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道安這番話無視階級忽略貴賤，簡直不像是這個世界的土著，反而像是曾經(jīng)那個世界里的思維。難不成修仙還有修整思想改變觀念作用？

    厲害！厲害！

    王川心中暗暗尋思，也沒再說話。

    把人押去了刑部大牢，六扇門眾人跟著刑部獄卒進(jìn)去。王川注意到進(jìn)了刑部大牢以后，梁捕頭就一拐，從隊(duì)伍里拐出去，消失在岔口。

    看來梁捕頭是已經(jīng)知道瓶姐兒之事了。想想也是，瓶姐兒和楊總捕一起被抓，又在門中被審了那么久，梁捕頭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知道梁捕頭面對這已然明晃晃扣在他頭頂上的綠帽。

    不過雖然心中猜測好奇，王川卻并沒有跟去一看。他不是狗仔，沒有追著八卦不放的習(xí)慣。

    平道安徹底死了心，在外面時還有心情叫喚兩句，放肆地笑笑，到了牢中，就變得一語不發(fā)。這個潮濕陰暗的地方對他來說沒有一丁點(diǎn)好的回憶，他才剛剛出去沒多久，卻又重新回來，第二次踏足鬼門關(guān)，讓他怎么能有好心情？

    送下了人，六扇門眾人便離開了刑部大牢。梁捕頭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和隊(duì)伍匯合，臉色難看得要死。這種時候，王川沒有去跟梁捕頭說話。自己好歹也是在抓捕瓶姐兒的行動中起了關(guān)鍵作用的，這時候去跟梁捕頭搭話，那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忙碌一夜的同僚們自被楊總捕安排去休息，王川獨(dú)自一人承擔(dān)起了巡街要務(wù)。巡街罷了以后，王川偷懶摸魚，去了倚翠新樓。

    今晨康王府之事已經(jīng)傳開，康王府又一次犯案之后，當(dāng)今圣上終于不再玩那一套“懷柔”之術(shù)，徹底對康王爺失望。因此對康王府的處置、安排，便沒有多瞞著。倚翠新樓因此因禍得福，昨日之事沒有對樓里造成太大損失，那些個被搶了衣服的文人士子們反而因?yàn)槟軈⑴c如此驚心動魄的大案而榮幸之至。昨日“借衣相助”之事，成了樓里客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至于粉飾過的事情背后的秘密，客人們和姐兒們心照不宣，只當(dāng)沒有。

    倚翠新樓因此更火了幾分。但那出昨日被打擾未竟的《梁?！沸聭?，卻沒能再演。樓中今日忙于善后，而明日康王府管家、平道安等人要在神武廣場砍頭，見血之日，樓里當(dāng)然不便營業(yè)。

    次日清早，王川沒能幸免于難，被安排去了神武廣場。

    殺頭還在午后，廣場上已經(jīng)擠了不少人，王川和眾同僚不得不提前開始維持秩序。神武廣場頗大，百姓們圍繞四周，被六扇門攔在外圍，正好能擠上兩三排，基本上使所有人都看到。屆時時近午后，廣場上內(nèi)里還要再多一層守衛(wèi)，由刑部獄卒組成。六扇門來這里維持秩序是不帶家伙事的，刑部獄卒卻不同。兩廂職責(zé)不同，六扇門管外秩序，獄卒要看內(nèi)里不亂。六扇門只管攔著百姓不要越界，百姓若擠過去，刑部的刑杖就不是好說話的了。

    而神武廣場每每行刑，都不免有人擠進(jìn)內(nèi)里吃杖子，記吃不記打，令人無奈。

    “我說老嬸子，您能可著點(diǎn)擠不？不省著點(diǎn)力氣，等午后問斬時候，您怕是看都看不動了?！?br/>
    王川和同僚拉開線組成稀疏的墻，后面卻被擠得厲害，快要攔不住往前，不得不和身后商議。

    “又不是我要擠，后面的人推我?！?br/>
    背后那大媽道。

    王川往后一看翻了個白眼：“您看您身后有人沒？”

    那大媽不說話了。旁邊的人卻還在擁擠個不停。王川感覺自己像在攔著一條大浪，隨著午時漸近，那浪越來越猛，隨時有可能把自己沖垮。

    “都別擠，都別擠，他娘的擠什么擠？”

    同僚們紛紛叫喚，卻收效甚微。浪潮往里涌著，為了某一刻飛起的頭顱奮不顧身。圈界一圈一圈縮小。幸虧門中經(jīng)驗(yàn)充足，早有所料，人們擠過來，離本來預(yù)想的界限還有些個距離。

    王川本來還有心看一看平道安的終了。但這會兒再沒了心思。他只想趕緊結(jié)束這一場殺頭表演，趕緊歇息歇息去。他現(xiàn)在只覺自己腰都有些困了。

    時近中午，囚車、獄卒、罪犯、劊子手、行刑官紛紛入場。有幾個人很給面子地從人縫間擠過，趁著捕快們左右難顧周全擠了進(jìn)來，讓獄卒手里刑杖有了用武之地。

    “找死！”

    獄卒毫不客氣，眼睛一瞪，手中長棍“啪啪”打下，那些個人連連慘叫，退了回去，四周百姓見狀，這才稍稍消停，不敢往前。

    當(dāng)午后終于到來，行刑官一聲“斬”字在神武廣場的蒼穹里炸開，王川看到幾顆頭顱飛起、幾泊鮮血飛射，如同煙花。人群里沒有歡呼，卻有驚叫。即使擠著急著來看，也有人接受不能，在人群中暈倒。

    伴隨著人群的驚叫、喧嘩，王川的心情也為之一變。

    他說不清楚這種變化到底是什么樣子，他曾經(jīng)以為自己會有“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之類的爽感，抑或“整個世界清凈了”的勝利之后的寂寞空虛。但到了這會兒，他只是覺得這一切終于快要結(jié)束了，自己終于快要能夠回家休息了。

    準(zhǔn)備一上午，砍頭只在一瞬間。人們看個熱鬧，但沒有人喜歡守著一地的頭顱、鮮血、狼藉看個沒完。等刑場收去，圍觀打醬油的人們也逐漸散去。六扇門最后收隊(duì)，把神武廣場留給專門的人收拾。

    臨走的時候，王川看到青龍區(qū)衙門的同僚已經(jīng)逮了好幾個偷偷去拿饅頭蘸血的蠢材。不過這世界人血饅頭的用法似乎和魯迅先生筆下的用法并不一樣，只是王川并沒有心情去了解。

    回了家去，王川把一身衣服全脫下了洗了，又叫陳蓮煮熱水洗了個澡，將自己全洗了一遍。神武廣場那般大、人又那般多，殺那么幾個人，血腥氣當(dāng)然泡不到王川身上。但王川還是想洗一洗，好把一身晦氣全洗完了，算個心理安慰。

    當(dāng)他沐浴而出，披上新衣一身清爽，他忽然感覺不只是神武廣場上的一切離自己遠(yuǎn)去，那些花街柳巷逍遙合歡、還有忙忙碌碌滿心不平，也都在忽然之間遠(yuǎn)去。

    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恰似被摸的魚般不勝嬌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