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大家不要著急，這是一條支線布局，后續(xù)劇情需要緩一緩

    方源和從遠(yuǎn)方的棋，截然不同，一個是大氣磅礴中隱含殺機，另一個則是劍走偏鋒令人措不及防。

    棋盤是座山，上山易，下山卻不易。

    看得懂棋的，都在品味下棋二人的棋路，處處精彩，招招雷霆，對于每個下棋人，能觀摩到如此棋局縱是死了也值得。

    不過看不懂棋的，就會無趣很多。

    例如蘇有生，此刻的她已經(jīng)開始默默陷入養(yǎng)劍境界之中，劍才是蘇有生最為看中的。

    沂南出自大秦八大世家之一的周氏家族，自幼便是琴棋書畫皆有涉獵，但他最鐘意的，還是棋盤山上的爭斗，不過他的心性卻不適合下棋。

    陸園坊里開始下雪，神都冬季下雪的時日并不多，但是今年卻是個例外，早早的便開始下雪，神都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雪雖極美，但對于徘徊在神都底層的貧民，這場早雪，不是美景而是一場災(zāi)難。

    方源在本質(zhì)上與從遠(yuǎn)方并無不同，二者皆是一心為長生大道而活的人，但是方源卻比從遠(yuǎn)方更為孤獨。

    因為，他要修的是一條屬于自己的長生大道。

    而從遠(yuǎn)方修的卻是一條止步于當(dāng)下的道。

    這條道已經(jīng)行不通了，前方橫亙著的是座鐵塔，鐵塔上的就是那具謀后世的皮囊。

    從遠(yuǎn)方先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赫然定在棋盤中央。

    這是“鎮(zhèn)神頭”。

    方源并沒有如同觀棋眾人一般驚慌，“鎮(zhèn)神頭”本就是搶占先機的招數(shù)，世間萬物都有它存在的道理，既然有招數(shù)，那便有破招的方法。

    直逼鋒芒不是方源的作風(fēng)，他只是在棋盤上落下無關(guān)緊要的一子，便拿起丹鼎壺喝了口酒。

    從遠(yuǎn)方?jīng)]有想到方源會如此落子，“鎮(zhèn)神頭”雖然霸道，但是卻不是沒有破解方法，方源的棋路，他實在摸不準(zhǔn)。

    陸園里的陸續(xù)，依舊在解面前的殘局，雪花飄落，也只是添了幾分寒意，對于殘局毫無裨益。

    嫵媚女子撐傘站在陸續(xù)身旁，她知道此時不能打擾陸續(xù)，這是他們二人的默契。

    眾人皆知陸續(xù)為了一狐族女子放棄了唾手可得的長生大道，卻不知，真正能讓一個男人成熟的，是一個孩子。

    陸續(xù)和嫵媚女子有一個孩子，名叫陸余歡。

    這盤殘局，就是保住陸余歡命魂的關(guān)鍵。

    人與妖的孩子，在這方天地終究是受排斥的，這便是天道的不公。

    但這盤殘局，終究還是給了陸續(xù)夫妻二人一個念想，希望雖然渺茫，但還是有的。

    而方源來陸園，就是為了陸續(xù)解了五十年都未曾解開的殘局。

    從遠(yuǎn)方也是。

    至于那沾染著羨魚淵氣息的玉符，方源只是想看看，他那位故人究竟在里面給他留下了什么，有些事情都是需要自己才能懂得。

    陸園坊里人很多，但是卻冷清，觀棋的人不說話，下棋的人也不說話，所以人多卻不熱鬧。

    神都里冬季最熱鬧的地方，莫過于白墻巷里的茶館和煙花街里的青樓和紅袖招。

    茶館里氤氳著各色茶香，說書人拍著驚堂木，講述著志怪里的狐鬼與書生的愛戀故事，有時有抄起兩根筷子，演繹起帝王將相的勾心斗角，在這冬季里，茶館的生意最為火爆。

    周小五坐在臨窗的座位上，桌上擺著一壺老桂州的雀舌茶，還有四盤各色精致點心，但他卻不是來茶館聽書喝茶的，白墻巷里沒有普通人，你想要和不好出面去做的事，在這白墻巷里都可以解決，前提是你能付的起做這些事的代價。

    臺上說書的，是一個精神矍鑠的白發(fā)老者，穿著灰布長袍，眉目間流轉(zhuǎn)著靈光，手中的兩根青竹筷，在他的揮舞下，猶如兩柄青色飛劍，來回穿梭在老者指尖。

    一部書說完，需要兩三個時辰，周小五便等了兩三個時辰，耐得住性子，謀劃的局才會真正開始。

    這是周小五的師父所說的，周小五從不敢違背，因為他所學(xué)的東西都是有代價的，如果違背，代價自然就會到來。

    最好的例子，便是野狐嶺的覆滅。

    自那以后，周小五便躲在了陰影后，有些恐懼，是躲在陰影后可以避開的，比如見林貴妃。

    灰袍老者拍了下驚堂木，道了聲“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后，收了青竹筷，走下了臺，徑自走向了坐在窗邊的周小五。

    而臺下喝茶的眾人，依舊在喝茶，只不過各懷呢心思已經(jīng)變了，一部書說完，他們所想要的和想做的，就已經(jīng)各自明了，剩下要做的，就是付出應(yīng)付出的代價。

    灰袍老者坐在周小五對面，也不客氣，給自己倒了杯雀舌茶，淺呷一口道：“何事能把國師逼來我白墻巷，真是奇了！”

    周小五沒有理會灰袍老者的戲謔，冷冷道：“你們收了代價，該做的事，也該做了?！?br/>
    灰袍老者聞言一笑，放下茶杯道：“國師大人，你要謀劃的可是大人物，那位說您的代價不夠?！?br/>
    周小五陰影后的臉，有些陰沉，二十四節(jié)氣未免也太過妄自尊大，接近極境飛劍的法寶，竟然還不足以滿足其胃口。

    “足夠了！”

    一個宛如銀鈴的聲音從靠窗的座位上傳來。

    灰袍老者臉色陡然一變，忙起身讓了座位道：“屬下恭迎驚蟄大人?！?br/>
    說話的冷艷女子，正是二十四節(jié)氣的驚蟄。

    周小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驚蟄大人怎么有興趣過問白墻巷里的勾當(dāng)了?！?br/>
    驚蟄坐下，灰袍老者連忙換了茶杯，給她倒茶。

    對面陰影里的人，驚蟄也看不清，不過他的謀劃著實毒辣，但她還是淡淡道：“夏至已經(jīng)到了神都，你的代價不會白付。”

    周小五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果然是爽快人，在下告辭?！?br/>
    說罷，周小五起身走下了茶樓，轉(zhuǎn)瞬間消失在白墻巷里。

    驚蟄敲了敲桌子，淡淡道：“夏至到達(dá)神都后，你們就全部撤離白墻巷?！?br/>
    灰袍老者不敢多問，連聲稱是。

    白墻巷和煙花街離得不遠(yuǎn)，但卻隔著一條鴻溝，難于逾越也看不見的鴻溝。

    就像驚蟄和海神廟外的白墻巷一般，他們兩個人之間，隔著的不止是鴻溝。

    陸園坊里的棋局還在繼續(xù)，棋盤山雖然高峻延綿，路卻窄。

    和這人間世一樣，路窄。

    錢難掙，屎難吃，做人和修行更難。

    曾有個陳姓十二境劍仙說過“人間路窄酒杯寬”，確實如此。

    這棋盤山上走下來的，寥寥無幾。

    方源的白棋已經(jīng)被從遠(yuǎn)方黑棋圍了大半，眼見就后路已斷，但方源卻依舊淡定，仿佛不是他在下棋。

    沂南不禁開始替師尊擔(dān)心，這棋若是輸了，道基可是會折損的。

    蘇有生依舊沉浸在養(yǎng)劍境界之中，她的理由很簡單，方源從來沒有輸過，她又何必?fù)?dān)心。

    從遠(yuǎn)方剛拈起一枚棋子，卻又不知落到何處。

    棋盤上的爭斗，遠(yuǎn)遠(yuǎn)不如修行者爭斗來得簡單，每一步都要算無遺漏，一步錯，步步錯，方源看似在避其鋒芒，棋路已死，但卻總在絕處逢生，從遠(yuǎn)方的棋看似占盡先機，卻已經(jīng)陷入了一條死胡同。

    觀棋的人沒有看出方源的棋路，只看到了從遠(yuǎn)方的鋒芒畢露，但是天地之下，表面看起來就是如此的事，很多，但卻總會將結(jié)果反過來，所謂順序，就是看起來如此，但實質(zhì)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此時，陸園里的雪停了。

    掛在墻頭上的雪，跟這青瓦下的紅墻，呼應(yīng)著，寂寞如雪也不過紅塵滾滾中一粒塵埃。

    方源站起身，拋下手里把玩的棋子，轉(zhuǎn)身走向了陸園緊閉的大門。

    “你的東西！”

    從遠(yuǎn)方放下了棋子，他解不出方源的棋路和招數(shù)，這局棋，他下得分外壓抑，甚至動用了太上山的飛星占，但是依舊算不出方源與他之間的勝負(fù)。

    師尊說得對，這方天地的規(guī)則，要變了。

    輸了就是輸了。

    路窄，就只能走一個人，但是卻忘了可以飛上山。

    星蘊丹和道祖玉符，從遠(yuǎn)方用真元包裹著，扔給方源。

    方源需要的不是星蘊丹，只是想看看道祖玉符里的故人留下的東西。

    所以，他只接下

    了玉符，而星蘊丹則以同樣的方式扔給從遠(yuǎn)方，只不過包裹丹藥的不再是真元，而是一劍宗的劍元。

    “走了?！?br/>
    方源拍了拍沉浸在養(yǎng)劍境界里的蘇有生，淡淡說道。

    緊隨其后的沂南趕忙跟上師尊，剛才那局棋是他迄今為止見過最詭異的棋，沒有勝負(fù)，卻又分出了勝負(fù)。

    不過聽說陸園的主人陸續(xù)是大國手，周鈞不禁期待起來，師尊要是與大國手下棋，那又該是怎樣的景況呢？

    陸園坊觀棋的人沒有散，即使從遠(yuǎn)方走出了陸園坊，他們也沒有散去，這局棋的詭異實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圍，就像是文圣老爺耍大刀，一劍宗的劍修，竟然以下棋的方式，贏了太上山的大弟子，著實詭異。

    陸園的大門與平凡人家的別無二致，上面貼著兩張門神彩畫，年節(jié)必不可少的，除了爆竹外，從桃符衍化來的門神也是必須準(zhǔn)備的。

    只不過，陸園大門上的門神貼了數(shù)十年，也不見褪色。

    方源走到門前，并沒有敲門，因為門上本就沒有叩環(huán)。

    跟在方源身后的蘇有生正要上前，以她的性格，若是有阻礙，只會一劍斬開，但是還未等蘇有生運起指劍，陸園的大門就已經(jīng)被方源推開。

    陸續(xù)還在院子里解著棋盤上的殘局，而他身旁的嫵媚女子卻不見了蹤影。

    沒有煙火氣的陸園，在方源等人踏入的時候，便有茶香氤氳，原來嫵媚女子是去煮茶了。

    陸續(xù)專注破解殘局，并不理會方源等三人。

    沂南正待上前通報，卻被蘇有生攔住，因為方源不知何時早已走到了陸續(xù)面前。

    “這局棋，你還是沒有解開。”

    陸續(xù)抬起頭，本該屬于修行者的青春面容在他臉上蕩然無存，上五境修行者便可永留青春年華，只要不為瓶頸所困，便可一直如此。

    但是早在十?dāng)?shù)年前就已經(jīng)步入抱玄境的陸續(xù)此刻卻是一副枯槁模樣，沒有半分生氣，唯一可以看出他是陸續(xù)的，就是棋盤上的那局棋。

    嫵媚女子端來一壺清茶，畢竟是狐族首領(lǐng)，縱然只是尋常人家的素雅衣裙，也被她傳出了嫵媚的韻味。

    陸續(xù)放下棋子，搓了搓僵硬的手指道：“這局棋，解不解的出，也是小兒唯一的希望，這條命便是不要，我也不會放棄?！?br/>
    聞言，嫵媚女子的修長素手緊握成拳，直到指節(jié)發(fā)白。

    蘇有生并不喜歡妖，更何況是當(dāng)年野狐嶺上的余孽，若不是方源在此，恐怕她此刻就已經(jīng)出劍斬了這禍水般的紅顏。

    瀛洲山海關(guān)中的劍修對于妖，都有種天然的排斥，野狐嶺一役山海關(guān)劍修更是其中主力。

    但是也有例外，當(dāng)年的滅明就曾和一執(zhí)象境大妖成了朋友。

    方源拿出掛在腰間的丹鼎壺，將壺里的酒倒在棋盤上，慢慢道：“嘔血譜人見爛柯，不知何年可斷腸?！?br/>
    說罷，拿起一顆棋子，落在棋盤外，哪里沒有棋格。

    陸續(xù)見此一愣，他沒有想到方源會如此下棋。

    嫵媚女子聽到方源念出那句詩，眼圈陡然紅了，別人或許不知道這句詩的出處，但她卻不能不知。

    與滅明交好的執(zhí)象境大妖，便是嫵媚女子的師尊。

    嫵媚女子緩緩下拜道：“晚輩林雨裳見過前輩?！?br/>
    周鈞一愣，師尊竟然還有這等身份！

    蘇有生卻絲毫不覺驚訝，方源身上的秘密，太多，她不想也不能去一一找到這些秘密的答案，青山落紅應(yīng)不語，這便是快哉劍訣的最高境界。

    陸續(xù)詫異道：“沒有棋盤，如何解這殘局？”

    方源道：“沒有棋盤就自己刻?！?br/>
    一道劍光亮起，陸園的雪地上溝壑縱橫，赫然正是浩大棋盤。

    陸續(xù)有了一絲明悟，追問道：“何為棋子？”

    方源道：“你我皆為棋子?！?br/>
    “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世間本沒有殘局，不創(chuàng)造規(guī)則，殘局比比皆是！”

    陸續(xù)的笑聲，在陸園坊四散開來，有些癲狂。

    棋盤山上路窄，就不妨自己走出一條路。

    陸園里已無殘局。

    不過，方源所求的，并不是如此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