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星河看著不斷擦拭眼淚的鄧芳,欣慰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時至今日,還有人會為老夫這滅門罪人掉淚,哈哈!老天也算最后眷戀了我一番?!?br/>
鄧芳一口氣將淚水憋了回去,支支吾吾地問道。
“就沒有辦法續(xù)命了嗎?那秘術就無法可解?”
歲星河搖了搖頭,哈哈大笑起來,眼神中充滿了感動。
鄧芳用力地擦去了臉上的淚痕,紅著眼,看著天邊,沉默起來。
“小子,說起來,李元豐也算做了件好事,若不是他,咱倆還見不了面呢。”
鄧芳回答道:“前輩,當初若我知道李元豐的下落,而且?guī)闳ヒ娏怂?,又會如何呢??br/>
歲星河聽了鄧芳的話,思索了一會兒,隨后笑著說道:“若他身上的毒不影響自己的功夫,恐怕......我也是會落得個身死的下場。”
“怎么?悲天劍訣真就是世間無敵了嗎?”
“李元豐那老頭兒已將悲天劍訣練到了極致,我只有把皓日琉璃功練至大成,才有一戰(zhàn)之力?!?br/>
鄧芳無奈的點了點頭。
歲星河接著說道:“小子,我大日玄門已被七大派聯(lián)手滅門,你學了皓日琉璃功,是否后悔?”
鄧芳看向歲星河,眼神中充滿了堅定,斬釘截鐵地回答道:“絕不后悔?!?br/>
“好好好,看來我沒看錯人,你雖然資質不高,但心性卻是極佳,比之江湖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青年才俊要強上不知多少?!?br/>
“武功差可以補,但若人性太差,縱使武功再高,也不過是雞鳴狗盜之輩。”
鄧芳被歲星河一頓猛夸,有些不好意思地臉紅了。
突然,歲星河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嚴肅地對鄧芳說著。
“小子,你記住,今后萬萬不可對他人提起你會皓日琉璃功的事情,不然必將惹上殺身之禍!”
“啊?那......那我若是顯露身手,被人看出來又該怎樣?”
歲星河沉思片刻,回道:“你就說你用的是烈火掌,我隱世三十七年,當今世上能認出此功的人已經不多?!?br/>
接著,歲星河仿佛想起了什么,又急忙補充道。
“但你日后練功之時萬萬不能被他人看到,因為這皓日琉璃功修煉到一定程度,五臟會映射出五色琉璃寶光,且此五色寶光乃我天門圣法獨有,若被他人看到,定然能夠分辨。”
“五色琉璃寶光?......嗯,我知道了!”
鄧芳稍稍一愣,隨后點頭稱是。
之后,歲星河再次囑咐:“我死之后,你若自認是大日玄門之人,就替我收了尸?!?br/>
“但你若不愿意承認自己是大日玄門傳人,也可自行離去,我絕不勉強?!?br/>
說罷,歲星河閉上了雙眼,不再理會鄧芳。
此話一出,鄧芳竟然一時無法回答。
雖然自己修煉皓日琉璃功,但從未想過加入大日玄門?。?br/>
更何況大日玄門當年被滅門,早已無人,自己加入其中,可能無半分好處,還能給自己惹出禍端。
鄧芳內心糾結著,但抬頭看了歲星河那憔悴的面容后,心中有了決斷。
只見鄧芳站起身來,走到歲星河身前,沖著歲星河跪了下來,俯首叩了下去。
“弟子鄧芳,拜見師傅!”
“好!好!好?。 ?br/>
歲星河聽到鄧芳的聲音,睜開了眼,看見鄧芳跪在自己的身前,連聲叫好。
歲星河伸出一只手,扶起鄧芳,熱淚盈眶地說道。
“好徒兒,你記著,若日后遇到萬分危難之時,也可搬出師傅的名號,為師雖然仇家不少,但是也在江湖上結交了數(shù)名好友,即便到了今日,我想他們也會賣我個面子的!”
鄧芳點了點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來自己這位師傅,當年還真是個人物!
說罷,歲星河示意鄧芳移開身子,自己一動,沖著天邊的太陽跪下,自言自語地說著。
“弟子歲星河,大日玄門第十二代掌門,今日將我天門大位傳于弟子鄧芳,特請耀陽見證,任命鄧芳為大日玄門第十三代掌門!”
說著,歲星河抬起左手,手心朝上。
鄧芳一看,也跪了下來,把右手放在了歲星河的左掌之上。
歲星河大笑一聲,起身坐在了地上。
隨后,歲星河放開了鄧芳的手,滿意地合上了眼睛,再也不說一句話,再也不看鄧芳一眼。
山腰處,鄧芳只能聽到寒冬的風聲,與歲星河輕柔的呼吸聲。
漸漸地,歲星河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最終,鄧芳的耳中,只剩下了山間刮著的寒風聲。
……
鄧芳流著淚,雙手抱起了歲星河的尸體,緩緩地向山下走去。
一路無言,好似凌冽的寒風也不再冰冷。
鄧芳搖晃著身體,走到了先前歲星河讓他背誦皓日琉璃功內功心法的那個山洞前,將歲星河放了下來。
接著,鄧芳開始在四處找尋干柴,堆在了一起,搭成了一個簡易的木架子。
隨后,他小心翼翼地將歲星河的尸體放在了木架之上。
之后,鄧芳開始在地上翻找,不過多久,終于在地上找到了兩塊像樣的石頭。
他雙手拿著石頭,在木架旁打起火來。
這兩塊兒普通的石頭,原本就不是火石,加上寒風一直在吹,每次火星剛剛出現(xiàn)就被吹滅。
然而鄧芳卻不信邪,今日,他必須把火點著,將歲星河的尸身送走。
這是他承諾了歲星河的!
有著這股念想,鄧芳的雙手不停地揮動著石塊,相互撞擊。
“啪”
“啪”
一聲聲脆響傳來,可木架始終沒有被點燃。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又開始降下了雪片。
終于,鄧芳也用這兩塊兒石頭點起了火架,縱然他的雙手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他的臉上也掛上了開心的笑容。
一片大火,在漫天大雪中燃起,歲星河的尸體,也被火光一點一滴地淹沒,最終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鄧芳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猛然間,他想起了什么,伸手摸向自己的懷中,取出了慧清和尚之前送給他的金剛經,對著火堆誦讀起來。
慢慢地,火焰逐漸熄滅,整個木架子也變成了一堆黑灰。
鄧芳收起了金剛經,走入了黑灰中。
走著走著,鄧芳發(fā)現(xiàn)了什么,彎腰從地上撿了起來。
原來是歲星河插在腦后的八根銀色長針。
鄧芳嘆息一聲,在衣服上扯下一塊布,包起了八根銀針,收了起來。
隨后他用雪將地上的黑灰蓋住,轉身向山下走去。
這時候,他又變成了獨自一人。
這時候,他又獨自一人走在了江湖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