人直接答應了‘老大’的請求。兩人一起走到了洞穴的里側。‘老大’剛剛把手放到巖壁上面,洞口前大量的巖石和土塊就從天而降將洞口堵住了。
“怎么回事?”‘老大’有些惱怒的走到洞口前,語氣十分不滿的向外面喊。
“一號,懸崖塌陷了。你穩(wěn)住,我們很快就把你們救出來。”外面一個蒼老而沉穩(wěn)的聲音響起。
“好吧,四號,拜托你了?!币惶柋话矒崃讼聛怼W诘厣侠潇o地想了一下,從懷里掏出兩個水晶制成的精靈球。
“出來吧,紳士鴉,噴火龍?!睆那蛑蟹懦隽藘芍粴赓|高傲的精靈,從噴火龍出現(xiàn)的那一刻洞里又變得明亮了。
“我們被困起來了,現(xiàn)在外面的人正在想辦法救我們,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出去。‘那個’邪教的傳承人就在附近的村莊里,我們必須趁他還沒有離開迅速將他逮捕。你們都是經(jīng)歷過那場戰(zhàn)爭的,對于大預言術的危害你們都比我清楚?!币惶柪潇o的向兩只精靈解釋讓他們出來的原因。
“我們知道了,那么,你想要怎么樣?”紳士鴉和噴火龍互相看了看,紳士鴉決定開口問一下。
聲音低沉,冷淡,有一種貴族的感覺。
聽到紳士鴉開口說話,一號并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快速向他們發(fā)布任務:“紳士鴉,請使用惡之波動,噴火龍,請使用龍之波動。目標為山洞的洞口?!?br/>
他并不敢對他們加以號令,事實上,這些精靈的地位比他還高。
雖然他的編號是一號,但是他自己卻是知道的——
他只是個量產(chǎn)型。
是的,量產(chǎn)型,因為是最完美的人造精靈,所以他與其他量產(chǎn)型不同的是他擁有使用兩個水晶球的權利。
但也僅僅只是‘使用’的權利而已,他還沒有命令兩個水晶階的審判長的膽子。
因為,那是令人恐懼的,水晶階。
仿佛是美麗的玻璃一般的紳士鴉僅僅只是翅膀一扇,就有數(shù)十個相互關聯(lián)的陰影球憑空形成,之后才是一道粗大的能量柱一起將他們串聯(lián)了起來。
一股恐怖的波動產(chǎn)生,數(shù)十陰影球便各自旋轉了起來。
每一個陰影球都有不同的旋轉軌跡,在一號的角度看,任意兩個陰影球都好像是互相圍繞旋轉的一般。
僅僅只是極微量的能量,相互作用卻產(chǎn)生了一股稱得上是極其龐大的恐懼靈氣。
奧妙繁雜的技能運行起來,一號僅僅只是盯著看了數(shù)秒,就感到仿佛頭皮炸裂一般的疼痛。嚇得他不敢繼續(xù)看紳士鴉的黑暗波動,轉身去看噴火龍。
從某種意義上,另一邊的龍之波動給了一號更巨大的壓力。
不似紳士鴉那邊繁雜的技能。只是單純是極為強大的‘量’推動了更為沉重的空間。一種本身的‘量’已經(jīng)是一種法則的境界反而給了一號以更大的壓力。于是一號誰都不敢看,只能看著自己的腳下。
而另一邊年輕的九號就更不敢有什么動靜了。他是比較新的型號,很多重要的事情都只是知道而沒有見過。
比如,他倒是聽說過聯(lián)盟里現(xiàn)在還有曾經(jīng)參加過那場戰(zhàn)斗的強者,那場由聯(lián)盟主導,粉碎了大量非法精靈組織主力軍的一場戰(zhàn)役。但是他卻從來沒想過能親眼見到那個等級的強者。
他只是最新的實驗型號,將艾比郎的肌肉替換到全身,實力勉強能達到白銀階,但卻是全隊最弱的。他甚至連一直追隨的一號都不敢看,只是蜷縮到山洞的一個角落。
不用看,他也能感到一號的憤怒,他可不想當一回一次性的出氣筒。
另一邊——
村長盯著麥克白,并不說話,只是有些悲哀的看著他。
麥克白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也不知道自己恐懼的是什么——明明用用碾壓全村的實力,明明是無法無天的中立混亂陣營,但是在這位老人面前卻切實的有著一股恐懼感。
麥克白并沒有和年齡類似的老者打過交道,年紀最大的卻是自己的師父,卻也是一個老頑童。
那位寶石翁,雖然自理能力很強,但自從十年前收到幾位新的徒弟之后就變得矯情了起來。包括麥克白自己的伙食什么的都是六師兄幫忙負責的。
自己是最小的徒弟,很受大家的寵愛,從來沒有收到過什么指責。
“這是……師父所說的長者么……”莫名的,心情變得有些溫暖。這種奇怪的感覺……是師傅嘮叨的‘長者的關心’么?
“麥克,我聽阿光說了,那個人是莫名的掉下去的對么?”
“可以這么說吧……畢竟都是定好的嘛……”麥克白心情很好的撓撓頭。
村長繼續(xù)保持悲哀的眼神,麥克白突然感到背后一涼,這是他感到不妙的征兆。他是預言師,感知是很準的。
但是他現(xiàn)在沒有時間去管那么多得事,他現(xiàn)在還在忙著體會著這一種新體會到的人類的感情。
老人緩緩的開口,一字不差的說出了數(shù)天前麥克白預言的童謠:
“十個黑色審判者,懲戒異端去奔走;摔死一個沒法救,十個只剩九
九個黑色審判者,深夜不寐真困乏;倒頭一睡睡死啦,九個只剩八
八個黑色審判者,沒帶飯菜真可惜;餓死一個命歸西,八個只剩七
七個黑色審判者,帝王拿波滑了手;刀劈兩半一命休,七個只剩六
六個黑色審判者,殘害蜂后惹蜂怒;飛來一蜇命嗚呼,六個只剩五
五個黑色審判者,惹事生非打災獸;厄運纏身直到死,五個只剩四
四個黑色審判者,一人出海遭大難;鯨吞一個血斑斑,四個只剩三
三個黑色審判者,砍麥燒草遭禍殃;沉眠卡比從天降,三個只剩兩
兩個黑色審判者,湖水底下長嘆息;凍死憋死悲戚戚,兩個只剩一
一個黑色審判者,歸去來兮只一人;冰空墜落了此生,一個也不?!?br/>
“對吧,大精靈麥克白?!?br/>
麥克白終于明白自己不安的源泉在哪里,他略有些不安的解釋著:“不是的,我只是想給他們一個警告,‘斷頭死’之后就不會有新的死者了,它們想必也會撤退了?!?br/>
“哦?你是說,你可以控制你的預言有哪些部分視線,有哪些部分不會實現(xiàn)?”老人緩緩的說,似乎是在確認著什么。
“當然,我會控制的,那些不該死的都不會死的,死去的都是十惡不赦的罪人。”麥克白還沒有明白老人想表達的意思,只是一個勁的解釋。
但,怎么感覺越解釋會越糟糕呢。麥克白心里有些煩躁的想著。
“那么,不是預知未來。”
“嗯?”麥克白有些發(fā)愣,他不明白老村長想說什么。
“三年前,有一伙自稱‘萬事皆三會’的人闖進了聯(lián)盟,燒殺搶掠。他們使用的就是一種名為大預言術的神奇技能。雖然看上去和預知未來沒有什么區(qū)別,但是到了一定的境界后……”到了一定的境界后,就能一定程度上的決定未來的實現(xiàn)與否。這后一句老人沒有說出來。
“不是,我們沒有燒殺搶掠,那是聯(lián)盟看上了我們的技能,我們是被誣陷的……”
“也就是說,你確實是‘萬事皆三會’的人嘍?”老人沒有聽接下來的話,徑直打斷了麥克白接下來的話。
“我是,但是,我們比聯(lián)盟要干凈得多,我們只是一個學術組織……”
“我知道?!崩先嗽俅未驍嗔他溈税椎脑?。
“……?我是說,我們是無害的,我們只是想保住我們的研究成果……”
“我知道。”老人繼續(xù)說。
“那么?”麥克白有些搞不懂了。
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要趕我走,那么說這些干什么?
“聯(lián)盟比你們要臟的多,我老頭子活了這么多年,還不至于連這點事情都分不清?!边€沒等麥克白高興,老村長又在后面補了一句,“我知道你還是個孩子,我不想舉報你,你自己走吧?!?br/>
“……你這些……你是說……”麥克白猛然覺得心一涼,突然知道了自己剛剛不安定的心情是怎么回事了。
那是一種,即將被人拋棄的感覺。
“這世界,總是有三種人是最多的——無知的人,貪婪的人,極端的人。偏偏他們是聯(lián)盟的中堅力量?,F(xiàn)在的聯(lián)盟,已經(jīng)腐朽了??!”老人發(fā)出了一聲凄涼的感嘆。
“那……你還……?”麥克白覺得自己一向清醒的腦子變成了一灘漿糊。
“但是,那畢竟是聯(lián)盟??!”老人沒有多說,但是麥克白已經(jīng)明白了。
是啊,那畢竟是聯(lián)盟啊。
麥克白以前跟寶石翁學過一段時間的漢語,其中有一句話,叫做“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現(xiàn)在就是這樣的情況。
聯(lián)盟已經(jīng)腐朽不堪了,猶如被蛀掉樹心的大樹。但是,那畢竟是,聯(lián)盟啊!
建立千余年的聯(lián)盟啊!
創(chuàng)立了聯(lián)盟紀元的聯(lián)盟?。?br/>
有著數(shù)千強者的聯(lián)盟??!
那,畢竟是,無知的人,貪婪的人,極端的人們,最相信的聯(lián)盟啊!
麥克白徹底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趕他走,不是討厭他,正好是保護他。
一個小村莊,無知的人畢竟太多,假如麥克白稍微露出點端倪,恐怕轉手就能被人賣掉換錢。
‘你和我有什么關系,我為什么要庇護你?萬一被發(fā)現(xiàn)可是死罪??!’
那些人基本都是這樣的想法。但是卻不知道,等聯(lián)盟得到了麥克白的大預言術,這些人統(tǒng)統(tǒng)都要被滅口。某種意義上,聯(lián)盟是不愿得罪‘萬事皆三會’這樣的學術組織的。它們的底牌太多了。
但可惜,雖然村長看得明白,但是無法和這些無知、貪婪之人說明白的。
這是,說不明白的。
“你的能力太危險了,我們只是一個小山村而已?!崩洗彘L以為麥克白年紀還小聽不明白,就用更直接的話語打擊著麥克白。
我太危險了太危險了太危險了太危險了太危險了太危險太危險太危險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
麥克白腦中全是這些想法,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收拾行李出村的,也不知道老村長之后又說了些什么事。
他已經(jīng)管不了這么多了,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發(fā)泄。
正如大師所說的,如果你不喜歡這種未來,就要自己動手毀掉它。
麥克白想他也許應該改變主意了,他突然覺得,把那些烏鴉還有他們的走狗全部抹殺,應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