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可風(fēng)去開門,掀開前廳的燈,還沒走到鐵閘門處,她就感覺到了異常。
是煙味,據(jù)她所知,坤叔是不抽煙的。
來者不是坤叔?警惕之心頓時升起。
但她已經(jīng)開了燈往前走,此時假裝無人在家已然來不及。
“誰?。俊彼龁柫艘宦?。
“是我,阿旦啊,是寶麗還是寶玲?你爸在家嗎?”
阿旦是誰?
梁可風(fēng)往前走了幾步,看到鐵閘門外站著個男子。
那男子在抽煙,個子不算高,二十七八的樣子,一頭油膩的頭發(fā),不知道幾天沒洗頭了。
脖子上掛著一條閃亮亮的大金鏈特別惹眼。
梁可風(fēng)站在離鐵閘門兩級臺階的位置,“我爸還沒回來。你是哪位找他?”
阿旦看見陌生女孩有些意外,他之前聽說表姐夫在大陸還有個女兒,看來這個就是。
他笑問:“萍姐在家嗎?”
“也沒在,他們都出去了?!?br/>
看得出女孩并不打算開門讓他進(jìn)去,阿旦只好道:“你跟你爸說四方城寨的阿旦來找過他,今天你們麻將館的事我聽說了,你問他要不要我出面幫忙?!?br/>
梁可風(fēng)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正要說話,聽見樓梯拐角處傳來急急的腳步聲。
這次真是坤叔來了。
坤叔戴著頂黑色氈帽,氣喘吁吁跑上來,看到門口有人也很錯愕,走近了,才認(rèn)出是阿旦,他忙打招呼:“旦哥,你怎么在這兒?我今天下午還特意去找你,可惜沒找到?!?br/>
阿旦一臉愕然地看著坤叔,他聽表姐說過要把坤叔辭退掉,這老頭那么晚還來匯報工作,可見危機(jī)感很強(qiáng)啊。
阿旦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怎么也那么晚?”
坤叔:“我有事找老板?!?br/>
阿旦:“我表姐表姐夫不在家?!?br/>
梁可風(fēng)給坤叔遞了個眼神,“坤叔,我爸不在家,麻煩你幫忙招呼一下客人。”
坤叔馬上領(lǐng)會大小姐是想讓他把阿旦支走,“我知道了,大小姐?!?br/>
說著他摘下帽子,哈著腰看向阿旦:“旦哥,老板交待我,四方城分店那邊的事找旦哥你商量就好,今晚遇到你正好。這邊樓下請,我們到賬房去聊?!?br/>
阿旦本不想搭理坤叔,但聽說去賬房,知道有油水,馬上換了一副面孔,他笑道:“也好,那我們先聊也是一樣的。”
他回頭跟梁可風(fēng)打招呼:“我走了,妹妹仔。下次來,你應(yīng)該叫我表叔才對。”
只想盡快把人打發(fā)走的梁可風(fēng)只微微莞爾算是回應(yīng)。
坤叔跟人下去沒多久就回來了,梁可風(fēng)給他開門的時候問:“走了?”
“走了。我自作主張給了他三千港幣,讓他幫忙擺平四方城寨那邊的事。這個阿旦是四方城寨上白龍的人,今天來找事的也是上白龍?!?br/>
這個時候,這些事都暫且不重要了,坤叔也知道,他一口氣說這么多,只是為了讓心安穩(wěn)些。
上了三樓越往里走,他越緊張忐忑,感覺像是在古代幫太子謀逆的亂臣賊子。
不對,他這屬于撥亂反正。
坤叔趕緊給自己吃定心丸,他是正義的一方。
站在最里面的房間門口往里張望,當(dāng)看到袁東和阿保的慘狀,坤叔嚇得臉都青了,他快步回到客廳,問:“其他人呢?”
梁可風(fēng)道:“都在袁寶麗房間里,我剁了祝鳳萍一根手指頭,三個小孩我沒動?!?br/>
大小姐做事還是有分寸的,坤叔有點后怕地說:“大小姐,你膽子也太大了。他們這么多人,萬一你沒控制住呢?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先逃,逃出來報警或者想辦法找我商量,知道嗎?”
“知道了?!绷嚎娠L(fēng)微微握了握拳頭,找了個支撐:“我跟師父練過的,你放心?!?br/>
“幸好老天保佑!我早就覺得奇怪了,就是沒想到,世上還有這么離奇的事。我之前都不知道老板有雙胞胎弟弟?!?br/>
原書根本沒提這事,梁可風(fēng)道:“我之前也不知道?!?br/>
“哎,想不到老板去年就走了……”說著,坤叔眼眶瞬間紅了,“他走了,我們都不知道,都被蒙在了鼓里。大小姐,我們對不起你,沒替你照顧好老板,你要節(jié)哀順變?!?br/>
梁可風(fēng)跟這個素未謀面的父親沒有感情,所以說不上悲傷,今天她也算為他報仇了。
“坤叔,這不怪你。我在這里不認(rèn)識其他人,接下來的事,還需要你幫忙。我們坐下來聊?!?br/>
“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痹谏嘲l(fā)上坐定后,坤叔問:“那接下來怎么辦?你把他們……那個了,這算正當(dāng)防衛(wèi)吧?報警合適嗎?”
他擔(dān)心報警不合適,但是不報警,又怎么處理?
私了?談好條件放過他們?
梁可風(fēng)早已經(jīng)盤算好了,她道:“你幫我辦三件事?!?br/>
“大小姐,你說?!?br/>
“第一件事,你等會兒先去找兩個信得過的人送祝阿保去醫(yī)院,就說是他自己割的,事情沒解決完之前,不要通知他家人。”
在總店這里,坤叔可用的人還比較多,這都不是大問題。
窗外有夜風(fēng)吹來,梁可風(fēng)裹緊大衣,起身去關(guān)上客廳的窗戶。
“第二件事,你陪袁東,也就是我那個假爸,去警署自首,盯著他不要出任何差池……”
坤叔問:“他同意自首?”
“他必須同意,我剛才已經(jīng)跟他談好了,等會兒我詳細(xì)跟你聊細(xì)節(jié)。只要他被警方扣留調(diào)查,你就立刻去找律師來跟祝鳳萍把她轉(zhuǎn)移走的財產(chǎn)全數(shù)追回來。”
“好。我去找你爸常用的高律師來幫忙。”坤叔默默記下,先去警局,然后去找高律師。
“第三件事,替我爸找個好點的墓地,我要給他重新刻碑安葬?!?br/>
現(xiàn)在梁耀祖是以袁東名字安葬的,不用問,肯定是草草安葬。
“這我親自去辦?!?br/>
坤叔仰望著梁可風(fēng),剛才還憂心忡忡的他,現(xiàn)在雙眼閃閃發(fā)亮,沒想到大小姐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大的事情之后,還能思路清晰、指揮若定!
這才是老板的女兒!
“買墓地的時候,買多一塊?!彪m然沒找到梁可兒的尸首,但她還是想給這位堂妹立一塊碑,就當(dāng)是為原主做的吧。
坤叔愣了一下,但也沒問為什么要買多一塊墓地,只是點頭答應(yīng)了。
“暫時就這些,至于店里的事,后面再商量。”
坤叔到樓下去找人來幫忙,梁可風(fēng)回到房間,越過袁東,停在阿保面前。
阿保襠部流了一大攤血,由于他一動都不敢動,血流已經(jīng)自己止住了。
梁可風(fēng)拔掉了他嘴里的手帕。
阿保不敢直視她,害怕地往里縮了縮,小聲乞求道:“我錯了,我求你不要殺我。”
“放心,我不會殺你,感謝這個社會吧。”要是在鐵幕時代,早被她斃了!
在這里,如果不是她動手閹了對方,一個還沒來得及傷她分毫的□□未遂,估計都沒辦法被起訴。
阿保聽見梁可風(fēng)不殺他,竟感動流涕,連說了兩聲謝謝。
“等會兒我派人送你去醫(yī)院,去到醫(yī)院,知道怎么說嗎?”
阿保愣了一下,馬上點頭:“知道,我自己不小心割傷的?!?br/>
梁可風(fēng)滿意地點了點頭:“誰說你傻?你比袁東聰明多了!都不用我教?!?br/>
阿保不知道是尷尬還是受寵若驚地笑了笑,那張臉更歪了。
他心底在哭泣,老婆沒娶到,自己變成了太監(jiān)!
被嫌棄了的袁東,則縮在凳子底下,一動不敢動。
沒多久,坤叔找人來把阿保送去醫(yī)院,他則親自帶袁東去附近警署自首。
等這些人走后,梁可風(fēng)把房間重新收拾了一下,才拿出一把手槍。
她剛才問了坤叔,按照目前港城的法律,市民是有持槍自由的。
她拿著槍打開了袁寶麗的房間門,掀開了電燈。
突然亮起的燈光,讓祝鳳萍不習(xí)慣地微微瞇了瞇眼,她剛才暈倒后,沒多久就醒了,之后一直在聽外面的動靜,也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好像有人送醫(yī)院了,心里焦慮的不行。
再抬頭看向梁可風(fēng)時,發(fā)現(xiàn)她手里竟然拿著一把槍!
梁可風(fēng)并沒有正眼瞧她,而是朝她的三個孩子走去。
“唔!?。?!唔?。 ?br/>
祝鳳萍劇烈掙扎著,喉嚨發(fā)出痛苦哀求的嗚嗚聲。
她害怕梁可風(fēng)對她的兒女們下手!
袁氏三姐弟互相背靠背坐在地上,頭頂都套著舊衣服,看不見周圍發(fā)生的事,但他們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險,都在不安地蠢蠢欲動。
梁可風(fēng)薅掉他們腦袋上的衣服,三姐弟看著梁可風(fēng)還有她手上的槍,恐慌情緒瞬間燃爆。
“我拿掉你們嘴里的襪子,不過,不要大喊大叫,否則……”梁可風(fēng)揚了揚手中的槍,“明白了嗎?”
三姐弟面面相覷,一時忘了應(yīng)答。
“明白就點點頭。”
還是袁寶麗識趣,她率先點頭表示明白了,之后忙用肩膀撞弟弟妹妹,提醒他們趕快同意。
袁寶玲袁寶泉早沒了幾個小時之前囂張無禮的模樣,都低著頭,躲避梁可風(fēng)的目光,在大姐的提醒下,紛紛點了點頭。
扯掉了他們口中的襪子,梁可風(fēng)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知道自己做錯什么了嗎?”
三姐弟活動著早就僵了的嘴角,想搖頭又不敢搖頭,只敢低頭閉嘴不言。
“你們知道今晚會發(fā)生什么事,所以袁寶玲袁寶泉你們吃晚飯的時候,難得非常安靜。你們媽媽祝鳳萍是不是跟你們說,今晚無論聽見什么聲音,都不要管,是不是?”
沒人敢回話。房間里,落針可聞。
梁可風(fēng)盯著他們:“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誰要是敢說謊,我就——崩了誰!我看你們誰的答案不一樣!”
說著,也不給他們想的時間,直接倒數(shù):“3……2……1!”
嚇得三姐弟汗流浹背,齊刷刷重重點頭。
梁可風(fēng)滿意地笑了。
“所以,你們是承認(rèn),你們的媽媽是主謀,而你們都是幫兇!”
依然沒人敢說話,只有驚恐的表情。
梁可風(fēng)單手耍著手槍,“袁寶泉!”
被突然點名的袁寶泉神色慌張地張了張嘴,“啊?”
“不是男子漢大丈夫嗎?你先來,你說應(yīng)該怎么懲罰才好?”
袁寶泉斜眼瞪著梁可風(fēng)手上的槍,他憋著嘴搖頭:“我……我最小……姐姐先來!”
“無膽匪類!我最瞧不起就是你這樣的人。”梁可風(fēng)舉起槍,對準(zhǔn)了袁寶泉的腦門。
袁寶泉嚇得哭起來:“媽!媽媽!”
他的兩個姐姐嚇得都閉上了眼,渾身發(fā)抖。
祝鳳萍想爬起來卻完全動彈不得,只能絕望地“嗚嗚”哭嚎著,倒像是在給兒子哭喪,仿佛突然之間,所有的希望都沒了。
誰能想到梁可風(fēng)是這么個喜怒無常的人!
自己當(dāng)初怎么就瞎了狗眼去得罪她呢??。?br/>
袁寶泉哀求:“不要殺我,我求求你,我再也不叫你大陸妹,不叫你禿頭,是我嘴巴臭,不懂事……可風(fēng)姐……大小姐,我求你!你扇我!你扇我耳光!扇耳光解氣!真的,扇耳光最解氣了!但是你別開槍!”
梁可風(fēng)微微一笑,再次開始倒數(shù):“3……2……1!”
扣動扳機(jī)!
“不要?。。。。。。 痹瑢毴]上眼睛狂叫。
槍聲沒有響起。
是一發(fā)沒子彈的空槍!
梁可風(fēng)低頭一看,袁寶泉那慫包已經(jīng)嚇尿!
袁家其他幾人都嚇懵了,發(fā)現(xiàn)梁可風(fēng)只是虛晃一槍,都劫后重生似的痛哭流涕!
梁可風(fēng)收了槍,再次坐下。
袁寶泉似乎被嚇出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他咽了咽喉嚨,感恩道:“大小姐,謝謝你放過我,我這……我這一世人給你做牛做馬?!”
“誰稀罕要你做牛做馬?!”梁可風(fēng)無比嫌棄。
她看向袁寶玲,“你呢?袁寶玲,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袁寶玲哭喪著聲音有些語無倫次:“對不起,是我……我那個……我不是人,我不應(yīng)該狗眼看人低,我是……我是狗,我豬狗不如……”
“豬狗不如?”梁可風(fēng)舉起槍,“剛才袁寶泉運氣好,不知道你運氣怎么樣?”
袁寶玲嚇得捂緊耳朵,一激動,暈了過去。
梁可風(fēng)輕輕踢了踢她:“裝暈我直接補(bǔ)兩槍?!?br/>
袁寶玲原本想學(xué)她媽媽裝暈的,聽見梁可風(fēng)說直接兩槍,裝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睜開眼,嗚嗚哭著,腦子突然一抽,多了個想法:“從明天開始,我每天去老人院做義工,直到我畢業(yè)。”
這好像還可以。
梁可風(fēng)微微點頭:“好,準(zhǔn)了。袁寶泉聽見了嗎?”
袁寶泉忙說他也去做義工,袁寶麗也說去。
“好,一年后,我會檢查你們的義工卡記錄,如果沒做到……”梁可風(fēng)從彈夾中取出三顆子彈,給他們一人派了一顆,“明白了嗎?”
姐弟三個看著被塞到手里的子彈,哆嗦著回答:“明……明白?!?br/>
事情還沒完。
梁可風(fēng)掏出一個小紙包,里面是鋒利的刀片,“下午我說什么來著?我說我很記仇。你們誰說過我禿頭的,自己把頭發(fā)和眉毛都剃了。誰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