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

    李憶悔不知神游了多久，只是再醒過來的時候入耳的是臺上先生嚴(yán)厲的聲音。

    一旁的陸虎有些焦急地用胳膊肘懟了懟李憶悔，后者眼神有些茫然地望向他。

    “大哥，現(xiàn)在下課了，你應(yīng)該要站起來行禮。”陸虎小聲道。

    李憶悔聞言，心下一驚，連忙站起。

    再環(huán)顧一番四周，原來整間教室就只有他一人不曾站起，頓時有些汗顏。

    “你這新來的學(xué)生，倒是好大的架子，真當(dāng)老夫饒你一回就無法無天了？下課也不行禮，簡直目無尊長！”先生厲聲道。

    李憶悔聽得這番話，竟有些慌神，連忙低頭抱拳，“學(xué)生不敢！實在有外事擾心，情不自禁，弟子愿接受懲罰！”

    他驀然感受到了秦淼曾經(jīng)訓(xùn)斥自己時候的場景，心底異樣感情微微蕩起，很久沒有這種感受了……

    “哼?！毕壬浜咭宦?，“外事擾心？錯了便是錯了，哪里來得那么多借口，之前你遲到，如今你不尊禮，兩罪并罰！放學(xué)隨我來辦公署一趟。”

    李憶悔不敢反駁，只得沉聲道“是”。

    正好他也有些關(guān)于寧心怡的問題要問先生，如此一來倒也巧合。

    “散堂。”

    先生沉聲道一句，一眾不敢做聲的學(xué)生好似松了一口氣，彎腰齊聲，“謝先生——”

    而后先生便拿著戒尺踱步出去，表情依舊嚴(yán)肅，不茍言笑。

    先生一走，教室內(nèi)凝重的氣氛就開始活躍了，嘰嘰喳喳的談話聲一處一處的，不過他們談?wù)摰脑掝}好像都跟李憶悔這個倒霉的插班生有關(guān)。

    “兄弟，你這是怎么了，跟這位先生杠上了一樣，你是真不知道這位先生的恐怖啊?！标懟⒂行?dān)憂道。

    李憶悔不急不緩地坐下，“沒有，只是遇見的時間不湊巧，怎么？這位先生有什么特別之處？很嚴(yán)嗎？”

    陸虎嘆一口氣，很是同情地望著李憶悔道，“你是新人還不知道，跟你講，這位先生算是學(xué)院資歷最老的先生之一，反正自我入院起便沒人敢惹他，其中難免有幾個不信邪的，后來你猜怎么著？”

    李憶悔被陸虎這個關(guān)子賣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接茬兒問道，“怎么著？”

    陸虎一拍桌子，“那倆小子被自家爹娘揍得不成人樣，在家修養(yǎng)了兩個禮拜呢，而后纏著紗布回來給先生跪著道歉，你說慘不慘？別人我是不知道，反正我爹說了，要是我敢惹那位先生，保管比那二位還慘！”

    李憶悔咂舌，“這先生到底何方神圣？”

    陸虎一撇嘴，“這誰知道啊，不過那倆倒霉蛋我倒是知道是誰?！?br/>
    李憶悔挑挑眉，示意他繼續(xù)說。

    陸虎微微湊近一些，“一個是周國公的獨子，周羨麟，還有一個是孫尚書的二子，孫慎思?！?br/>
    “周羨麟？”李憶悔有些驚奇，“他不是獨受周國公的寵溺嗎，聽說是個掌中寶，打不得罵不得，怎么舍得下那種手？”

    “這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吶?！标懟⒌?，“總之自從那二人之后，咱們學(xué)院就沒人敢再招惹那先生了，就等著個新來的倒霉蛋，可誰知道來得那么快?！?br/>
    他瞥一眼李憶悔，后者察覺到目光，笑笑不說話。

    說實話，自己還真不怕什么先生的處罰，只是到底是自己壞了規(guī)矩，不尊敬長輩，最過意不去的還是自己心里，要是受些處罰，也好受點。

    “李兄，我在這兒默默替你祈禱，先生在辦公署等你，還是快去吧，怕是去晚了，又是雪上加霜?！标懟⒄f著，站起來拍拍李憶悔的肩膀，故作一臉哀傷神色，“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等你回來。”

    李憶悔被他這搞怪模樣逗笑，打掉其放在肩上的手，“我只是去聽先生的教誨，又不是去奔赴沙場，瞎起什么哄。”

    兩人又笑鬧了幾句，而后李憶悔便去辦公署了。

    路上，李憶悔走在尚且不熟悉的石子路，心中莫名有些踹踹不安，像極了前世他犯錯后去見秦淼。

    “真是又令人害怕，又令人懷念。”他喃喃道。

    走到了辦公署，這附近還是少有行人，偶爾幾名路人，也是學(xué)院教書的先生。

    完蛋，忘記問那名先生姓甚名誰了，辦公署也有分成很多房間，一名先生一間，可自己如今剛進(jìn)學(xué)院，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

    李憶悔有些煩惱，實在不行，也只好再去麻煩吳院長了。

    左右看了一下，李憶悔還是覺得去找吳院長比較保險，剛邁開一步，卻有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這里?！?br/>
    李憶悔回頭，瞧見那位先生正在一處房間門口看著他。

    老老實實走過去，李憶悔面對與自己一般高的先生，低下了頭，“學(xué)生請罪來了?！?br/>
    先生望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向房間走去，“進(jìn)來。”

    李憶悔緊隨其后，進(jìn)門前抬頭瞄了一眼門框旁掛著的木牌，“鄭幽”。

    這是這位先生的名字，他暗暗記下。

    鄭先生來到房間也不坐下，只是站在床邊，背影沒有因為年紀(jì)的緣故而顯得佝僂。

    “李憶悔是吧？”鄭先生開口。

    “是，弟子是今天入學(xué)的新生?！崩顟浕诶蠈嵒卮?。

    “我知道，你別老重復(fù)這個，新生老生在我眼里都一樣，只有犯了錯，該罰還得罰。”

    李憶悔不反駁。

    “你的文書里也沒有說明你是哪里生人，父母何在，簡陋得連老夫都覺得有問題，不過這不是老夫應(yīng)該操心的，老夫現(xiàn)在應(yīng)該思考怎么罰你。”鄭先生作思考狀，“這樣吧，你將《天衍道論》抄個五十遍。”

    “天衍道論？”

    鄭先生從桌子上的一堆書中抽出一本，遞給李憶悔。

    后者接過，心中慶幸，還好不是太厚，約莫是兩只手指的厚度。

    “拿好了，這是目錄，正文在舒文閣中，老老實實抄個五十遍。”鄭先生的話語冷冰冰的。

    李憶悔聞言一驚，手都抖了一下，看眼手中的書，有些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