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之意溢于言表，溫喃輕撫著她掐的位置揉了揉，陪著笑：“我錯啦。”

    余悅冷哼一聲，轉(zhuǎn)了過去。

    兩人關(guān)系極好，溫喃知道她沒有真生氣，又追著哄了兩聲，余悅便露出了笑顏，兩人相識一笑。

    溫喃得到試鏡的角色是女二風云千，身份與《亂花遙》差不多，不同得是她是初入樂營的樂妓，而非《亂花遙》中名聲顯赫的名手。

    大概只是試鏡，所以拿到的并不全，只有一小段，她拿到的是風云千見到男主女主在一起，彼時兩人因?qū)ふ揖€索來到了樂營，女主遇到了與男主差點在一起的風云千，她因嫉妒懟了女主兩句，女主被男主維護，她被拋棄了。

    下面給了幾個重點詞匯：樂妓，忠于男主。

    短短兩個字，沒有說出太多，給出的信息也是片段式的，根據(jù)這些，全靠個人理解。

    排到她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中午了，階梯教室內(nèi)學生散去了大半。

    從座椅上起來那一刻，溫喃是緊張的，雖然她上過多次舞臺，可從一上午的學姐們的表演中，她是真的覺得很厲害，眼神很帶戲。

    當做對手戲的人，演戲亦是不錯，尚高姑娘們一籌。

    哪怕不再此圈，溫喃也明白，對手演技越好，與本身壓力就越高。

    越是這般想，她便越是有些壓力。

    從座位到舞臺上，不過短短兩分鐘，硬是被她走了一種死刑犯上架子般，心中滿是煎熬與忐忑，心不上不下的。

    她感覺所有目光仿佛都凝滯在了她身上，追隨著她的身影一路向舞臺。

    終于，她踏上了舞臺上那一刻，全身力氣仿佛盡數(shù)歸還，她挺直了腰桿。

    自聽聞是關(guān)于古時的戲后，她今日特意沒有挽起發(fā)，長發(fā)披散在腰際，嫩綠色裙擺垂直落入腳踝，襯得膚白貌美。

    本就是學舞蹈的，身子輕盈，體態(tài)端莊，往那一站，所有都成了背景板，燈光盡數(shù)歸她一人。

    站在上面那一刻，她忽的想到了老師們都會說的那句話：“你們少搞些小動作，我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br/>
    她俯視掃過去，階梯教室舞臺雖與教室有所不同，但大同小異，站在上面，往下一掃，所有都盡收眼底。

    與紀成明關(guān)系最好的，該是她身旁那位穿著西裝，滿身金貴氣質(zhì)的男子，兩人從開始時，就頻頻交談相望，下定注意時，該也是兩人一同談論出的。

    她目光又移到了另一邊，眸中情緒褪去了不少。

    有句“燒成灰我都認識”，正正好好能形容此刻狀況，溫喃對賀輕舟自小便熟悉，哪怕多年未見。

    他與別人不同，在人堆里，也是只身一人，不沾染分毫煙火氣，哪怕是眾笑紛紛的聚會上，揮灑淚水的畢業(yè)禮上，永遠平淡的做一個“局外人”。

    仿若隨時可抽身離去。

    溫喃想到了天上的神祇，隨時可抽身離去，不沾染俗世中分毫，是神仙，潔白如玉的神仙。

    不正是他那般模樣嗎？

    她這么想著，抽回了目光，端正了身姿，看向一旁與她做對手戲的演員，微微笑了下：“你好?！?br/>
    “正常來就好了?！蹦醒輪T長相白凈，各自也足夠挺，聲音溫潤，也不知道，是不是按照男主的標準來的。

    溫喃不自覺打量起了他。

    男演員方才就看出了她的緊張，猜測她是否是第一次，忍不住寬慰道：“別太緊張，這段不算難?！?br/>
    男人聲音將溫喃拉回了現(xiàn)實，她也意識到方才自己失禮的行為，歉意笑笑。

    隨著旁邊人一聲可以開始了，溫喃快速回顧方才看到，在腦海中游走了一遍。

    《亂花遙》、樂妓、愛。

    她閉了下眼，緩緩吐出一口氣，再次睜開眼，已然是入戲了的眼神。

    她眼前浮現(xiàn)古偶劇中樂營的場面。

    屏風半影，精致典雅，檀香撩人。

    男演員比她要入戲要快些，退后一步，光速拉開兩人距離，原本溫潤的面容在一瞬間崩裂，只留下漠然與不忍：“語嫣與你無冤無仇，對不住你的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別把無關(guān)人等牽扯進來?！?br/>
    男主陳橋是不忍的，風云千到底還是與之曾有一段感情的，再如何，也不能真真正正做了薄情寡義之人，風云千一再咄咄逼人，讓他這份愧疚，演變成了痛斥，痛她變了性子，斥她變得狠毒。

    “最該談無辜的是我。”溫喃直接迎著他的目光光，回饋留戀與失望，更多的還是她觸不可及的愛，目光復雜，卻不容小覷。

    這場戲在她理解中是該哭的，可念完了臺詞，眼淚愣是沒有憋出來，她不自覺慌了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瞬間霧氣暈在眼前，模糊了視線。

    臺下導演紀成明沒了觀戲的心思了，完全不對味啊，不是他心中的風云千，他低頭看了眼手機，里頭正播放的是《勸酒》中一段。

    男演員又念了句臺詞，溫喃沒聽清，回對一句臺詞，眼淚瞬間破框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沒入了衣襟，她偏開了視線，驀然對上了一雙深不可測的雙眼。

    沉浸在劇目中的她，冷不丁想起兩人之間經(jīng)歷是多么的相似，只是現(xiàn)實中沒有舊愛，只有兩人之間的差距。

    兩人視線相撞，宛若無形絲線交織疊繞在一起，密密麻麻，不可斬斷。

    她眼淚流的更加歡脫了，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淚流不止，大有不停休的架勢。

    這一刻，溫喃倔強的將視線移開，對上了男演員的視線，她全然不顧原先在心中所排練過得戲了，一字一句道：“既是如此，那就莫要再來風月樓了，沒了你，我只會更好。”

    男演員正驚嘆與她忽然的改變，冷不丁聽到這句話，愣了神，這不是原先的臺詞??！

    不過演員慣有的素養(yǎng)讓他迅速調(diào)整好：“正有此意！”

    兩認進入如火如荼的狀態(tài)，皆是氣質(zhì)大開，驚嘆了臺下一眾人。

    賀輕舟收回了視線，輕撞了下紀成明，淡聲：“這不挺好的嗎？”

    舞蹈視頻正直最拉絲勾纏那段，紀成明訝異與她在舞蹈上大放異彩，遺憾在演藝上沒什么天賦，倏然被撞了下，好奇看了好友一眼，卻收到了他的眼神。

    他順著視線看了過去，溫喃飾演的樂妓脫離了她原先表演帶有的自卑感，周身氣質(zhì)大方，少了妝容裝飾，少了分媚眼如絲，但若添上妝，又該是何等場面？

    紀成明向助理要來了她的簡歷，在代表作那一欄看到一片空白時，心中猶豫了下，還是在她的名字后頭打上了勾。

    《生涯》這部劇，與其說是雙人主角，不如說是三人主角，女二風云千是根據(jù)他處女座《亂花遙》所衍生出來的，不過有了之前的先例，這個人物更吸引人目光。

    風云千因生活所迫，被碾碎了自尊，入了樂籍，所有一切皆被打碎了重新組裝成了她，一步步從最底層的樂妓，爬上了風靡一時的素手娘子，其中受到過太多冷眼與嗤笑。

    這個樣子的她，正是紀成明想要的風云千。

    哪怕出聲卑賤，依舊如小草般韌性不斷，向著高處攀爬，對上高她許多的將軍，眸子里不能有自卑，更不能有一絲一毫怯懦。

    她就是她，獨一無二。

    -

    試戲結(jié)束，溫喃一路被余悅調(diào)侃，臉通紅一片，晚霞悄然爬上了眉目，雙眼間皆是羞澀。

    她頭一回表演，說她生澀她認，可偏偏她不走尋常路，將她捧到了高處，沒入了云間。

    她往前跑，拉開兩人距離，長發(fā)在腰后搖曳，發(fā)絲被吹亂了，浮上桃花人面中，饒了視線，亂了人心。

    “哪有那么好。”溫喃邊跑，邊扭頭嬌嗔著，生怕跑慢一步，余悅又要說出什么。

    “哎。”余悅出生阻止，“小心啊——”

    “什、什么？”溫喃驚異，回頭看過去，冷不丁撞入一個懷里。

    陽光鉆著縫隙，從樹梢上在地面投入斑駁陰影，白色紙張被風吹皺，發(fā)出簌簌聲，紙張飄與空中，阻隔在二人面前。

    隔著迷亂紙張，男人臉被紙分割成大大小小塊狀，慌亂中，溫喃竟然平湊出了男人的臉，兩人從中對視，又齊齊向后墜去。

    全跌到了地上。

    溫喃發(fā)懵了一瞬，白紙從空中悠悠然飄到了她頭頂上，點醒了什么，她連忙拾撿著散落一地的白色紙張。

    “對不起?。　彼B連道歉，“我沒注意到，實在是不好意思?！?br/>
    男人似乎還有些困頓，沒從中反應過來，愣神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與她一塊撿掉落地上的東西：“沒關(guān)系，我來吧?！?br/>
    聲音如溫養(yǎng)的玉，溫文爾雅，書氣裹繞。

    余悅從后面追上來，加入撿紙行列中，很快結(jié)束了。

    溫喃從余悅手中拿回紙，歉意地遞給他，彎了個九十度腰：“實在抱歉！”

    “沒事?！蹦腥藷o奈扶起了她。

    男人接過了紙，溫喃看著順著紙張整齊的男人，想起在撿東西時，看到上面帶著的標記，猶豫了一下，還是詢問：“我剛剛看那些東西好像是有順序的，你把你聯(lián)系方式給我，下午我去幫你一塊整理。”

    話音剛落，男人臉瞬間變了神，直直盯在溫喃身后，溫喃奇怪順著視線往后看，意味不明的聲音兜頭落下：“你要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