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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日本動漫改成日本電視劇 唐軫在半空一頓成千上萬條

    唐軫在半空一頓,成千上萬條鬼影跟著他僵住,他們臉上先是一片空白,隨即又齊齊浮現(xiàn)出了一絲微妙的疑惑。

    一時間,唐軫心里眾多念頭好像大火消散后明滅在風(fēng)中的火星,雜亂無章地此起彼伏著。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誰動了他的本體?

    嚴(yán)爭鳴他們嗎?

    可是他們到底是怎樣從北冥之海里逃脫出來的,又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們沒有直接循著這些人的蹤跡追到蜀中,反而回到了扶搖山?

    他們既然不能隨意在無限空間中自由來去,又是怎么在這樣短的時間內(nèi)趕回去的?

    誰將自己藏在冰心火的本體出賣給了他們?

    電光石火間,唐軫滿心大惑不解,甚至來不及去氣急敗壞。

    怎么可能呢?

    他分明誰都不信任,更從未與這世間任何一個活物交過心,他孤身一人,握著無限鬼影的權(quán)柄……即便這樣,也做不到萬無一失么?

    漫天的鬼影好像一群無知無覺的吊死鬼,紛紛愣怔在空中,他們身上繚繞的鬼氣與魔氣逐漸開始褪去,一個接一個地被不知名的清風(fēng)洗干凈,在空中褪色成普通的魂魄,融化了。

    像一排晨露,經(jīng)歷一宿風(fēng)塵,悄無聲息地回歸天地間,自由而潔凈地漂往下一個歸宿。

    竟充滿了某種寧靜而雋永的意味。

    游梁舉著嚴(yán)爭鳴已經(jīng)沒了精氣神的元神之劍,近距離地看見了這一切,被此情此景震撼得無以復(fù)加。

    唐軫的元神不斷從消散的鬼影中退出來,最后終于被迫合而為一,他強(qiáng)大的元神在失去本體后依然能茍延殘喘。

    唐軫沒有逃——可能是太過震驚忘了,也可能是從未想到過,一時懵了。

    “沒有道理……”唐軫喃喃道,“百萬怨魂的結(jié)果分明是應(yīng)在我身上的,這不可能……注定的事,怎么可能會變呢?沒有道理……”

    李筠最先反應(yīng)過來,喝道:“你們還都愣著干什么?!”

    水坑和游梁立刻反應(yīng)過來——對了,此人可是鬼修一道的集大成者,天下再沒有第二個比他更精通魂魄功法的人了,一旦放虎歸山,沒準(zhǔn)讓他緩個一兩年,又能用什么聞所未聞的手段卷土重來。

    游梁手中劍一聲尖鳴,封住唐軫去路,李筠一把抽出腰間佩劍,連同水坑,三人同時沖了上去。

    唐軫本體剛碎,又被不斷飛離而去的鬼影反噬,元神正是最脆弱的時候,一時間來不及躲閃,先后被兩道劍氣貫穿。

    他僵硬地打了個挺,迎上了撲面而來的三昧之火。

    在烈火中,唐軫依然迷茫的目光緩緩落到了水坑身上。

    他死到臨頭的記憶像去而復(fù)返的潮水,沖過漫長的處心積慮,沖過更加漫長的、與噬魂燈你死我活的煉獄生涯,沖過上一次的生死與離別……

    最后落在了一根羽毛上。

    那羽毛在他心里輕輕撥動了一下,唐軫嘴唇微動,但什么都沒能說出來。

    有的人一生非黑即白,所有途經(jīng)過的亮色于他都如曇花一現(xiàn),飄然一瞬,開過就沒有了。

    唐軫的瞳孔中放了一個水坑,破敗的元神就這樣煙消云散了。

    天道無常,機(jī)關(guān)怎能由得人算盡?

    不知他在最后一刻想沒想明白這個道理。

    李筠做夢一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手中劍竟也有一天會見血,還斬殺了一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大魔頭,他保持著無比驚奇的表情,認(rèn)為自己從此可以卸甲歸田,回家將這把中看不中用的佩劍供起來了。

    他正在找不著北,韓淵突然怒吼道:“要死了,這邊還沒完呢,都發(fā)什么愣,還不幫我一把!”

    李筠被他一嗓子吼回了神,這才想起還有卞旭留下的爛攤子。

    他屁滾尿流地御劍落地,見卞旭那獻(xiàn)祭之術(shù)居然并沒有被削弱多少,而方才被唐軫召喚而來的魔氣也沒有一點打算消散的意思。

    水坑立刻掉頭,用火圈將獻(xiàn)祭禁術(shù)重新圍起來,讓強(qiáng)弩之末的韓淵稍微緩了口氣。

    李筠不要錢一樣地摸出一把丹藥丟進(jìn)了韓淵嘴里,不偏不倚地堵住他后面的話音,韓淵被他噎了個半死,有心想破口大罵,愣是沒有騰出嘴來。

    短暫的休整與傷藥讓韓淵裂開的傷口開始緩緩愈合,可惜這些丹藥治標(biāo)不治本,有時水坑一個沒守住,沖出來的獻(xiàn)祭之術(shù)又會給他留下一條口子。

    直到這步田地,韓淵終于承認(rèn)自己可能確實是造孽造多了,這一下又一下好比千刀萬剮,滋味別提多*。

    李筠一揮手,方才被唐軫打落在地的蟲子大軍們紛紛就地復(fù)活,蹦跶著替他探查四下地形,已經(jīng)殘破的斬魔陣,還有卞旭為了獻(xiàn)祭布下的聚靈陣全都紛紛傳回了他眼里——獻(xiàn)祭成,聚靈陣已經(jīng)沒用了。

    游梁一個劍修,對陣法毫無建樹,皺眉道:“前輩,這不是辦法,就算把我們都耗成人干,我看那這獻(xiàn)祭之力也難以消減。”

    “師伯……”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喊,李筠回頭一看,年大大整個人被壓在一堆石頭下,艱難地扒拉出一條縫隙,露出個頭:“我……我我……”

    李筠十分發(fā)愁地將他挖了出來,感覺以后年大大少不了被他師父修理。

    “咳咳咳,”年大大灰頭土臉地爬出來,“我知道……此地離明明谷不遠(yuǎn),明明谷后連著一片荒山,后面崖深千丈,步步幽險,沒有人的?!?br/>
    李筠奇道:“你怎么知道沒有人?”

    “我御劍掉下去過一次,”年明明道,“我爹把整個明明谷的人都派出來,在下面搜羅了大半個月才把我撿回來……”

    李筠:“行了,你那丟人現(xiàn)眼的事先留著吧,帶路——水坑你和游梁幫韓淵一起擋一會,其他還活著的人都過來幫我個忙,我們在這個廢了的聚靈陣基礎(chǔ)上拉一條引靈陣,把獻(xiàn)祭之力引入荒山?!?br/>
    韓淵:“快點!”

    李筠飛身帶著眾人御劍而去,同時口中喊道:“你且忍忍吧,真斷成兩截,我跟大師兄說兩句好話,沒準(zhǔn)他能把真龍旗給你。”

    韓淵差一條龍骨,垂涎真龍旗已久,聞聽此言,當(dāng)場就翻天覆地的文靜了起來,再不污言穢語地催促,痛快地說道:“多謝二師兄,你們放心去,我再撐半個月沒問題!”

    李筠被他謝出一身雞皮疙瘩,頭都沒敢回。

    而噬魂燈雖然碎了,但心魔谷依然開著,扶搖山上的魔氣同樣沒有退。

    嚴(yán)爭鳴與掌門印心神相連,感覺到依然有源源不斷的魔氣從他們方才走過的通道中滲透過來,他便直接問程潛道:“你那個聽乾坤有沒有告訴你應(yīng)該怎樣將這封印封???”

    “這個不用它告訴我?!背虧撌栈厮校D(zhuǎn)身望向清安居的方向,“猜也猜得出來……”

    嚴(yán)爭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他指的是什么,當(dāng)即駭然。

    “你不是說我們要把那塊石頭重新請回不悔臺吧?”嚴(yán)爭鳴被萬丈心魔谷攪起的焦躁隨著那驚天動地的一劍,已經(jīng)發(fā)泄了七七八八,短暫地回到了他慣常的慫人狀態(tài)里,“十萬八千階,不悔臺,走上去——我的祖宗……你肯定在逗我。”

    程潛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是認(rèn)真的。

    嚴(yán)爭鳴頭都大了兩圈:“你又不是沒見過不悔臺,我上回才走了一步就被打下來了,等走完十萬八千階,沒準(zhǔn)就地就能見師祖去了!”

    要是放在以前,程潛一定不肯聽他廢話,早就扛起心想事成石自己走了,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漸漸開始意識到,這種態(tài)度對他師兄而言反而是一種傷害。

    他一輩子的耐心全都透支給了嚴(yán)爭鳴,一直等到嚴(yán)爭鳴抱怨完,才氣定神閑地問道:“你去不去?”

    嚴(yán)爭鳴鬧心地掃了一眼周遭漫山遍野的魔氣,肩膀一垮:“……去?!?br/>
    說完,他提起劍,率先向清安居走去:“試試吧,司馬當(dāng)成活馬醫(yī),問題總比辦法多……呸!”

    他的身累嘴賤心里苦,全都盡在這句口誤中了。

    到了清安居一看,那心想事成石原本像一灣凝滯不動的死水,此時里面卻有浮光般的光暈緩緩閃爍,看起來幾乎像是“流動”了起來,簡直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流淌的光暈像是情人的眼波,讓人不由自主地便淪陷其中,嚴(yán)爭鳴不過看了它片刻,便有些癡地探出了手去。

    不過他的手在即將碰到那塊石頭的時候,總算想起了“真品”就在自己旁邊,于是當(dāng)空轉(zhuǎn)了個圈,迂回著落在了程潛肩膀上。

    嚴(yán)爭鳴勾住程潛的脖子,十分沒出息地長長松了口氣,低嘆道:“幸好你人在這里?!?br/>
    程潛沒有貿(mào)然伸手去碰,他將那塊被霜刃撬開的冰心火帶來了,這一塊冰心火石一端已經(jīng)裂開,另一邊大體還算完整,被唐軫打磨過,能勉強(qiáng)將那石頭塞進(jìn)去其中,短暫地隔絕了纏繞在心想事成石周遭濃郁的魔氣。

    程潛:“別廢話了,快給我用掌門印打開通道?!?br/>
    嚴(yán)爭鳴知道事不宜遲,他一邊迅速依言打開通往心魔谷的通道,一邊又控制不住心生不忿,問道:“為什么你一直能不受影響?”

    程潛隔著半塊冰心火,將心想事成石扛在肩頭,大步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道:“你怎知它對我沒有影響?”

    嚴(yán)爭鳴一愣,連忙跟了上去,喋喋不休地問道:“真的?它對你的影響是什么?要是那些亂七八糟不相干的事就算了,要是跟我有關(guān)系,你能偶爾表現(xiàn)表現(xiàn),讓我高興一下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程潛:“好讓你把腦子吹干一點?!?br/>
    兩人這一次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不悔臺。

    嚴(yán)爭鳴的烏鴉嘴再次展現(xiàn)出其絕代風(fēng)姿,果然說中了——問題就是比辦法多。

    兩人分別試了無數(shù)種方法,無論是試圖用元神劍將這石頭送上高臺,還是種種千奇百怪的法寶,在此地居然都落了空。

    十萬八千階懸空的不悔臺直通天際,高得嚇人,冷冷地俯視著眾生,容不得半點投機(jī)取巧。

    程潛率先一步邁了上去,周身真元好像蒸發(fā)了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存在的痕跡,他這一步還沒站穩(wěn),一陣暴虐的罡風(fēng)自上而下,徑直掀向兩人。

    護(hù)體真元早已經(jīng)化為烏有,手腳沉重得仿佛一幅枷鎖,程潛感覺此事自己與凡人無異,他一把抽出霜刃橫掃而出,沒有真元,所有的力量全都來自骨肉,這一撞之后他手腕巨震,若不是多年來劍法苦練不輟,側(cè)身卸力及時,程潛整個人險些從石階上翻下去。

    嚴(yán)爭鳴一把托住他的后腰:“小心——這怎么上的去?師祖肯定是個活牲口?!?br/>
    程潛揉著發(fā)麻的手腕:“掌門師兄,口頭欺師滅祖也是欺師滅祖。上不去也得上,不然你說怎么辦?”

    怎么辦?

    嚴(yán)爭鳴第一反應(yīng)就是將那裂縫草草封上,然后把這難題留給后世,萬一徒弟徒孫中哪一代再出一個童如那樣的能人,就讓他能者多勞嘛。

    可惜,他在程潛面前畢竟還是要面子的,這種話在他心里鬼鬼祟祟地轉(zhuǎn)了一圈,沒好意思表露出來,只好嘆了口氣,與程潛相攜走上不悔臺。

    這樣走了不過百十來階,程潛的氣息已經(jīng)明顯粗重了起來,他不斷地活動著自己的手腕,那腕骨仿佛受了傷一樣“嘎啦啦”作響,每走一步腳下都仿佛灌了鉛。

    嚴(yán)爭鳴將大石頭塞進(jìn)他懷里,同時奪過霜刃:“沒力氣了為什么不開口?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倆一百步換一回,誰也別逞強(qiáng)?!?br/>
    心想事成石再加上冰心火,重量也不過百十來斤,對于修士而言與羽毛無異,可此時,它沉甸甸地壓在近乎脫力的程潛手上,程潛險些踉蹌了一下,手腕差點抽筋。

    他抬頭看了一眼無限天階,苦笑道:“不變回凡人,還真不知道自己學(xué)藝不精。”

    嚴(yán)爭鳴揮劍擋開一道罡風(fēng),抽空掃了程潛一眼,嘴里還調(diào)笑道:“這么俊俏的公子,就算是凡人,誰舍得讓你搬石頭做體力活?”

    這話茬一起,嚴(yán)爭鳴也不待程潛回答,已經(jīng)得意洋洋地幻想起來,自娛自樂地發(fā)揮道:“要是我們都是凡人,我肯定是個有錢的員外,你么,唔……你多半是個窮書生?!?br/>
    程潛:“……為什么我是窮書生?”

    嚴(yán)爭鳴理直氣壯:“你這人,光會花,不會賺,家有金山銀山也禁不住你是個敗家子,要是你這種人也能富裕,太陽都得打西邊出來——我嘛,大概會是個無法無天的紈绔,紈绔遇上窮書生可就方便了,什么都不用多慮,直接仗著有錢有勢,帶上一幫狗腿子,將你搶回來!”

    程潛:“……”

    他對大師兄的自知之明感到十分嘆服。

    “搶回來以后,我再軟磨硬泡、威逼利誘,先將你安置好,愛什么給什么,若不肯識時務(wù),就拿你家親朋好友來要脅,總之死乞白賴,無所不用其極,假以時日,你說你就不就范?”

    嚴(yán)爭鳴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一樣,程潛默默地聽,眉宇間的沉郁漸漸隨著他的話音徹底消失了。

    他在這一步一兇險的不悔臺上露出了一點縱容的笑意,開口道:“未必?!?br/>
    嚴(yán)爭鳴頗為感慨:“唉,是啊,你從小就又臭又硬,裝得一派溫文,脾氣壞得像茅坑里的石頭,肯定沒那么容易到手,唔……那我該怎么辦呢?”

    程潛:“你要是愿意試試色/誘,說不定有點作用。”

    正好迎面一道罡風(fēng),被一句“色/誘”說得想入非非的嚴(yán)掌門沒回過神來,狼狽地將霜刃往前一擋,連退了兩步,一側(cè)歪差點從不悔臺上滾下去,幸而程潛騰出一只手撈住了他。

    程潛順手將心想事成石往他懷里一塞,取回自己的劍:“又到百步了,換吧?!?br/>
    然后他不知怎么想的,在自己一身雞皮疙瘩中回頭補(bǔ)充了一句:“……美人?!?br/>
    嚴(yán)爭鳴訕訕地蹭了一下鼻子:“敢調(diào)戲你家掌門,真是慣得你快造反了……唔,你現(xiàn)在從那個什么鬼傳承里緩過來了嗎?”

    程潛臉上笑意漸消,他沉默了三五步,劍與罡風(fēng)撞出一串叮當(dāng)亂響。

    就在嚴(yán)爭鳴以為他不打算說的時候,程潛忽然開口道:“在大雪山秘境里,為了抵御畫魂,我借你的劍氣強(qiáng)行破開聽乾坤的封印,接受傳承……”

    程潛微微一頓,后面的話被禁制攔住了,他更加漫長地沉默了一會,低聲道,“它差點把我的神識融化在其中?!?br/>
    嚴(yán)爭鳴本能地追問道:“哪個地方?”

    程潛沒吭聲,他雙手握住已經(jīng)微微發(fā)顫的霜刃劍柄,逼退一道罡風(fēng)后,將劍尖平平地轉(zhuǎn)過四周,畫了一個周而復(fù)始的圓,而后又抬頭望了望心魔谷不見天日的上空。

    嚴(yán)爭鳴一瞬間好像抓到了什么。

    程潛連天劫都未必放在眼里,什么東西能融化他的神識,吞噬他的元神?

    聽乾坤……乾坤?

    嚴(yán)爭鳴驚疑不定地看著他的背影,想起自己透過木劍,捕風(fēng)捉影一般聽見的那一點鐘聲,低聲道:“聽乾坤里的‘它’是……真正的天道嗎?”

    程潛照例不能回答。

    “融入天道”,這聽起來像“飛升”一樣,然而嚴(yán)爭鳴卻并沒有從程潛話音里聽出多少向往,剛出來的時候,程潛甚至是有些恍惚的,好像陷在了死地里,被魘住了似的回不過神來。

    他想起自己年幼時韓木椿說過的一句話“飛升,就是死了”。

    一時間,嚴(yán)爭鳴心里忽然冒出了一個異想天開的猜測——真的有一個可供修士們飛升的“上界”存在嗎?

    “飛升”便是“修成正果”,就是“得道”,那么得了道的人,會在“上界”重新組成一個仙界嗎?

    得道的人也會有正邪之分、也會勾心斗角么?

    可入門修行,不管哪門哪派,師父傳的第一課不都是“大道無形、無情、無名”么?

    一個人,如真的無形,無情又無名,意識融化到天地里,那么他還是個人嗎?還知道“我”是誰嗎?記得生前愛憎嗎?還……算活著嗎?

    嚴(yán)爭鳴低聲道:“其實世上根本就沒有得道長生,對嗎?”

    程潛緘默,一連三道罡風(fēng)忽然而至,他手腕翻飛,連出三劍,手腕上青筋暴跳,背影有種說不出的蕭疏意味。

    千百代修士,“長生”就像一根掛在他們面前的胡蘿卜,將他們束縛在漫長又孤獨的苦修中,讓他們不事生產(chǎn),也不與凡人爭利。

    大多數(shù)修真門派像明明谷那樣,庇護(hù)一方,吃凡人供奉,或者向凡人出賣符咒,除了少數(shù)大禍大亂時,修士與凡人一直相安無事。

    像唐軫這樣被噬魂燈侵蝕到了骨子里的人,尚且會因為天道束縛而不愿意見血。

    像三王爺這樣野心勃勃的人,會因為追求長生而放棄帝位……雖然最后確實走上了邪道。

    但如果有一天,這些修士們知道自己和凡人一樣,終有一死,而他們所追求的東西根本是虛無縹緲的鏡花水月,那么這些動輒呼風(fēng)喚雨的大能會怎么樣?

    他們有無上能力,動輒翻江倒海,凡人于修士,就好像一群岌岌可危的螻蟻,世上沒有任何可以約束他們的存在,人間帝王將相更像是一場笑話……那么強(qiáng)者為尊,禮樂崩壞簡直是必然,這天下會有多么的烏煙瘴氣?

    那么當(dāng)年十大門派的列祖列宗就是因為這樣,才將這個秘密封入聽乾坤中,簽訂十方誓約,放任天衍處的存在嗎?

    嚴(yán)爭鳴不知道這是不是僅僅是他本人的胡思亂想,也無從追溯真相到底如何。

    程潛永遠(yuǎn)也說不出來。

    嚴(yán)爭鳴問道:“那后來你是怎么從中掙脫逃離的?”

    霜刃雪亮的劍光照亮了晦暗的不悔臺,執(zhí)劍的程潛短暫地停歇了片刻,他拄劍而立,微側(cè)過頭,深深地看著嚴(yán)爭鳴。

    嚴(yán)爭鳴不由想起大雪山中程潛那句異常鄭重的“多謝”,一時間心跳得口干舌燥。

    千頭萬緒,不必言明,你已經(jīng)是我紅塵中牢不可破的牽絆。</li>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三

    童如一輩子收過兩個徒弟,一個蔣鵬,一個韓木椿。

    蔣鵬是帶藝從師,本不是他門下弟子,受一位仙逝老友所托代為照看,蔣鵬不愿意丟開自己本來的師父,便只在他門下做掛名弟子,一年倒有半年多在外游歷,他資質(zhì)平平,為人略嫌老實木訥,沒有什么害人的心思,也不大會防人,對童如尊敬有余,并不十分親近。

    比起這位掛名師兄,正牌徒弟韓木椿就濃墨重彩太多了。

    童如有時候會想,如果韓木椿這輩子命數(shù)平和一些,少年時代少些坎坷,沒有機(jī)緣巧合地拜在他門下,說不定能在凡間出將入相,至少也能成為一代鴻儒,這想法縱然有童如高看自己寶貝徒弟一眼的緣故,卻也并非無中生有。

    韓木椿虛歲十二,當(dāng)年秋闈桂榜提名,中了解元,也算是轟動一時,上抵圣聽。

    次年本應(yīng)入京會試,恰逢其父病重不治。他母親難產(chǎn)早逝,自小同父親相依為命,親情篤厚,便也無心再考,帶著幾個家人奔喪回家,途中好死不死,遇上了流寇作亂,家人都死于賊人刀口下,韓木椿命懸一線的時候,正好被采藥路過的童如救下。

    老百姓們過去有種說法,說有一種人,太過聰明伶俐,是人精,人間留不住,必然早早從哪來回哪去——韓木椿可能生來就是個夭折的命,被童如順手救下,好像只是走了個小小的岔路,百年后,依然回到他自己薄命的正軌。

    韓木椿十三四歲的時候被他帶回扶搖山,拜入童如門下以后,自此見識了修士與凡人的不同,便絕了功名之心,一個孩子,多年寒窗苦讀,說棄就棄,連童如也忍不住問過他。

    韓木椿把不知堂外的花養(yǎng)得膀大腰圓,當(dāng)時一邊挽著褲腿澆水,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回道:“修士與凡人只能選一個當(dāng),哪能兩邊都占著?”

    童如問道:“有何不可?”

    韓木椿道:“凡人和修士天差地別,若神通廣大的修士們都攙和到凡間事里,凡人豈不如螻蟻,人間豈不要大亂?凡人們亂了對修士們有什么好處,修士們一個個不事生產(chǎn),哪怕辟谷御物,總還得穿衣吧,總還要偶爾奢靡享受一下吧,煉器得要各種材料吧,若是能買到,誰會自己天南海北地去找?要是修士也同凡人一樣,那么大家肯定要分出三教九流來,肯定有爭端,造那個殺孽,大家伙一起走火入魔么?”

    童如從不知他暗地里還替天下操著這個心,簡直有些不認(rèn)識他這個吊兒郎當(dāng)?shù)耐降芰恕?br/>
    “所以么,”韓木椿哼著小曲嘀咕道,“攙和在一起對誰都沒好處……都說大能會飛升,我看九層經(jīng)樓里也沒記載誰飛了,師父啊,你說‘飛升’會不會就是一根蘿卜?。俊?br/>
    童如:“……是、是什么?”

    韓木椿:“蘿卜嗎,掛在驢鼻子前,修士們都是跟著蘿卜跑的那頭驢,有飛升這根蘿卜吊著,修士們都只好一門心思地追,也就沒空禍害人間啦?!?br/>
    童如聽他越說越離譜,終于出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掌:“胡說八道,就知道胡亂編排——我讓你修的功法你研習(xí)得怎么樣了?”

    韓木椿得意洋洋地一摔胳膊上的泥點子:“倒背如流!”

    童如被他氣得火冒三丈:“就是‘倒背如洪’,你不用功修煉它管個屁用,混賬東西!”

    韓木椿聰明絕頂,只是懶——他用功好比磨刀,每次堪堪卡在童如能勉強(qiáng)放過他的那條線上,多一分力氣也斷然不肯用,單是拿捏揣度“上意”的這個度,就不知要費多大心思,可他似乎寧可費心思,也不肯費力。

    把本以為自己“得英才而教”的童如愁得要死。

    但蔣鵬常年不在,就這么一個寶貝徒弟,童如從半大少年一直看著他長成一副芝蘭玉樹的模樣,也不忍心太過苛責(zé),有時逮著閑時,便不由得念叨他幾句:“小椿,我們修道之人,如逆水行舟,終身被大道引著,被壽數(shù)追著,不敢懈怠清閑絲毫——人的資質(zhì)的確分三六九等,你的天資也確實有可稱道之處,但在這條路上走得時間長了,你就明白,運(yùn)氣與心性其實遠(yuǎn)比資質(zhì)重要?!?br/>
    韓木椿乖巧地沏茶奉上,面上依然是一片嬉皮笑臉:“師父,喝茶。”

    童如一番苦口婆心被他當(dāng)成了耳邊風(fēng),也沒接茶杯,劈手將旁邊一本閑書拎過來,照著他的腦門抽了一下:“舉人老爺,什么圣賢書把你教成了這副德行?”

    他并不真打,韓木椿也并不真躲,只是微微縮了縮脖子,笑道:“讀書也不是我想讀的,我其實一直就想當(dāng)個普通花匠,只是我爹身體一直不好,總說恐怕看不到我長大成才,我才想著早點考個功名讓他放心……現(xiàn)在我爹也沒了,我就師父你這么一個親人了?!?br/>
    韓木椿說到這里,垂下眼,看著茶杯里微微晃動的水面,面目在水面上模糊不清。

    童如被“親人”兩個字說得心里一顫。

    韓木椿雙眼一彎:“我當(dāng)然就好好孝順師父了,等……”

    他本想說“等你老了我來照顧你”,后來想起來,師父似乎是不會老的,于是臨時改口道:“等春天一來,你看著扶搖山上開滿姹紫嫣紅,心情一好,修行都能事半功倍呢!”

    ……說了半天還是想當(dāng)花匠。

    童如放不下臉,心又軟,無言以對,只好翻了個白眼。

    這一年春來,扶搖山上果然分外熱鬧,山花爛漫,蜂蝶成群,妖谷中百鳥驚詫,競相來看,韓木椿一長一短地挽著褲腿,遠(yuǎn)遠(yuǎn)地坐在一個飄在空中的花鋤上,興高采烈地沖童如揮著手:“師父,看我給你種了一山的花!”

    童如一直覺得自己仿佛命犯孤星,多年來不是在修煉,就是在跟道友切磋,還從沒有人待他這樣親近得肆無忌憚。

    他一件那面帶討好的人,當(dāng)場就原諒了敗家徒弟前幾天將他的符咒偷出去賣了換酒喝的“小事”。

    相依為命,便不凄涼。

    暮春將至,花將敗,童如舍不得,想使個法術(shù)將它們保下來,卻被韓木椿攔下了:“敗就敗了,明年還再開呢,春華秋實、綠蔭白雪,輪換更迭都是常事,各有各的好處,別為了一個耽誤另一個?!?br/>
    大能們飛天遁地,免不了矜持暗生,自覺萬物唯我獨尊。童如聽了這番論調(diào),又感觸又自嘲地想:“也是,尊得那么獨干什么呢?時間長了不無聊嗎?沒有好處的事?!?br/>
    人做所以會期待“明年”,正是因為有枯榮盛衰。

    敗了的花被韓木椿收起來,加了蜜,釀了幾十壇百花酒,挨個埋在樹下,為這,韓木椿耽擱了七八天符咒功課,叫童如罰了個底朝天。

    而后一季過去,樹下便成了一道人間美味,配上后山小河里的肥螃蟹,正好比佳偶天成。

    每個人都想多活幾年,可如果活著是受罪,親友全無,枕戈待旦,不得片刻安寧,那么又有什么趣味呢?

    這道理童如以前從未想過,他有印象以來,就一直在扶搖山上,沒日沒夜地修行,沒滋沒味慣了,成日里如喝白水,也不知道什么是甜什么是苦。

    直到有了韓木椿。

    幾百年匆匆如浮光掠影只得這一點滋味,嘗得他神魂顛倒。

    甜是百花酒的甜,苦是他三魂附在銅錢中,看扶搖山野草萋萋,再無人種花時的苦。

    童如看著他的小椿棲身在一只黃鼠狼的身體里,每逢深夜,便在風(fēng)燈凌亂的不知堂里長久地靜坐,細(xì)細(xì)的眼睛半閉著,好像在參一道別人不懂的禪,又好像沉浸在掌門印經(jīng)年的記憶里。

    童如不知道自己在掌門印中有沒有留下什么,也不知道韓木椿看見了沒有,更無從探知他若是知道……該作何感想。

    仿佛甜只有一瞬,苦卻苦了很多年。

    再相見,是在生人不可即的忘憂谷,韓木椿以自己茍延殘喘的元神,將他殘存的一魂困在忘憂谷。

    其實只是畫地為牢——縱然元神消散,只剩下殘魂,童如也是問鼎過北冥的人,真要掙脫,韓木椿那對于他來說始終稀松平常的修為不見得能管什么用。

    不過縱然千刀萬剮,童如也十分甘之如飴,他有些誠惶誠恐地接受了自己受刑于天地、魂飛魄散的下場,因為和某人同生共死,簡直是求而不得。

    只是再沒有百花酒了。

    童如以前總覺得這寶貝徒弟為人太過溫和,有點隨波逐流,后來才知道,凡人也好,修士也好,一輩子只要有那么幾件事九死不悔就夠了,其余細(xì)枝末節(jié)就隨它去了。

    他始終也沒有問一句“這么多年,你在掌門印中都看見了什么”。

    直到魂歸天地的一刻。

    那一刻,韓木椿忽然親密過頭地拉住了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片浩渺的星河。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想必若能死而無憾,就算是飛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