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做下一步行動，突然斥候又到，通知我開會。我上馬欲行，冰兒突然一把拉住馬，留下一句“我在校場等你！”然后輕輕轉(zhuǎn)身，上馬去了。

    我看呆了。她消失在車道盡頭時，我才狠打一鞭，奔縣衙去。

    到得縣衙，我才看見眾將都在緊張地列陣了。原來經(jīng)過這幾天的便民工作，百姓參軍意愿提升了，現(xiàn)在的隊伍足有三千余，而驍銳士各部的選拔工作也進(jìn)行得有條不紊，各分部都穩(wěn)定收到了五百人。

    我回到將臺下自己分部的那一排。宇文鐸一個人站在將臺上，身后滿天烏云。

    我被這個場景震撼到了。我恍惚憶起了二哥的話，這似乎有一些先見性。我不寒而栗。

    “黑衣分部、驍騎分部聽令！”宇文鐸大叫一聲。

    “在！”我和五弟、二哥、六弟同時向前一步。

    “命你等去攻渚縣，務(wù)要成功！”

    “是！”

    看來，要即刻起兵了。我策馬疾馳，趕到校場。

    冰兒坐在校場演武臺的石臺上，雙腿垂不到地，而用胳膊漫不經(jīng)心地?fù)沃约旱娜?，點(diǎn)點(diǎn)紅妝點(diǎn)綴著她。我滾鞍下馬?！氨鶅海襾砹?！”

    她一下子從臺上跳下來?！澳憧伤銇砝玻≌O，你全副戎裝，是要去打仗嗎……”

    我無奈笑笑?！鞍?，剛才大哥說要即刻讓黑衣分部和驍騎分部領(lǐng)一千五百軍攻渚縣，不得不起兵了。”

    “我跟你去！”她跨步上馬，要去更換戎裝。

    “冰兒，你先不要去。這次不比上次，渚縣也不比蟠縣，戰(zhàn)場兇險，你等我回來便是好。”

    “唔……好吧，你可要全頭全尾地回來?！彼难壑兴坪醴浩鹆它c(diǎn)點(diǎn)淚花。

    “放心吧。黑衣分部副將李強(qiáng)、范用何在！”

    “在！”二人策馬出陣。

    “正將羅文廣何在！”

    “在！”五弟興奮地回應(yīng)著，擦拭著寶槍。

    “冰兒，聽話，等我！”我狠打一鞭，馳向前軍。

    我似乎聽到，她在我身后哭了。

    我恨不得立刻馳馬回去安慰她，可是我卻狠打一鞭，逃似的到了中軍。

    “報告統(tǒng)將，后隊集結(jié)完畢！”

    “好，全軍開拔！”二哥把劍向前一指。

    我騎馬馳回后陣，與李、范、羅三人并排感受著顛簸，離開了這座僅駐扎了五天，卻給了我許多回憶的小城。在距離渚縣五里的地方，我們停下來駐扎，這時二哥卻不見蹤影。我正要派兵去尋，六弟卻拿出一紙綠色信箋：“二哥將令，不得去尋?！?br/>
    我大感疑惑?！傲?，那你說二哥這是去干什么呢？”

    六弟一笑?！胺凑皇侨ト⑾眿D……”

    我搗了他一下，卻笑了。“你這小子！”六弟只是嘿嘿笑。

    “二哥不讓我說?！?br/>
    “唉，那好吧?！蔽矣只氐胶筌姞I。我手下的士兵大多不是第一次在外面下寨，而我卻是第一次下寨?？粗饷娴哪局茤艡诤脱蚱づ?，舉火巡邏的軍士，心中不免生出一絲寒意。

    我正在秉燭觀看著兵書，突然一個斥候撞了進(jìn)來，滿身是塵。

    我站起來?！坝惺裁词拢繛楹稳绱死仟N？”

    他抬起頭來?！八膶④?，蟠縣被官軍偷襲了，危在旦夕??！”

    蟠縣！我猛一拍桌子站起來?！笆裁?！你去報中軍，說黑衣分部先行回防了！軍曹！整軍出發(fā)！”

    營里營外頓時忙起來了。所有人備好了裝備，開始了急行軍。

    二更時分，我們終于到達(dá)了城下，但見城內(nèi)火光沖天。

    “沖！救出大將軍！”我拔劍一指。

    沖進(jìn)遍地是火的縣城，我看見半邊染紅的天。五百個黑衣兵沖入各條街道，與官軍展開了搏殺。

    我策馬疾馳，直奔宿衛(wèi)營，逢人便砍。在路的一邊，我看見一員女將，被兩個軍漢扛著，尚在掙扎。

    我也不停馬，沖到那人右邊一刀砍下。另一名軍士扔下一桿大戟開始逃跑。那桿戟上沒有血痕。

    軍漢的人頭落地，我下馬來扶起那女將。

    “別謝我，時間緊急，你妹妹呢？”我氣喘吁吁。

    她含淚道：“鼓樓……”

    我又上馬?！澳阆蚰献?，黑衣分部在那！”而我向北加了兩鞭。

    到得鼓樓，我看見樓下有六個軍漢和一個將領(lǐng)，圍著一人亂打，那人持一桿金鳳戟，左遮右擋，看看落了下風(fēng)。忽然她拔劍大喊一聲。她喊了我的名字！

    我一看便知，她要自殺！

    我從馬上躍起，擲出魏帝劍，自己轉(zhuǎn)過身去，拔出刀來。

    運(yùn)氣眷顧了我。魏帝劍不偏不倚飛過去，將那柄劍的劍刃撞斷。我也不偏不倚落在她身前。

    我從地上拾起魏帝劍。“我說了，等我回來?！?br/>
    那將領(lǐng)發(fā)話了?！澳阌质鞘裁慈?，敢來截胡，壞老子的事！”滿臉橫肉都散發(fā)著欺凌之色。

    我?guī)缀跻а澜运椋粍Υ坛?。那將領(lǐng)急忙招架，我轉(zhuǎn)過身去手起一刀，刺進(jìn)了一個想接近的軍卒的腹部。他大叫一聲倒了下去。我從地上踢走斷掉的劍刃，劍刃飛起，恰好劃傷了將領(lǐng)的腿部。他單腿跪在地上。

    那將領(lǐng)大叫?！按笄G律例，將領(lǐng)勿得相傷！”

    我什么時候說過自己是荊國臣子了！刀又在空中劃了一條弧線。

    那將身后傳來鳴金聲。

    “鳴金了，鳴金了，回來再打！”他邊招架邊叫，邊示意軍卒下手。我后撤一步，兩個橫刀截腕，截斷了兩枝長槍。那兩個軍漢開始逃跑。我又用劍砍殺了一個軍漢，最后剩下的一個也開始逃跑。

    “你搶的是我老婆，不尷尬么？”我把劍一指。

    “呃，兄弟，為了個女人，不至于吧……”他的笑比哭還難看。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這樣子，我甚至不想賞你個痛快?！蔽乙е狸P(guān)，“不過，現(xiàn)在我只是看你活著便不順眼?！?br/>
    我輕輕一刀劃開了他的頸部。他口中費(fèi)力地發(fā)出咯咯幾聲，雙手上抬，捂住自己的脖子，一會兒便倒在地上。

    我收刀劍入鞘，回頭看她，發(fā)現(xiàn)她把半截劍扔在地上，猶然未動。

    我上前兩步，未及言語，便感到胸甲挨了狠狠幾拳，隨后整個人被撲倒在地。她的哭聲在耳邊回蕩，我輕輕將一只手環(huán)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輕撫著她的額頭。

    我輕輕叩開面罩，呼吸有些不暢，我想坐起來，便用一只手撐地。

    “你不準(zhǔn)動！”我耳邊迸出一聲哭喊。

    “好好，不動……”我模糊感到，自己一貫冷漠的眼眶，此刻竟也有幾分濕潤……

    就這樣又過了一會，她才止住哭聲，用雙手環(huán)住了我的頸，把自己向上拉動了一截。她的臉正對著我的臉。

    我?guī)缀跻舷⒘?。我盡力使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wěn)，不敢動彈。

    “你以后還敢不敢丟下我了？”

    “……不敢了。”

    “哼，下次再這樣的話……你不許起來！”我只得不動。

    過了好一會，我說：“我又不會一起來就跑了……走吧，跟我整軍?！蔽以噲D起身。

    “好吧，那你不準(zhǔn)離我五步以外?！薄班牛@個自然。”我們上了馬，她坐在我身后，去宿衛(wèi)營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