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澤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正和玖蘭樞坐在轎車里。
沒有問玖蘭樞他后來昏倒后發(fā)生了什么,也沒有問緋櫻閑去了哪里。
伊澤安靜地睜開眼睛,與玖蘭樞短暫地對視后,扭頭看向車窗外的天空。
灰蒙蒙的天色,不知道是過了多久。
道路兩旁陌生的建筑物不斷地倒退,快速地像是閃過的鏡片。
慢慢地樓群開始縮減直至完全消失,蒼翠的樹木遮蓋了原有的空曠場地。行駛了1分鐘左右,一個大大的霓虹燈牌子映入眼簾――
游樂場。
伊澤的身體一動,隨即又坐了回去。
曾經(jīng)想要去的地方就在眼前,可是卻失去了原有的渴望。
所以……還是算了吧。
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向后倒退,心也變得越來越冷。
不知是因為沒有進到游樂場,還是因為從前的愿望無論如何都實現(xiàn)不了。
“掉頭,游樂場。”
玖蘭樞淡淡地說道,完全沒有去看伊澤臉上一閃即逝的錯愕。
司機聽話地調(diào)轉(zhuǎn)方向,將車又開回到游樂場門口停下。
這個游樂場是24小時營業(yè)的,新開不長時間。
兩個人下車后,在售票處買了場券。
雖然伊澤的臉色正常,但是眼里卻是一片迷茫。
玖蘭樞拉著他的手,緩步走到巨大的摩天輪下,看了一會,才抬腳走了進去。
工作人員很貼心地想要上前為玖蘭樞系安全帶,卻被他一個眼神嚇在了原地。早已回過神的伊澤將安全帶接過手里,扭過身為玖蘭樞系好。
這一次玖蘭樞沒有異議,安靜地坐在那里,配合伊澤。少年緊靠在他的懷里,身上專有的淡淡味道飄了過來。投在少年身上的瑰紅色眼眸一暗,眸底閃過晦澀不明的光。
系好安全帶后,伊澤抬眼笑笑:“喏,這樣就沒問題了?!?br/>
傍晚的游樂場相對于白天,票價是很便宜的,但是游客卻沒有白天的多。小孩子們已經(jīng)被大人領(lǐng)了回去,此刻還在游樂場游玩的,都是一些年輕的情侶。
稀稀拉拉的人全部坐進摩天輪后,機器開始緩慢地啟動旋轉(zhuǎn)。
碩大的黑幕降下,兩個人都被淡色星辰的光和濃密的夜色籠罩。
伊澤閑著也是閑著,索性背對著玖蘭樞坐下。在起著霜霧的玻璃窗上,描繪著玖蘭樞倒映在上面的影子。一筆一劃,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仔細。
摩天輪上鑲嵌的彩燈一閃一閃,打在少年銀色的發(fā)絲上,泛著模糊柔和的色彩。
玖蘭樞從手邊的玻璃窗將伊澤的動作全部收于眼底,不動聲色地側(cè)頭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冰霜遇到指尖的溫度滴融成水珠滑下,好好的輪廓被滑落的水珠弄得七零八落,可伊澤依然樂此不疲地來回畫著。
這樣容易滿足的神情讓玖蘭樞不禁回憶起優(yōu)姬和自己在一起的小時候――
“這孩子好像連吃布丁這種事也不會呢?!焙谥骰议惌h(huán)臂靠墻,語氣一如既往地輕松。
少年樣的玖蘭樞眼眸里是掩飾不住的焦急“她的記憶好像都被消除了?!?br/>
在他看到面無表情戳著布丁的優(yōu)姬時,連忙抵過一個勺子,溫和地說:“這個要用勺子舀來吃。”說著,舀起布丁送到優(yōu)姬面前“來,張嘴。”
閃著陰森白光的獠牙暴露在空氣中,優(yōu)姬碩大的眼眸瞬間瞪大,驚嚇般地揮掉玖蘭樞手中的布丁。隨即飛快地隨后,似乎十分害怕玖蘭樞會撲過來像之前那個levele一樣襲擊自己。
玖蘭樞愣愣地盯著地上的布丁好久,過了會才失落地站起來。雪化成水,順著他的發(fā)絲滴落在地毯上,濕成一小片“看來我還是從她面前消失比較好,我回去了?!?br/>
“回去?是回那里去嗎?從你父母過世后,那里就成為一心想利用你的魔窟。”
女孩不為所動地坐在沙發(fā)上,好像說的一切都跟她無關(guān)。
“但是不得不回去。”玖蘭樞轉(zhuǎn)身看了眼優(yōu)姬,優(yōu)姬又害怕地超里面縮了縮。他無奈地笑笑“再見了?!?br/>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變的就是優(yōu)姬坐在窗口一動不動,眼底無法遮蓋的空寂。
那天已經(jīng)很晚了,天很冷。
“因為你說她有事了,我才跑出來的?!本撂m樞哭笑不得地看著面前一臉賊笑的黑主灰閻“騙人的吧,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黑主灰閻不解釋也不道歉“好了,總之你去見見那孩子吧。”
推門看到那雙瞪大的水眸,玖蘭樞控制好情緒露出個笑容“對不起,嚇到你了吧,我這就回去了?!?br/>
現(xiàn)在想想,那種忐忑和不安,想要靠近卻害怕被疏遠厭惡的心情……這孩子也一樣吧?!
伊澤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突然被玖蘭樞抓住手。沒想過會被打擾的他,一時愣在那里,只能抬眼對玖蘭樞微笑“怎么了?哥?”
眼前少年的微笑和記憶里少女的恐懼重疊在一起,玖蘭樞忍不住將人攬進懷中。
伊澤被抱得有些窒息,腦子怎么也想不出解釋玖蘭樞這種抽風(fēng)行為的理由。反正不會少塊肉,他也沒拒絕,任由玖蘭樞摟得肋骨生疼。
“伊澤……”玖蘭樞一只手還握著伊澤,被霜霧凍到的手指薄微的涼,似乎一直浸到了他的心里。
“呵呵?!币翝陕裨诰撂m樞胸膛的頭輕輕地顫動,過了一會才悶悶地說:“哥,你快憋死我了?!?br/>
玖蘭樞連忙把伊澤放開,似乎在握到伊澤冰涼的手指時,才發(fā)現(xiàn)這個少年也是需要別人去關(guān)心的。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他其實比優(yōu)姬更加可憐。
伊澤很安靜地任由玖蘭樞握著自己,他扭頭看向玻璃窗外,沒有像往常那樣很討好地向玖蘭樞聯(lián)系感情。這樣的他在玖蘭樞眼里總有幾分陌生感。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摩天輪在寂靜中慢慢轉(zhuǎn)動。
透過帶著冰霜的玻璃窗,模模糊糊可以看到平行高度的天空一點點閃爍的彩燈,周圍散發(fā)著絲絲明亮的光圈氤氳了墨色的天空。
當伊澤他們所坐的那一節(jié)快要升到最高點的時候,伊澤的手指點在映著燈光的水珠上,輕輕地說:“哥,你聽說過嗎?”
玖蘭樞看向伊澤,瑰紅色的眸子像是濃郁的紅色水晶,醞釀著不知名的光。
“當所坐的那節(jié)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許下的任何心愿都可以實現(xiàn)哦?!币翝砂底孕π?,轉(zhuǎn)過頭看向玖蘭樞“哥有什么心愿要馬上許呀,過期就不靈驗了?!?br/>
玖蘭樞沉默地看著伊澤,半晌才說:“你相信許愿?”
伊澤歪頭笑說“信不信有什么關(guān)系,最重要的是……”他刻意停頓一下,才又說“還有心愿可以去許?!?br/>
不等玖蘭樞說話,他自顧自地接著說“如果哥有什么愿望,可以跟我說,或許我可以幫哥實現(xiàn)呢也說不定哦。”
注視著伊澤的瑰紅色眼眸晦澀黯淡,似乎掩埋了一切的光,只剩下暗沉的波涌。
*
優(yōu)姬在零那里出來已經(jīng)黑天了,聽說理事長在找她,也顧不上傷春悲秋,連忙跑到了辦公室。
黑主灰閻看優(yōu)姬不在狀態(tài)的樣子,又聯(lián)想到零和玖蘭樞最近的舉動,不禁自以為聰明地問道:“你對最近讓零去執(zhí)行任務(wù)很生氣嗎?優(yōu)姬?”看著優(yōu)姬不說話,黑主灰閻更加認定了自己的想法“零作為獵人而出生,遲早是要做那種工作的。”
以levele和吸血鬼獵人雙重的身份,去射殺一個個levele同類,這樣殘忍的事,就是零的使命。
“嗯,我知道了。”其實優(yōu)姬根本沒有糾結(jié)零這幾天到底干什么了,只是在為零不把自己當中心而傷神。
一句我知道了,把黑主灰閻的嘴堵個嚴實。剛剛想出要解釋的話,頓時又全部噎回到肚子里。他清清嗓子,掩飾住尷尬,說起另一件事:“有件事要拜托優(yōu)姬?!?br/>
優(yōu)姬疑惑地抬起頭。
黑主灰閻推了推桌上的檔案“請你帶轉(zhuǎn)學(xué)生熟悉一下校園?!?br/>
又要來轉(zhuǎn)學(xué)生嗎?優(yōu)姬拿過檔案翻看起來。
“其實早就預(yù)定要轉(zhuǎn)過來了,但是因為身體不好一直都在深山中的別墅休養(yǎng)。”
說話間,門被敲響。
“請進?!?br/>
門被輕輕地推開一條縫隙,從中探進來一個少女的頭。她澀澀地一笑,很乖巧的樣子:“那個,晚上好。”
和白天一樣甜美的笑,這個少女就是剛剛和伊澤玖蘭樞接觸過的緋櫻閑。
門慢慢被推開,緋櫻閑依然下意識地站在原地,似乎很怕生一樣,熟練地裝著無辜柔弱的無害模樣。但是她身上的白色制服,卻令優(yōu)姬吃了一驚。
?。∫归g部?!
黑主灰閻在優(yōu)姬身后介紹道:“她叫紅瑪麗亞?!彪S后又抬手指指優(yōu)姬“這是我的女兒優(yōu)姬?!?br/>
優(yōu)姬很禮貌地打招呼“請多關(guān)照?!?br/>
緋櫻閑抬眼看優(yōu)姬,隨后低頭伸出手指半遮住自己的嘴唇,微微地笑。
“很美味的人,好健康。”
*
不知道玖蘭樞今天抽什么風(fēng),竟然領(lǐng)著伊澤坐完摩天輪又玩了過山車和旋轉(zhuǎn)木馬,當兩個人從游樂場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凌晨了。
在伊澤要上車的時候,玖蘭樞突然拉住他。
“哥?”
“剛剛你不是說要許愿嗎?”墨色的發(fā)絲融入了夜幕里,遮住了眼眸和臉上的表情?!拔摇?br/>
“哥有什么愿望嗎?說出來聽聽啊,就算不能為你實現(xiàn),可說出來還能分享下?!币翝尚︻伂摤摚垌毸榈墓馀c星辰相互輝映,泛著最純粹的色澤。
玖蘭樞動動嘴唇,卻陷入了沉默中。
伊澤站在原地,低頭不知在看拉著自己的手還是地面,不再說話。
兩個人都自然地沉默起來,寂靜似乎填滿了周圍的空氣。
直到伊澤另一只手都快凍僵了,玖蘭樞才把他推到轎車的座位上。
“記住,我是你哥。”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卻讓伊澤揚起了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
所以,要做好一個弟弟該做的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真的很抱歉讓大家等了這么長時間,感謝那些一直等文的童鞋,挨個抱抱?。?!
璃少回來啦,雖然時間不太多,但還是會抽出時間碼字……嗚嗚嗚嗚,計劃都被打亂了,明明這個世界上個月就應(yīng)該完結(jié)的!好吧,璃少會努力碼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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