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兩天前我就來到了這座地球人的貧民窟。
而在兩個小時之前,我開始了那場無比煎熬的演講。
這里的電梯居然需要手動按樓層數(shù)才能啟動,演講的話筒還是手提式的……
我一面朝破爛的校門口走著,一面不滿地暗自吐槽著。
“康先生……”背后一個東歐口音嚴重的男聲喊道,“麻煩等一下……”
我的智能手機率先為我分辨出了那個聲音,在屏幕上顯示:天體力學系的奧爾多·肯達講師。
我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去:那位金發(fā)褐眼的男子在夕陽的余暉里,富有古典美感的五官與這座城市的空氣一樣干凈。
他仿佛天生就屬于這個地方。
“肯達先生,”我禮貌地對他微笑,“有事嗎?”
“沒事……”他將一疊文件夾在腋下,三步并作兩步朝我走來,“您的演講很精彩,我很受啟發(fā)?!?br/>
“呃……謝謝?!边@就是我匆忙逃離講座現(xiàn)場的原因——對于他人奉承式的贊美和搭訕,我總是不知所措,并且頭痛不已。
“您晚上有空嗎?”他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晚上啊……”我沒有安排,只想隨意地逛一逛這座城市。
奧爾多繼而謹慎而試探地邀請道,“是這樣——對于您的設想,我還有一些細節(jié)上的疑惑……”
“叫我康榕吧,”我被他沒完沒了的尊稱叫法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康……康榕,”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瞞你說,我最近也在準備一篇關于天體軌道量子化的論文,所以想……”
“正好,你的課題我也聽安教授說起過?!蔽掖蟾琶靼琢怂囊鈭D,“我很感興趣。這樣吧,我還會在這座城市逗留幾天,要不……”
“就今晚吧?!彼臇|歐腔更重了,“你是大忙人,若因為我一些淺薄的問題,而改變你原有的行程安排,我會過意不去?!?br/>
“好吧?!蔽也辉賵猿?。
一個月前,奧爾多·肯達講師與我有過一面之緣。
那是一次不太正式的研討交流會,參會者大多是安闌軻的仰慕者。
我將每個人的發(fā)言都錄下,會議后又重新聽了一遍。
那些人的面容我早已記不清,只記得他們的名字,和他們各自提出的理論。
奧爾多的理論,在我看來確實很有意思,卻與我的專攻方向相去甚遠。
研究方向一致的兩個人或許可以就一個論題爭論半天,卻很難讓人產(chǎn)生新的思路。
而方向有偏差的兩個人的談話,盡管無法太過深入,卻往往能在無意間激發(fā)靈感。
正因如此,我才不排斥與奧爾多在私人時間進行接觸。
星旅大學位于濟和城郊區(qū),因為城市中央幾乎沒有地球人的容身之地。
倒不是外星來客刻意排擠地球人,而是因為他們的生活方式與地球人格格不入——在城市中心生活,三天后還能不發(fā)瘋的,都是真的猛士。
星旅大學雖然位處郊區(qū),卻是這座城市唯一能夠勉強讓人生存的地方。
奧爾多兼任了向?qū)?,帶我穿過一條條暗色調(diào)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