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臨每年新年的時候，都會在宮中舉辦晚宴，每年的年三十，初一初五等時間都會在宮城里邀請所有當(dāng)今皇帝那一脈的皇親。包括皇帝的兄弟姐妹和他的子嗣。三十的晚宴只邀請子嗣。而初一則是皇帝一脈之人。

    而初五的晚宴則是開始邀請所有大明宮中的皇親，盧陽王是平帝的叔叔，只能參加初五的晚宴。而且如果不是祖禮不可廢棄，平帝都想把初五的晚宴廢除，他是一眼都不想看見盧陽王。

    他長這么大，也就只有盧陽王這個人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都跟在他身邊的人，小時候的盧陽王是平帝最好的叔叔。

    原本在平帝的眼里，他和盧陽王的關(guān)系都要比他和文成皇帝的關(guān)系要好上一些，因為文成帝和他一樣都是一個不喜歡把自己的重心放在處理自己后宮這些事上的人。

    所以就和平帝不和他關(guān)系好一樣，他和自己的兒子關(guān)系也不是很好。這可能就是所有兢兢業(yè)業(yè)帝王的通病吧。

    所有時間兢兢業(yè)業(yè)的父親都是如此，為了一些生活上的負擔(dān)，他們也想過一些舒適自由的生活，但是他們總要負重前行。所謂他們所有孩子眼里的歲月靜好，都是他們父母的負重前行罷了。

    平帝少見地在御書房里招待了自己的兒子，說是招待，其實就是讓他有了一個座位，有了一杯熱茶而已。

    而就是這些也讓本來還大大咧咧的太子，開始珍重起來平帝和他的這次見面。

    也就如平帝自己所想那般，太子和平帝的關(guān)系也不是很好。楊崇麟，大臨晟化四年生人，今年十九歲。是平帝的大兒子，也是大臨的皇儲。

    作為大臨的皇儲，楊崇麟這個人可以說得上是不學(xué)無數(shù)了，他這個人除了平帝給他找的老師教授給他的東西之外，什么東西都學(xué)，就是書上的知識什么都不學(xué)。

    這也就導(dǎo)致了大臨的百官除了罵平帝之外的活動，就剩下了想讓平帝廢除太子。

    當(dāng)然罵平帝是雙方一起會做的事，不管是支持平帝還是支持盧陽王，他們都會在朝堂上對平帝各種諷刺，尤其是大理寺卿邢南林，他雖然已經(jīng)表示了對大臨和平帝的忠心耿耿，但是這和罵平帝沒有任何關(guān)系。

    甚至他罵平帝比盧陽王那邊的人罵平帝還要狠辣上許多，而且有的詞匯就連盧陽王那邊的人都不好意思罵出口，但是邢南林卻無比淡然地罵了出來，而且別人罵平帝會臉紅脖子粗，但是邢南林則不會和他們一樣，邢南林罵平帝一向風(fēng)輕云淡，甚至于他連上奏的時候都會臉色不好，唯有面對罵平帝那才是真的優(yōu)雅君子。

    但是想換太子的人里卻沒有這位大理寺卿，想換太子的，其實都是支持平帝的那幫人。

    反倒是支持盧陽王那邊的人對平帝沒有什么不好的話，在他們的眼里，楊崇麟越不好，對盧陽王越有利，盧陽王不怕平帝，但也不希望遇到一個賢明的兒子。

    如果楊崇麟是一個好孩子，是一位好學(xué)且十分努力有作為的皇子，那么他會非常危險，因為盧陽王可能會一直對他充滿敵意，可能會陷害他，甚至于直接對他動手。那時候的他會非常危險。

    而現(xiàn)在的楊崇麟很不堪，比平帝還要糟糕。但是如果被那些一直要求換太子的人成功了的話，那么盧陽王會變得非常難受，反而是不換更加舒服。

    所以其實不要求換太子的人里，才是真正的壞人多。

    平帝看著眼前這個在別人眼里不學(xué)無術(shù)的兒子，說道：“麟兒，這些日子怎么樣？”

    楊崇麟說道：“根據(jù)父親和沈先生的要求，我已經(jīng)有近半個月的時間沒有聽過有關(guān)老師的課了。老師應(yīng)該和您說過了吧。”

    平帝搖了搖頭，說道：“你有所不知，你老師知道我在管理你這件事上并不是很上心，所以他對待這些事已經(jīng)沒有那么在乎了。只是他最近心情不好，老是酗酒，可能也是對咱們大臨失望了吧?！?br/>
    楊崇麟說道：“那我要不要去老師那邊上幾天課，完成幾天課業(yè)？我怕老師忍不住壓力，或者去跟了那位。”

    平帝搖了搖頭，說道：“這不至于。我知道你老師這個人，對他還是有些了解的。他對待一些事物沒有那么上心，所以他是絕對忠心與大臨的?！?br/>
    “我知道老師這個人是絕對忠心耿耿的，因為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讀書人。但是也正因為老師是一個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讀書人，我才會那么擔(dān)心老師。我怕老師會想不開。因為老師是個正經(jīng)的讀書人，所以老師是絕對不會做出那些反對正統(tǒng)的事，也不可能加入那位的陣營。但是父皇也知道屈子投江之事，越是純粹的讀書人越知道正統(tǒng)，越會做傻事?！睏畛琪胝f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完后，他就喝了一口茶。有些苦澀，但他卻全然不查。

    平帝說道：“屈子所做《離騷》是因被貶謫之事。而屈子雖遭貶謫，卻依舊有一顆為國為民之心。依舊沒有死志。而當(dāng)楚國國滅，屈子才投江而亡。我相信你老師是絕對不會因為沒有希望去死的。只要我還在一天，大臨的正統(tǒng)還在一天。那么大臨就永遠不會消亡，你老師也不會投江。

    所以只要你我活得好好的，只要你我不會因為這些事情死在我叔叔的手下。那么那些和你老師一樣的人，就永遠會活著?！?br/>
    平帝知道自己的話可能有些太偏激，但是這么說確實是最為有效的。只有這么說才可能讓楊崇麟懂得真正有關(guān)大臨的困境，有關(guān)他們的困境。

    楊崇麟說道：“兒臣懂的父皇所說，但是為什么兒臣不可以聰穎好學(xué)一點?！?br/>
    平帝說道：“古書有《運命論》者，其上有言：故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眾必非之。前鑒不遠，覆車繼軌。

    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你如果太過于出眾，那么你就是那秀于眾皇子中的木，而朕的那位皇叔就是摧木之風(fēng)。你若是超過岸邊的土堆，那么朕的那位皇叔就是河流。你若是品行與自身太過出眾，那么朕的那位皇叔一定會集天下之言摧毀你的努力，讓你臭名昭著。

    朕沒有辦法保護你，這是最下等之選，但這也是最佳的選擇?！?br/>
    楊崇麟說道：“兒臣明白父皇的意思了。只是兒臣想問一句，沈先生就沒有什么破局之法?！?br/>
    平帝說道：“人生如棋局，處處是落子；人生非棋局，落子需無悔。人生如戲，處處是不可能的假象；人生不如戲，處處都是不可能成為可能。即使是沈均也無法處處都有把握，因為只要還是人，都無法比這天地造化更要造化弄人啊。

    朕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朕以前也很恐懼，但是朕也知道。就算再恐懼，那也是自己要面對的事。

    既然是自己要面對的現(xiàn)實，就不應(yīng)該放棄。一旦你放棄了自己所有的追求，你會面對更大的黑暗。人生如果遇事就退，那么你將永遠無法前進。

    前面或許是挫折，但是沒有經(jīng)歷不可以說不可以。只有見過山那邊的人，才可以說山那邊的風(fēng)景。哪怕山的那邊還是一座座更高的山峰，但是只要人心不倒，就會看見更美好道的風(fēng)景。

    就算倒在上山之路，也能說自己見識到了山上的風(fēng)景。也不會在后悔時悔恨自己什么都沒有做過?！?br/>
    楊崇麟說道：“我明白父親所說的意思?？墒菫槭裁床荒艿鹊桨俜种儆袑嵙θプ鲞@些事的時候再去做這些事呢？”

    平帝搖了搖頭，說道：“你想的太過于美好了，孩子。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是你能夠解決的。朕舉一個不恰當(dāng)?shù)睦?，假如有一天朕給你留下一個爛攤子，而朕沒有給你留下任何東西。那么，你會如何處理？

    再舉一個例子，你在大晴天的時候沒有帶傘出門，偏偏這時候天上開始下雨，那么你會怎會辦？我猜你會想身邊會有太監(jiān)或者宮女，但是沒有。你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你沒帶傘，沒有遮蔽物，你只有自己一個人，你會怎么辦？

    你沒有任何余地，所以人間不是所有事你都能夠有準備去做。但是你不能夠因為這些事情停下自己的腳步，你所面對的將會是無變的風(fēng)暴。但是你依舊要披風(fēng)衣雨，無懼前行，人間有很多風(fēng)浪，都沒有一個是你放棄前進的借口?！?br/>
    楊崇麟聽完后沉默不語，平帝也沉默不語，平帝讓所有人都退下了。就連平帝身邊的大太監(jiān)洪亮都沒有跟在平帝身邊，而是選擇去外面看守，所以整個御書房因為他們二人的不說話，而陷入到一片寂靜之中。

    過了一會兒，楊崇麟說道：“兒臣明白。兒臣相信有一天兒臣能夠帶領(lǐng)大臨走向那條光明之路，兒臣相信大臨會迎來傲立天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