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錢,錢愛我,錢從四面八方來……”
魔王猶豫了好久,還是鼓足勇氣詢問在他辦公室里神神叨叨的家伙在做什么:“林,這是你新掌握的法術(shù)嗎?”
林琳回頭,表情如深冬的冰雪一樣寒冷:“你猜我為什么來你辦公室發(fā)瘋?”
魔王認真思索了一番,想象了可能迎接的后果,果斷轉(zhuǎn)身:“那你就當(dāng)我沒問過吧?!?br/>
林琳一把薅住他的頭發(fā):“給我回來!”
經(jīng)過這幾天的努力工作,林琳終于意識到魔王城現(xiàn)在究竟窮到了什么程度,以至于自己說可以管賬后,這位魔王為什么露出了相當(dāng)誠懇且松了口氣的笑容。
這種把爛攤子丟給別人的笑容,真是無比的燦爛?。?br/>
1.魔王城毫無疑問是連年虧損的,連續(xù)虧損兩百年,匠心打造虧損企業(yè)。現(xiàn)在存活著純靠祖上有錢。
2.除了金銀寶石,魔王這些年來積攢下來的東西雖然也有不少貴重的,但是根本沒有市場,是很少有人愿意買的玩意兒。
3.魔王城僅靠現(xiàn)有資金支撐整座城的運轉(zhuǎn),兩個月后大家就要一起喝西北風(fēng)了。
4.龍族把那個金盆和寶石端走后,現(xiàn)在距離喝西北風(fēng)僅剩一個月。
林琳將厚厚一沓計算表格推到魔王面前:“等到下下個月,我們連工資都發(fā)不起?!?br/>
“這一天還是來了,”魔王大人伸手撫了眼角,目光悲傷,“那就大家把這些錢分了,各奔東西吧?!?br/>
你這和吵吵著分行李回高老莊的豬八戒有什么區(qū)別!
給我好好地承擔(dān)起魔王應(yīng)有的責(zé)任?。?br/>
“我們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沒有收入,”林琳手中的筆在指節(jié)處打了好幾個轉(zhuǎn),尾桿狠狠戳在魔王胳膊上,“給我去賺錢!魔王大人!”
魔王認真思考了幾秒鐘:“要出去搶劫么?老實講,我們之前去毀壞村子的時候都不太撿錢,感覺很丟人。”
你都滅了人家村子了,還考慮丟人不丟人?。?br/>
撿錢這種事你倒是可以交給黑暗精靈,他不怕丟人,甚至樂在其中。
“如果出去派人的話,小兵數(shù)量很多,又要支付一大筆人工費,”魔王托腮,“而且現(xiàn)在是夏天,很多魔物的寶寶剛剛出生,正是新手爸媽忙碌著照顧嬰兒的時候,這個時候派人出去干活兒會被罵活該沒老婆誒。”
看來你經(jīng)常被罵哦。
林琳已經(jīng)不知道該從哪里吐槽才好了。
“我們把思維打開,”林琳幫助他思考別的方向,“比如可以和人類或者獸人做交易?賣點特產(chǎn),亦或是推廣服務(wù)業(yè)?”
魔王開始認真思考。
林琳無聊地看向四周,看向辦公室內(nèi)用于休息的單人床,是符合這個城堡主題的純黑色,但不知為何看起來就比她的高級不少。
林琳指了指單人床,挑眉。表示想去試試。
魔王手指在空中一掃,示意隨她心意。
林琳現(xiàn)在將難題踢皮球踢回了魔王身上,心情放松不少,便樂顛顛地去摸那鋪了純黑三件套的單人床。
林琳伸手在床上按了按。
這!這如同觸碰天鵝羽翼一般的柔軟豐潤的觸感!
為什么你的床褥這么柔軟!你是豌豆公主嗎!
怪不得你會被艾麗大嬸兒偷偷叫魔王城的塔尖公主!
林琳吃驚地回頭看魔王,而后又繼續(xù)伸手壓了壓床鋪:“這是什么材質(zhì)的床墊?”
魔王抬頭,有些疑惑:“和你睡的是一樣的?!?br/>
林琳:“胡扯!我那個明明很硬。”
“哦,”魔王反應(yīng)過來,“因為加了一點變得柔軟的法術(shù),是我閑的沒事干的時候研究出來的,你要想要我給你也弄一個。”
這個世界的法術(shù)是很稀有的,用于正事都不夠,更別說用于享受。所以村子里的人十分懼怕?lián)碛心ЯΦ奈着?br/>
林琳的眼睛亮起:“我們可以賣這個!施展了超高級魔法的床褥!改善睡眠質(zhì)量!”
魔王:“可是我是魔王誒?!?br/>
林琳:“那不是正好?廣告費都省了,‘魔王用了都說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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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城創(chuàng)收當(dāng)然不僅是魔王一個人的事,需要所有人的通力合作。
魔王召集部下開辦緊急會議,同時提醒林琳要小心那些未曾謀面的干部們。
林琳:“我懂,渣滓開會嘛。”
“對,你是珍貴的人類,所以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硬氣些才不容易被輕視?!蹦醮笕讼袷桥聞e人看不到林琳脖頸處的惡魔印記,特意將林琳原本披散著的長發(fā)扎起來。他手很巧,輕輕松松做了個很溫婉的盤發(fā)發(fā)型。
林琳扯了嘴角,提醒這位沒怎么出過魔王城的長發(fā)公主:“人類滿大街都是,倒也算不得珍貴?!?br/>
惡魔的指尖穿梭過兩人相仿的黑發(fā),林琳忽然想起自己在人類村莊的待遇:“我去人類村子的時候被人叫‘女巫’?!?br/>
倒也并非打小報告,林琳只是短暫地想起兩人的發(fā)色是一樣的。
林琳揚起下巴看魔王,看到他無所謂的一笑。
“所以你不是滿大街的人類,你是魔王城珍貴的人類,”盤發(fā)結(jié)束,青年順手把林琳鬢角的碎發(fā)別到耳后,“盤好了,去玩吧!”
脖子后面空空,林琳伸手觸碰了一下惡魔留下印記的地方。
魔王歪頭,不知道她這個舉動的含義。
林琳仰頭:“有了這個印記,我就和薩菲爾他們一樣了么?也是你的屬下?!?br/>
而且有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屬下的感覺!別人都沒有印記。
青年綻開笑容,他平日總是笑著的,只是這一瞬間,似乎唇角揚起的幅度更大一些。
“你和薩菲爾不太一樣,”魔王伸手,惡魔微涼的指尖觸碰到林琳的脖頸處。
只是輕微的觸碰,被惡魔撫摸過的印記回應(yīng)一般發(fā)燙。
“薩菲爾忠于惡魔城,”魔王開口,“你的靈魂是我的。因為我是魔王,所以你才忠于魔王城。”
林琳:糟了!確實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大太監(jiān)!
“好吧,”林琳一直記得簽訂的契約內(nèi)容,“我沒忘記靈魂的事?!?br/>
這種如同古早言情里身負巨債,女主堅韌不拔打工分期付款的劇情是怎么回事。
魔王伸手搓搓林琳的頭頂,林琳果斷拒絕。
與林琳想象中不同,今日光臨魔王城的陌生人并沒有多少。
不如說的更直白一些,她一個陌生人都沒見過。
真正的全勤戰(zhàn)士黑暗精靈菲克斯給林琳解釋這種情況:“有的家伙白天出不了門,有的家伙正在休年假,有的家伙不能離開領(lǐng)地,有的家伙單純地不服管教。”
林琳掰著指頭算了一下:“你這么一說,能來開會的根本沒有幾個人吧?”
說話不留把柄的黑暗精靈聳肩,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復(fù)。
林琳切了一聲。
和今天放假休息的閑人林琳不同,菲克斯還忙碌著自己的工作,他并未在長廊上過多停留。
林琳在黑暗精靈離開后,來到他剛剛站立著的窗戶前,準(zhǔn)備打開這扇窗戶。
魔王城的窗戶大都是封死的,林琳到來后才給換了幾扇可以打開的窗戶,以提供給脆弱的人類身心上的呵護。
站立在菲克斯停留過的位置,林琳微微皺眉。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落葉腐敗的氣息,這正是林琳之前在黑暗的長廊被襲擊時唯一能夠聞到的氣味。
那并不是美好的回憶。林琳雖然沒有受到直接傷害,但依舊讓人不愉快。
林琳抬頭,看到矗立在自己身旁的墮落天使石像。
那一天她將自己蜷縮在這位墮落天使石像的懷抱中,以躲避黑暗生物的傷害。
真的很巧,這么多惡魔石像,她偏偏躲在唯一的“天使”身下,如果她是相信神明的人怕是真會覺得自己是被神明賜福的家伙吧?
林琳想了想,嚴肅地半握了墮落天使執(zhí)著權(quán)杖的手,搖搖:“謝謝你?!?br/>
林琳:我真是個有禮貌的人。
外面正在下小雨,林琳推開窗戶,悶熱的氣息跟隨雨水一起吹進走廊。
林琳雙手撐在窗臺上,掌心沾染一點泥水,但是她并不在意,向窗外看去。
惡魔城的視野寬闊,能夠看到遠處泛著紅光的山河以及被魔王城庇佑的魔物們。
哇,真是地獄一般的場景。
林琳回憶了一下城堡里的巖漿和腐蝕粘液池。
不,這里就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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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奇妙在于,巧合會在所有人意料不到的時刻出現(xiàn)。
比如夏日驀然出現(xiàn)的彌漫著霧氣的細雨,比如菲克斯口中“無法離開領(lǐng)地”的某些人。
意料之外的客人。
雨水黏濕發(fā)絲和衣物,水下生物便牽引著這些雨水做的絲線來到地面透氣。
林琳初見那對虎鯨兄弟,是從長廊的一頭到另一頭。
有些可笑的,虎鯨的類人形態(tài)與真正的人類十分相似,以至于林琳一開始甚至產(chǎn)生了困惑。
她站立在不遠處,疑惑地打量突然出現(xiàn)的人影。
她已經(jīng)本能地把這里看做她的地盤了,那些陌生面孔才是外來者。
林琳還未來得及湊近,站立在長廊昏暗一角,甚至無法看清面容的青年忽然綻放笑容,顯露出鋸齒狀的利齒以及顯而易見的惡意。
像溪邊飲水猝然驚醒的食草動物,林琳挺直脊背。
不對勁。
快逃。
雙腿先于大腦給出指令,林琳轉(zhuǎn)身向長廊的另一方向跑去。
八百米體測也沒這樣努力過。
心臟緊繃,肌肉緊繃,并不遠的距離,林琳大口喘息。
像是被野獸捕捉的獵物,倉促的,謹慎的,林琳在逃離一方時撞到另一方的胸口。
長廊兩端各站著一位獵手。
虎鯨會群體捕獵以提高成功率,同時對于人類有著相當(dāng)濃烈的興趣。
彼時林琳并不知曉眼前的魔物與什么動物相關(guān)聯(lián)。
撞上來者的時候她的心跳更為急促,但心里反而冷靜下來。
林琳想起自己脖頸處的魔王印記,想起魔王“要更硬氣些”的告誡。
她心里雖然緊張,依舊試圖面無表情地推開站立在眼前的青年。
當(dāng)然沒推開。
短暫的僵持中,林琳這才看清青年的長相。
黑發(fā),身材勁瘦,顴骨和下頜骨的存在感都很明顯,有種狠勁附著骨頭,要從冷白的皮肉里掙脫出來那樣。
林琳后退一步。
“小姐,”林琳聽到身后的青年開口。
她回頭,昏暗的長廊里,一模一樣的另外一張臉,但是笑著的。
青年的眼瞳中泛出一點深藍色光澤,仿佛海底最深處。
“我們沒有惡意?!蹦俏磺嗄暾f。
他還在笑,林琳有些不愉快。
和魔王與龍族相比,甚至和黑暗精靈相比。眼前的兩個家伙擁有著和人類太過相似的輕浮,像是在油膩陰溝里滾落了一灘的爛泥。
林琳完全不信,但是也不想破壞這表面功夫。
她還是往前走,嘴里嘟囔一句“街頭混子”。
林琳想繞過青年離開。
站在眼前的青年突然低頭,一手扶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敲了敲自己與她貼近的耳朵。
瘦削的下頜猝然靠近,林琳身體被他輕易控制住,動不了。
“我哥問你說了什么,”身后的青年說,“他耳朵不好,你得湊近說?!?br/>
看來不光是耳朵不好,還是個啞巴,所以要弟弟代為發(fā)言。
林琳那股執(zhí)拗性格上來,揚起下巴,貼著青年蒼白的耳廓。
人類的體溫高于空氣,口腔更是。
虎鯨擁有著和人類相似的體溫,但習(xí)慣了冰冷水液的青年還是被人類女性言語間吞吐的熱度灼燒,他微微側(cè)過耳朵避開熱度,聽到的聲音也是忽大忽小的。
這一次,他聽清楚了。
“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