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乘接過單子用藥棉隨便擦了兩下胳膊,一邊挽袖子一邊快步往外走了出去。
姜瑜沒再看肖乘,專心挨個抽血簽單。
等抽血和B超都做完也到了飯點,把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之前離開的王昊又帶著人走進(jìn)來。
眼睛迅速定位到姜瑜,說是要邀請姜瑜和醫(yī)生們吃飯。
姜瑜心里膩歪的不行,醫(yī)生護(hù)士一大幫要是都去了那下午三四點也不定能回來。于是“委婉”的拒絕了。
王昊呵呵笑著又問:“那我給大家?guī)c外賣什么的?這工地上的飯忒簡單,漢子們也不講究這個,醫(yī)院的小護(hù)士們哪兒吃的慣啊”
姜瑜蹙眉,又不好再替他們做主,王昊今天是想表現(xiàn)一下,既然他甘愿破財那姜瑜沒再推拒。
拍拍手掌等眾人靜下,朗聲說:“今天大家辛苦了,為了犒勞大家王老板今天請客,大家把想吃的寫在單子上交給高護(hù)士長”
眾人歡呼鼓掌,有說有笑討論遇到要吃什么。
高護(hù)士長是個年紀(jì)將近40的中年婦女,平時話不多辦事很利落,當(dāng)下應(yīng)了一聲征集意見去了,沒一會就收集上來。
王昊趁著等待的功夫和姜瑜閑聊,從拍下這塊寶地如何艱難,再是建造過程繁雜,最后講到預(yù)計何時完工,姜瑜一直靜靜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王昊似乎是被鼓勵的說話**,大有滔滔不絕的意思,正說到他怎么又為工地推薦了幾個建筑界人才,高護(hù)士長拿著幾張紙就遞了過來,姜瑜接過來看了幾眼,大概有三四張,寫的滿滿的菜名。姜瑜掃了兩眼轉(zhuǎn)身遞給王昊“這是大家的意見,你指派幾個人去買吧”
王昊接過紙看了看臉僵了僵又笑呵呵對姜瑜說“那肯定的,姜主任指示我一定辦好,一會就給送過來”
姜瑜看王昊正側(cè)頭交代,又淡淡補充了一句“我看工地上的人都挺瘦的,天也冷了,我出錢給工人們加餐吧”
王昊抹抹腦門上的汗忙開口:“那哪成啊,我來出我來出”
姜瑜聲音平淡“王總別跟我客氣,都是為城景做事,算是我犒勞工人”
一聲王總叫得王昊心里發(fā)顫,也不知道是說錯了哪句話,這面前的貴人就板了臉,當(dāng)下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說“那行,姜主任人大方,我讓人趕緊去辦”
吩咐了兩個人去寫菜單,看姜瑜臉色不豫,王昊也不敢再待下去對姜瑜客氣了兩聲就趕忙出去了。
高護(hù)士長眼見王昊走出去,走到姜瑜跟前“我看你也不喜歡這個王昊,就順著他們可著勁兒點菜了,沒事吧?”
姜瑜:“沒事,他愿意出這個錢就成全他,醫(yī)院的人開心就行”
高護(hù)士長也笑,這時見白書淼走過來,想到聽過幾個小護(hù)士聊的八卦,悄無聲息的走開好給年輕人留個空間。
“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姜瑜搖搖頭沒說什么,往外面看了看對白書淼說:“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白書淼腳步一動也想跟著出去,又覺得姜瑜這話的意思聽著是要自己走走?
想了想也沒邁出這一步。
**
早上漸起的霧霾,到了中午反而越來越大了,施工不久所以這里還是很空,顯得這塊地更大。
一邊有幾道隔板,隔板角落里似乎有幾個人在說話。
霧蒙蒙一片,也看不清是幾個人蹲在一邊的角落里。
姜瑜裹緊衣服走過去。
走進(jìn)了才看清,是張工頭和兩個工人。
“不冷啊,蹲在這兒”
張工頭正和工人們交代事,猛地聽見姜瑜的聲音下意識“噌”地站起來。
姜瑜看張工頭這么大反應(yīng)笑著說:“我聲音這么嚇人啊,看把您嚇的”
幾個工人也站起來,對姜瑜呵呵笑“沒看見您啊,這破天什么也看不清”
張工頭點點頭“是啊,這破天,就算開工也干不成啥事”
姜瑜揉揉發(fā)紅的鼻子,瞇著眼看了看遠(yuǎn)處模糊的樓盤“是啊,天也冷”又問:“工地上的活趕嗎?這情況也不休息幾天?”
“不趕不趕,就是才開工,事有點多,趕快忙活完就按部就班的走”
姜瑜也不知聽沒聽進(jìn)去淡淡“哦”了一聲“其他人呢?”
“都在宿舍”
“宿舍離這里遠(yuǎn)嗎?”
張工頭看著姜瑜正要開口,旁邊的嘴快說了句“不遠(yuǎn),不遠(yuǎn)...您要看看去?”
張工頭瞪了那人一眼轉(zhuǎn)頭對姜瑜說“都是些漢子們,宿舍也不干凈,臭襪子臟衣服亂扔的,姜主任肯定看不慣”
姜瑜跺了跺腳,似笑非笑的看了張工頭一眼“沒事,正好我也閑得慌,去看看吧”
幾個工人領(lǐng)著姜瑜就往宿舍方向走。
張工頭愣在原地沒動換,想著這姜主任還真是聽不出好賴話?
都說到這份上了,她一個女人也好意思去男人宿舍“看看”
到底看什么,到了地方才知道。
其實宿舍里食堂很近,但是因為東西擺放的雜亂,需要“跋山涉水”走過去,所以費了點時間。
姜瑜看前面地上還有用磚頭壘的灶臺,一邊還扔著一個狗頭和幾搓黑色狗毛
白茫茫一片下格外凸顯,乍一看有點驚悚。
走在前面的兩個工人也看到了,回頭有點尷尬的對姜瑜笑笑“也不知道是哪個哥們從路上逮了條狗給燉了,吃完也不收拾,沒嚇著您吧?”
姜瑜搖搖頭,徑直邁了過去。
走了沒幾步轉(zhuǎn)了個彎就看到了宿舍。
說是宿舍吧,看著還不如帳篷結(jié)實。
磚瓦房,看著有些時候了,沒刮水泥,露著青磚,有的地方還缺了幾塊,剛才看見的灶臺大概就是從這墻上摳下來的。
姜瑜蹙眉走過去,有個男人正蹲在地上從水管里接水洗內(nèi)褲,擰了半天也沒滴下點水來,直接上手拍打水龍頭。
宿舍出來個年輕工人走上去喊:“誒,傻李,別拍了,尿都快出來了”
被叫傻李的工人轉(zhuǎn)身把盆里的內(nèi)褲甩到他頭上,沖上去鬧他。
后面的張工頭小跑幾步喊:“別鬧了,收拾收拾,姜主任來了”
兩個工人齊回頭,姜瑜認(rèn)出來一個,那個被扔內(nèi)褲的是之前“第一個測B超”的小年輕叫劉皓,姜瑜給他抽的血,有點印象。
姜瑜沒先進(jìn)去,站在門邊等宿舍的人“收拾收拾”
不一會,劉皓率先出來,笑嘻嘻沖姜瑜說:“姜主任你看男生宿舍你不害臊啊”
姜瑜哼笑一聲“你做B超倒是挺害臊”
劉皓頓時沒了話,撅著嘴看著姜瑜。
姜瑜覺得這孩子年齡肯定不大,和這心理年齡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單子上的年齡估計也不是真的。
但也沒多問,撩開門簾走了進(jìn)去。
先入眼的是一排一排的鋼架床,床鋪凌亂,幾乎沒幾個把被子疊整齊的,床下放著五顏六色的洗臉盆和洗漱用品,和臟的看不出顏色的鞋子,東西堆積的太多看著留下的活動空間就很顯得十分擁擠。
里面很悶,就幾個小窗戶,現(xiàn)在都關(guān)著。
暖氣什么的也不用想了,一屋子這么多人,悶得也感覺不出多冷來。
姜瑜看看站在兩邊的工人,零星幾個坐在床鋪上,其中就有那個黑貨——正看著她。
姜瑜問“一間宿舍有幾個人?”
劉皓湊上來“32個人”
姜瑜“.......”
深呼吸兩口氣,又問“工地現(xiàn)在一共多少人?”
“那可多了去了,我也不知道,在這里住宿的大概百八十個吧”
姜瑜沒再說話,走動兩步往里看了看,一直走到肖乘床鋪,肖乘頭沒怎么抬,眼卻是往上翻看著姜瑜,白眼珠看著多了就顯得有點傻氣。
對視了一會,姜瑜彎腰伸手摸了一下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問“這么薄,夜里不冷?”
肖乘身材高大即使坐著也和姜瑜幾乎平視“不冷”
姜瑜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挺事兒多的,簡直有??!
按照她往常,就算是想改善一下工人環(huán)境也只會打個電話交代一下,但今天她不僅給工人們改善了伙食還來了這里,摸著人家被子問冷暖。
姜瑜直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肖乘一眼就走了出去。
出來后也沒了興致去看另外幾個宿舍,想著也應(yīng)該差不多,于是和張工頭打了聲招呼就原路返回了食堂。
張工頭和那個小年輕看姜瑜走遠(yuǎn)了才回了宿舍,張工頭板著臉也沒說什么,劉皓一直惦記著之前點的菜,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提醒大家一聲和幾個工人一溜煙跑了出去。
等宿舍快沒人了,肖乘才起身,垂著眼看著被子好一會伸出手把姜瑜弄皺的被角重新抻直。
看了看似乎是滿意了,打水洗了個臉,慢吞吞跟在后面走去食堂。
**
等姜瑜回到食堂,點的菜也剛好送過來,后面跟來的工人們拿著飯盆進(jìn)了食堂。
食堂只做體檢的話空間還有余,但這么多人都在這里吃飯就顯得有點擠了,于是男醫(yī)生們把器材挪了挪,騰出點地方。
幾張小桌子合并起來拼成一個大桌,一開始醫(yī)院和工人各在一邊,后來不知怎的誰提議就把桌子都湊在一塊了,桌子擺好,菜都上來,眾人開吃。
姜瑜隨便吃了兩口不一會就放下了筷子,這么多人一起吃飯到底還是不太適應(yīng)。
食堂有點悶熱,姜瑜起身對旁邊的高護(hù)士說了一聲就走出食堂。
外面依舊霧蒙蒙一片,周邊的建筑物都是模模糊糊的,食堂悶熱,外面寒風(fēng)陣陣,溫差很大,剛一出來姜瑜就打了哆嗦。
想著站會就進(jìn)去,就看見一個正向這里走來的身影。
姜瑜直覺能預(yù)感到是誰。
即使霧霾很大,能見度很低,但不知道為什么這身影倒是清晰。
一身黑,高高壯壯,身材挺拔,在這個工地找不出幾個。
難怪在食堂沒看見他。
看著肖乘越來越近,姜瑜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前面等他走過來。
工地上不好走,肖乘原本低頭看路,快到食堂門口看見個人影,也沒在意,這一抬頭人就到了跟前。
姜瑜雙臂抱胸,輕笑著看肖乘有點呆楞的模樣。
“剛來?”
明知故問。
肖乘低下頭“嗯”了一聲
姜瑜站在臺階上和肖乘平視。
他的頭發(fā)修的很短,根根豎起,看著就有點干硬扎手。
握攏手指。
寒冷西風(fēng)吹過,白色霧霾隱隱浮動,剪開天際模糊太陽。
透過白霧看他,這人的眉眼的顏色像沾了水汽,似乎比之前更重了幾分,外面霧蒙蒙一片,身后熙熙攘攘,只有眼前這個人,沉默卻明顯。
姜瑜放在口袋的手指捏住煙盒一角,舌尖舔舔門牙,側(cè)身讓了路
看肖乘進(jìn)了食堂,姜瑜收回目光,去外面轉(zhuǎn)了一圈,抽了支煙看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反身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