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你先別急，我們會查清楚的。阿臨與我們素不相識，應該是受人指使的。”

    如果阿臨愿意收回傀魂蠱，她也會盡力保住他的性命的。

    暮云碧也知道她自己強人所難了，阿臨哥要害云陌，他們怎么可能會放過他。

    “我可能知道他在哪里?！蹦涸票炭嘈Φ馈?br/>
    “小云……”黎初有點擔心她。

    “黎姐姐，放心好了，我沒事的，如果阿臨哥真的做錯了事，我不會包庇他的。”暮云碧故作輕松地對她笑笑。

    黎初卻看得出來她笑容里的勉強。

    最后暮云碧還是帶著黎初和云陌去到城外不遠處的百草谷，沉默地走到一個隱蔽的山洞外。

    那是小時候阿臨哥最喜歡待的地方，她以前總愛偷偷跟著他來這里。

    暮云碧深呼了一口氣，進去了。

    黎初、云陌和楚玨站在不遠處等她。

    阿臨正在喂養(yǎng)他的蠱蟲，聽到動靜，警惕地看著洞口。

    見暮云碧走進來，站起來對她溫和地笑了。

    “小云，你怎么來了？”阿臨似乎很意外。

    以前小云悄悄跟在他后面，其實他是知道的，但他從來沒想過要揭穿她。

    “阿臨哥，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偷偷養(yǎng)著傀魂蠱？”暮云碧定定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暮云碧的心中很不安，害怕他會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但又怕他對自己說謊。

    阿臨愣了愣，臉上一僵，下一刻又恢復了正常，故作鎮(zhèn)定地說道，“小云你在說什么呢，我怎么會養(yǎng)那東西。”

    暮云碧臉色蒼白，搖搖頭，“我們都知道了，你跟我回去吧，向師父認錯，她不會為難你的?！?br/>
    阿臨的臉色變了變，“我是不會回去的，你走吧?！?br/>
    “阿臨哥……”暮云碧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真的是他做的。

    “既然你不走，那我走?！?br/>
    阿臨說完向洞口走去。

    “嘖，你這是想去哪里?。俊背k搖著扇子站在他面前。

    看著外面攔著他的三人。

    阿臨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暮云碧，“小云，你竟然帶他們來這里？”

    “阿臨哥，你不要一錯再錯了。”暮云碧眼中滿是哀傷。

    阿臨定定地看了她一瞬，突然沖向去把她制住，手掐著她的喉嚨。

    暮云碧臉色發(fā)白。

    “放我走，否則她就活不了了?！?br/>
    阿臨看著守在洞口的三個人，他不是他們的對手，但是他絕不能落到他們手中，只能暫時委屈小云了。

    暮云碧的心徹底冷了，她在阿臨哥心中果然沒有一點位置。

    以前她覺得自己在阿臨哥心目中就是個妹妹，但或許連妹妹也算不上吧。

    黎初幾人淡淡地看著他，沒有動作。

    “你殺了我吧。”暮云碧心灰意冷地說道，眼角有淚落下，滴在阿臨的手背上。

    感受到手背上的涼意，阿臨顫了顫，身體僵了僵。

    “小云……”阿臨慢慢地放開她，退后一步，“我不會傷害你……”

    暮云碧沒有回頭看他，也沒有向前走，靜靜地站在原地。

    阿臨看了眼黎初幾人，頹然地低下頭，“我跟你們回去?！?br/>
    黎初倒是很意外，看阿臨的樣子不像是對小云無情啊，或許他是真的有苦衷吧。

    但是，他不該傷害云陌。

    城郊的竹林，大祭司的住處。

    阿臨跪在暮九娘面前，一言不發(fā)。

    黎初和云陌幾人坐在一旁。

    暮九娘定定地審視著他，心中微微嘆息，說出的話卻帶著嚴厲，“阿臨，你可知錯？”

    阿臨原本在她的眼里是個好孩子，可惜了……

    “大祭司，是我做錯了。”阿臨把頭抵在地上。

    “為什么要飼養(yǎng)傀魂蠱？你該知道違背禁令的后果?！?br/>
    他知道，違令者處以死刑。

    但是到了這一步，他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任憑大祭司發(fā)落?！卑⑴R沒有辯駁，直接就承認了。

    一邊的暮云碧似乎想要說話，但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犯了錯就要受到懲罰，她替他求情又有什么用呢。

    “是誰指使你的？”暮九娘聲音里帶有壓迫感。

    暮九娘知道阿臨肯定是被人利用了，敢唆使南疆的子民做出這種事，她絕不能姑息。

    “沒有人指使我，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才犯了錯。”阿臨堅決不認，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主意。

    這話黎初可不會相信，阿臨與他們無冤無仇，怎么可能無緣無故冒這么的大風險給他們下蠱。

    他的背后肯定還有人。

    “你把傀魂蠱召回吧。”見他不肯說，暮九娘也沒有繼續(xù)追問。

    當下最重要的是將云陌體內(nèi)的傀魂蠱解了。

    阿臨沒有說話，只靜靜地跪著。

    這是不愿意的意思了。

    黎初忍不住開口道，“阿臨，你可想好了，可不要為了別人丟了性命?！?br/>
    阿臨不為所動，“任憑你們處置。”

    很好！給她來視死如歸這一套是吧，以為這樣他們就拿他沒有辦法了？

    “那我就成全你?！崩璩跽酒鹕韥恚壕拍镒髁藗€揖，“大祭司把他交給我們?nèi)绾危俊?br/>
    暮九娘沉思片刻，答應了。

    畢竟受到傷害的是云陌，交給他們處置也無可厚非。

    黎初淡淡地掃了阿臨一眼，意味不明地說道，“聽說你家里還有個年邁的祖母？你傷害了我的丈夫，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來的?！?br/>
    楚玨反應很快，在一旁配合她。

    “我已經(jīng)把她給綁了，小黎黎要不要先去見見她？問問她知不知道她孫子做了什么事情?！?br/>
    暮九娘不贊同地望著他們。

    暮云碧也祈求地看向黎初。

    阿臨驀地抬起頭，睜大了眼睛，有些激動地說道，“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有什么事都沖我來，祖母是無辜的。”

    看起來倒是個孝子。

    如果阿臨不是他們的敵人，黎初說不定會愿意和他結(jié)交。

    “這就要看你怎么選擇了?！崩璩醢堰x擇權(quán)丟給他。

    雖然黎初也不想看著他丟了性命，但是人都是自私的，她會不惜一切代價救云陌。

    即使小云會恨她。

    何況這是阿臨該受的，這是他做錯事的代價。

    沉默良久，阿臨還是妥協(xié)了，“好，我愿意把傀魂蠱召回，你們把我祖母放了。”

    雖然不知道真假，但他不能冒險。

    早答應不就完了？黎初暗暗松了一口氣。

    “我需要準備一下，今天夜里再進行?！?br/>
    傀魂蠱一旦進入了人的身體內(nèi)，想要收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蠱蟲也休息了，那時候是最容易將它引出來的。

    黎初看了眼暮九娘，暮九娘對她點點頭。

    “還有，我想見見我的祖母，和她說幾句話。”

    阿臨必須要確認自己祖母的安全，這樣他才能放心。

    “好。”黎初答應了，給楚玨使了個眼色，讓他將阿臨的祖母請過來。

    “你放心，我會盡全力保住你的性命的。”

    如果可以的話，黎初也不想他就此喪命，小云應該會傷心的吧。

    黎初和云陌也去準備晚上所需的東西了，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今晚對他們來說至關(guān)重要，絕不能出一點兒差錯。

    “大祭司，阿臨懇求您替我照顧好我的祖母。”阿臨重重地給暮九娘磕了一個頭。

    暮九娘點點頭，“起來吧，你放心，這件事不會牽連無辜人的?！?br/>
    阿臨看向暮云碧，眼里的情緒復雜難辨。

    暮九娘看到了，眸光閃了閃，并沒有說什么。

    “阿臨哥……”暮云碧的眼眶里盈滿了淚水。

    “這次是我錯了，這是我的報應。”阿臨對她笑笑，想讓她放松點，“小云還和小時候一樣愛哭呢。”

    暮云碧的眼淚嘩嘩的就落下來了。

    阿臨伸出手似乎想為她擦去眼淚，但還是默默地收回了。

    “小云別哭，說不定我命大，會沒事呢?！卑⑴R只能輕聲安慰她。

    暮云碧擦干眼淚，“我去把最好的藥拿來給你用?！闭f完就跑出去了。

    待暮云碧的身影看不見了。

    暮九娘輕嘆，“你真的不后悔？”

    阿臨微微搖了搖頭，“請不要告訴我的祖母?！?br/>
    祖母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對他很失望的吧。

    暮九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答應你了。”

    事情有點太過順利了，黎初總覺得有點不安，那人怎么可能讓他們輕易地就把傀魂蠱給解了呢。

    不對勁，說不定那人還有后招，他們絕不能掉以輕心。

    “要把阿臨看緊點才行。”

    只要還沒有把蠱蟲弄出來，黎初的心始終放不下，就怕又出點什么事。

    這次可不能出錯了。

    “嗯，我已經(jīng)在周圍安排了人，不會讓人靠近的。”云陌輕握住她的手。

    傍晚時分，阿臨的祖母被請到了竹林，暮九娘親自接見她。

    暮九娘溫和地說道，“孫婆婆，今日找你來，是因為阿臨替我去外地辦事了，孫婆婆有什么需要盡管來找我。”

    孫婆婆受寵若驚，忙道，“能為大祭司辦事是阿臨的福氣。”

    雖然這么說，但是孫婆婆心里覺得有點奇怪，這孩子怎么說走就走了呢，也不提前和她說一聲。

    阿臨在隔壁聽著祖母的聲音，臉上滿是愧疚。

    “你真的不去見見孫婆婆嗎？”暮云碧看著他這樣，心里也很難受。

    “不了?！币娏擞帜苋绾危粫屪婺笓乃?。

    “小云，以后祖母就要麻煩你們了。”

    “阿臨哥放心，以后孫婆婆也是我的祖母。”暮云碧勉強笑笑，“黎姐姐醫(yī)術(shù)很好的，她一定能救你的。”

    “嗯。”阿臨摸摸她的頭發(fā)，沒有再說話。

    子時整，大家聚在一起。

    外面大祭司也安排了不少人守著，防止有人闖入。

    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東西，催動蠱蟲用的笛子、鋒利的匕首、小碗、銀針，還有引誘蠱蟲的藥物……

    一切準備就緒，云陌靜靜地坐在阿臨對面，黎初緊張地握著他的手。

    云陌反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慰她，“別怕，很快就好了?！?br/>
    本來云陌是不想黎初在這里看著的，怕她看到難受。

    但是黎初堅持，云陌拗不過她，只能同意了。

    阿臨看了他們一眼，眼里閃過莫名的光，只是沒有人注意到。

    楚玨和暮九娘、暮云碧也在一旁看著，如果有意外發(fā)生可以及時應對。

    云陌左手手臂上涂滿了藥物，那藥物能吸引傀魂蠱。

    一切準備就緒，阿臨開始吹響笛子。

    隨著笛聲越來越急促，云陌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隱忍，額上的青筋都突出來了。

    感覺到體內(nèi)有東西在游走，似乎在往小臂而去。

    云陌放松身體，不作抵抗，只能強忍著不適。

    黎初一臉心疼地給他擦干頭上冒出來的汗珠。

    云陌回頭對她笑笑，聲音里沒有任何異樣，“阿黎，沒事的。”

    直到云陌的小臂上一個小小的黑色的東西突出來，順著經(jīng)脈一直不安分地游動著，應該就是傀魂蠱了。

    這時候笛聲稍緩，是為了讓蠱蟲安靜下來。

    果然，蠱蟲游動的速度慢了下來。

    黎初拿起匕首和銀針，正要割開一個口子讓蠱蟲出來。

    但就在這時，笛聲戛然而止，蠱蟲倏地就消失不見了。

    云陌忽然撇過頭去，吐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黎初大驚，丟下手中的東西，慌亂地抱著他。

    暮九娘也嚇了一跳，忙給云陌把脈。

    “云莊主這是遭到了反噬，身體一時受不住，才會暈過去，休養(yǎng)兩日便可恢復了。”

    黎初稍稍放下心來，眼睛憤怒地看向阿臨。

    阿臨也遭到了反噬，看起來甚至比云陌還要嚴重，一直在吐血，止都止不住。

    暮云碧抱著他，把藥丸遞到他嘴邊，聲音里帶著哭腔，哽咽道，“阿臨哥，把藥吃了……”

    “沒用了……”阿臨艱難地對她搖搖頭。

    暮云碧驚慌失措地擦掉他嘴角一直溢出來的鮮血，卻怎么也擦不完，“有用的……”

    “對不起……”阿臨抱歉地看向黎初和云陌。

    他不得不這么做，祖母的性命掌握在那個人手中。

    他知道黎初幾人不會傷害祖母的，所以只能對不起他們了。

    阿臨今晚做的這一切，是為了告訴他們吹奏笛子把傀魂蠱引出來的方法，到最后如果他們找不齊藥引，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黎初冷冷地看著他，“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我沒……沒見過他的……真面目……”阿臨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完這句話，最后幾個字幾乎都聽不見了。

    阿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暮云碧，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暮云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愣愣地抱著他，眼淚劃過臉頰，滴落在阿臨的臉上。

    可是他已經(jīng)感覺不到了。

    ……

    云陌昏睡了一天，黎初寸步不離地守著他，一直沒敢合眼，就怕他再出點什么事。

    楚玨只在最初的時候來看過他，后來就沒有過來打擾他們了，他去安排尋找藥引了。

    阿臨死了，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找齊所有的藥引再解蠱了。

    云陌醒來的時候，黎初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看。

    見他醒來，黎初伸手摸著他的臉，“感覺怎么樣，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云陌握著她的手，柔聲道，“我沒事了，就是睡得太久了，有點餓了。”

    云陌看著黎初一臉緊張的樣子，而且眼里都有了血絲，應該是沒怎么休息，頓時心疼了。

    阿黎應該還沒有吃東西，云陌憐惜地看著她，還是嚇到她了。

    一聽到云陌餓了，黎初倏地站起來就要跑出去給他弄吃的。

    云陌抓著她的手，“阿黎……”

    “嗯？”黎初回身看他。

    “沒什么，早點回來。”

    “好。”黎初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云陌坐起身來，運了運氣，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除了有點虛弱外，并無其他的不適。

    黎初很快就回來了，端著清粥小菜。

    云陌才醒來，只能吃些清淡的。

    “你怎么起來了！”黎初把東西放下，一把將他按回床上。

    云陌無奈，他真的沒什么事了，但見黎初緊張的樣子，也只能由著她了。

    黎初端著粥過來，云陌剛想接過，但黎初躲開了，“我喂你?！?br/>
    云陌輕笑，沒有拒絕。

    黎初小心地把粥吹涼了才喂到他嘴邊。

    云陌乖乖地吃了，黎初繼續(xù)舀了一勺喂給他，云陌卻搖搖頭，不肯吃了。

    “你吃。”云陌擔心黎初餓著了。

    黎初只好自己吃了一口。

    兩人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粥喝完了。

    “還餓不餓？”黎初拿出帕子溫柔地給云陌擦擦嘴角。

    一碗粥有一半進了她的肚子里了，也不知道云陌有沒有吃飽，黎初還想再去端一碗。

    云陌拉著她，“我吃飽了。阿黎餓不餓？我去給你做吃的。”

    見云陌要下床，黎初趕緊阻止他，“你給我躺好，我不餓?！?br/>
    黎初現(xiàn)在哪里還有心情吃東西。

    “阿黎，你相信我，我真的沒事了。”云陌很無奈地看著她。

    “不行！乖乖躺著。”黎初看他臉色還是有點蒼白，哪能放心讓他下地。

    云陌還想再說點什么，但是黎初一眼瞪過去，他只能乖乖地躺好了。

    “阿黎，過來陪我睡會兒。”

    黎初鉆進被窩，云陌把她抱在懷里，沒一會兒黎初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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