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安回家的時候在電梯里碰到了周瑾。
搬回來住以后不是第一次碰到他,之前不過匆匆而過或者只是打個照面,這一次卻是在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還好吧,”周瑾開口打破寂靜,微涼的聲音帶著淺薄,似乎心無旁騖的樣子,仿佛只是一句十分平常的客套話。
喬安安輕呼了口氣,“我很好?!彼坏卣f道。
周瑾沒有再說話,空氣里的氣流卻有些浮動,不安的情緒在里面滋生著。
叮,電梯門在這時候開了,喬安安走了出去,她能清晰的聽見后面跟著的腳步聲,走到門口她正在掏鑰匙,后面的腳步聲止住了。
“安安?!敝荑鋈唤凶∷?br/>
喬安安默默地站在門口。
“回我身邊來?!彼f。
她的指尖抽動著,心里詫異又不安,她是不是幻聽了?
周瑾還在繼續(xù),“讓我來照顧你好不好?我們本來就應該在一起?!?br/>
呵,她冷笑,“你說得對,我們本來就應該在一起,至少三年多之前我還是這么認為的。”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可是你親手毀了這一切,不是嗎?”
“是我做了錯誤的決定?!彼朴频卣f道,可是他希望他現(xiàn)在悔悟還來得及,“所以你現(xiàn)在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這句話他想說很久了,侯愛琴死后,每次見到她這樣的想法就在他心里升騰著,他一次次地接近她,試探她,等到現(xiàn)在才開口而已。
喬安安漠然地望著他身后的走廊,目光渙散,“可是我已經(jīng)不在原地了。”人不在原地,感情也已經(jīng)不在原地了,沒有人可以一直站在那里空等著一個已經(jīng)舍棄了自己的人,至少喬安安不是這樣的人。
“你愛他?”周瑾反問道,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刺中了,泛出酸味來。
原來他竟是這么介意。
“可是他不會回來了?!闭f這句話的時候,他體會到一種報復的快*感,那源頭是誰他卻不清楚,仿佛沒有任何猶豫地,那話就自己冒出來了。
喬安安的臉色沉了沉,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對他也像是對自己說一樣:“他會回來的,我會跟他結婚,我們會有一個幸福的家?!?br/>
她其實還想說,我從來就不貪心,我要的東西很簡單,一個足夠遮風避雨的家,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人,你當初完全可以做到為什么還要那樣?
“是嗎?”周瑾反問道,他臉上露出與他剛剛淡定的表情不一致的神情,冷冽又倨傲,喬安安仿佛又一次看到他邪魅的樣子。
“我手里有份東西,關于周韓的,你有沒有興趣看呢?”
喬安安不可思議地望著他,腦袋有點嗡嗡作響,直覺告訴她,這不是一句好話,“周瑾,你神經(jīng)病。”她緊緊地拽著拳頭。
周瑾并不生氣,表情平靜地看著她:“我說過,你并不了解他,你甚至都不知道他做過什么,這個世上沒有人是真正干凈的?!彼孟袷且∽C什么一樣。
喬安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家里去的,待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站在他家的大門口了。
簡約的裝潢,黑白的色系,簡單中透著肅冷的氣息。她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周瑾徑直往書房那邊去。
她跟在他身后到了書房門口,看清里面的布置時她驚住了,這書房的格局居然和他家里他住的房間布置得一模一樣,連桌椅都是老舊的樣式。左邊一個小小的書架,右邊有張小床,上方的白墻上裱著一副字,那是他親手寫的字,他的字體她認得。
上面是一段行草的古詞: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出嫁了,雄姿英發(fā),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一時間情緒怔然,曾經(jīng)他和她之間最美好的,引以為傲的東西,到如今都已經(jīng)生生變成了諷刺。
喬安安是個很有原則也很倔強的姑娘,愛情但凡有一點點瑕疵她心里都不會舒坦,何況他們之間還隔著侯愛琴這條橫溝,她根本跨不過去。
周瑾慢慢走到了她面前,像是在醞釀情緒一般,他深情地看著她,表情慎重,“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你,關于我們的記憶也一直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里,我們……”
“周瑾?!彼鋈淮驍嗔怂?,看他的目光涼涼的,沒有一絲溫度,“你不是有東西要給我看嗎?”
周瑾猛地住了口,好像正熱情洋溢演說的人被觀眾轟下臺一樣的難堪。
他的呼吸沉悶起來,臉色難看的一塌糊涂,難過的,氣憤的,悲憫的,自嘲的……很多種復雜地情緒在心里面翻涌著,漸漸地,他心理有些扭曲了,莫名其妙的恨意溢滿他的整個胸腔,他轉身從書桌上拿起一份東西遞到她手里。
“這是市郊那個項目的企劃案,耀天內(nèi)部的核算和上面申報的核算你仔細對比一下?!?br/>
喬安安慢慢翻看著,靜謐的房間里除了兩人的呼吸便是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找到那一頁時,她的目光淡淡地停留在上面,眼里的光圈慢慢放大了。
周瑾涼薄的聲音形同鬼魅,好像從地獄里傳來:“你數(shù)數(shù)那上面的零,這份東西要是交到中紀委,你覺得周韓他還有機會回來跟你結婚?”
“他跟顧凱風之間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你知道么?你看看里面那張支票復印件,這只不過是冰山一角?!?br/>
喬安安這時候抬起臉,目光看向周瑾身后的窗戶外,太陽還沒有落山,余暉斜斜的透過窗欞照射進來,暈黃的光線那么美好,可她的意識已經(jīng)去了另一個世界。
許久,她慢慢找回自己的意識和聲音,她聽見自己平靜地說道:“你想怎么樣?”
你到底想怎么樣?
“回我身邊來,我要你……嫁給我?!彼恼f道,答案直接明了。
喬安安慢慢合上手里的文件,面色清冷,臉上沒有一絲波瀾,“給我時間,讓我考慮一下?!?br/>
周瑾抿了一下唇,“三天,三天之后給我答案?!?br/>
“好?!彼盐募f給他,走出去的時候背脊挺得很直,步伐沒有一絲慌亂的跡象。
直到她走回自己房間,背靠著房門的時候,她整個人才像被抽光力氣一樣沿著門板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世界塌了。
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臉深深地埋在膝頭,淚水滴落在雙腳之間的地板上,一滴一滴的慢慢匯集著,變成小小的一灘。
**
早上到報社,喬安安看到林嵐,立刻問消息。
林嵐還是如往常一樣搖了搖頭。
已經(jīng)快過去一個星期了,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這樣的事情拖得越久,情況越糟糕。
下班后,她開車去了江邊。
她一直不明白,周韓那天晚上為什么要選擇在這樣一個沒有意境,沒有氛圍的地方跟她表白,直到她看了他的信之后,她才知道這里與他而言是怎樣的與眾不同。
這里是他母親尸首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他用他死去的母親向她表明誠意。
周瑾說她不了解周韓,可是那有什么關系?他的心在她這兒,只這一點,那便足夠。
有些話未必要親口跟對方說出來才是最感人的,喬安安也是在周韓離開后才開始發(fā)現(xiàn),原來他的愛,那么深沉,那么豁達。
這天回去之后,她買了個大大的收納箱,把關于周韓的東西全裝了進去。拉開衣柜取那套從別墅帶過來的衣服時,她的手指在空中停頓了兩秒,她把西裝外套拿下來穿在了自己身上。他的衣服很長,下擺直接遮住了臀部,腰身空蕩蕩的,似乎能裝下兩個她。
她慢慢收攏雙手環(huán)抱著自己裹緊衣襟,那一刻就好像被他抱在懷里一樣,衣服上還留著他的氣息,干凈的而健康。她緊緊地抱住自己,近乎貪婪地呼吸著衣服上面殘留著的氣息,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周韓,無論我是否在你身邊,你永遠在我心上。
喬安安裹著周韓的衣服躺在床上哭了很久,后來她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她的樣子慘不忍睹,雙目紅腫,還感冒發(fā)燒了。
周瑾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正在醫(yī)院的注射大廳掛水,聽到她變了調(diào)的嗓音,他立刻問起來:“感冒了?”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聲音再度傳來:“在哪兒?”
十多分鐘后,他就趕到了醫(yī)院,喬安安不知道他是從什么地方趕過來,其實她心里并不想問。
“我自己可以,你去上班吧。”她淡淡地對他說道。
“那怎么行?”他沉聲反問道。她的額前垂著一縷發(fā)絲,他伸過手去想幫她捋到后面,她忽然一驚往后躲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已經(jīng)不習慣他的碰觸了。
周瑾心里有點不舒服,她的眼睛帶著明顯的紅腫,不用說自然是哭過的,她在為那個男人哭。他微微蹙起眉頭。
她跟周韓在一起不過幾個月時間,怎么可能抵得過他們之間那么美好漫長的一段歲月,他相信,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和他一定能回到過去。
安安,我要給你最好的生活。
這是他當初南下時向她許下的承諾。
如今他擁有這樣的能力了,他特別想履行那個承諾。安安,我會讓你幸福的,因為在我心上,從來只有你一個。
從注射大廳出來的時候,喬安安在走廊里碰到了楊戰(zhàn)。
“三嫂,什么事來醫(yī)院???”楊戰(zhàn)本來還是笑呵呵打趣的神情,瞥到她身旁站著的周瑾,他頓時有些怔愣。
周瑾勾了勾唇角,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腰上,“安安,認識的?”
喬安安覺得拘謹又難堪,她都不敢直視楊戰(zhàn)的眼睛,他那好看的微微向上斜挑的眼睛因隨著蹙起眉的動作瞇成了一條縫,他不解地看著她。
“三嫂,你……?”楊戰(zhàn)抿著唇角說不出話來。
周瑾瞥一眼他胸前的工作證,揚起唇角笑了笑,“楊院長是吧?我想你不應該這么稱呼安安,我好像從來不記得有你這樣一個弟弟?!?br/>
楊戰(zhàn)整張臉都沉下來,礙于自己的身份不好多做計較,他捏了捏拳頭,心里問候了周瑾一句,錯身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沒啥可說的了,最后撒一次狗血,明天會有轉機,后天就是……那什么,不劇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