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鋒再次出現(xiàn)在乾道一面前時,已經(jīng)又變回了之前偽裝的少年模樣。
“走吧。”
少年拍了拍身上灰袍,一些黑絮和血點(diǎn)被他拍掉。
乾道一看著他走的方向,困惑地問了一句,“去哪?”
“先回尨朝大城,我要去哪里接一個人。”
“那用幽冥宗的傳送陣不是更方便嗎?”
“你在教我做事?”少年冷冷瞥了他一眼,“要不是打架把傳送陣毀了,我能不知道哪個更快?”
乾道一閉上嘴。
少年翻手間,一柄通體金紅透亮長劍出現(xiàn)在手中,無數(shù)流光金線在透明劍體游曳穿梭。
迦樓羅吞刃,劍柄金羽裹束,一條黝黑龍魂緊閉著眼睛,仿若被鑲嵌其中。
“相隔多年再見,它依舊這么美?!?br/>
他抬指拂拭劍刃,眼里透著幾分懷念,隨即靈力注入其中,黑龍龍魂睜開眼睛。
吼?。?!
龍魂發(fā)出憤怒的嘶嘯,翻騰沖撞。
“老熟人……”
少年咧開嘴,一股魔煞被他送了進(jìn)去。
金紅透亮的華美長劍瞬間化作刺目的猩紅,黑龍龍魂更是發(fā)出凄厲的嘶叫,掙扎扭動,然后逐漸變得虛弱,時而抽搐,但神劍的氣息反而更加強(qiáng)大了。
昆吾鎮(zhèn)獄,以鎮(zhèn)壓惡魂來汲取力量的神劍!
冷無鋒將手中猩紅絕美長劍反復(fù)翻看摩拭,一縷縷金線在其中流轉(zhuǎn),如同血海中飛逝的星辰。
真好,無論是靈力還是魔煞,它都能完美適應(yīng)自己的力量。
算起來,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有足足三把神品好劍,湛水、獄湖點(diǎn)金、昆吾鎮(zhèn)獄,實際上,那個水銀劍匣也應(yīng)該算在里面。
可惜揚(yáng)眉劍還在摘星崖溫養(yǎng)……正好讓分身冷揚(yáng)立去帶過來,自己試試看能不能修,畢竟都收了越見青的龍鱗甲了。
冷無鋒瞅了一眼自己手臂上一閃而逝的銀色鱗片,心下更加滿意起來。
“我要御劍了,你跟上。”
扔下一句話給乾道一,冷無鋒踏上劍身,原地爆開磅礴的音浪,他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乾道一愣住,不過手上傳來刺痛感,讓他立即知道了冷無鋒離開的方向,然后跟了上去。
……
當(dāng)冷無鋒找到越見青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人竟然受傷了!
依舊是當(dāng)初那個小客棧,冷無鋒離開時并沒有退房,甚至還多續(xù)了兩個月。
看見人時,越見青正泡在溫泉里,黑發(fā)披散在池中,雙眼緊閉,臉色蒼白,氣息渙散,幾近于無。
“你這是怎么了?”
冷無鋒走上前坐在池邊,單手搭著他肩膀。
渾厚的靈力涌入體內(nèi),但在巨大的創(chuàng)傷前無濟(jì)于事,越見青竟然靈魂受創(chuàng)了!
他魂魄上有一道可怖的撕裂傷,就像被什么尖銳利器狠狠扯開過。
越見青濃密如鴉羽般的睫毛微顫,然后緩緩睜開眼睛。
“我跟地仙交手,被找到了破綻。”
“你平時那么聰明謹(jǐn)慎,居然也有今天?”
冷無鋒調(diào)笑了一句,眼神落在他胸口一塊蒼白的皮膚上,那里的血肉就像水晶一樣透明,露出他銀色半透明輪廓的腑臟。
“這也是地仙打出來的效果?”
“是,他把天道殺機(jī)引出想給我致命一擊,如果不是龍軀強(qiáng)悍,你就再也別想看見我了。”
越見青又閉上眼,聲音淡漠清冷,又飄渺悠遠(yuǎn),好像下一刻就會消失不見。
站在他背后的冷無鋒臉上皮膚繃緊了一瞬間,又很快變得正常。
“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天天嘴上叮囑我不要鬧事,怎么反倒是你出事了?”
“我在村子里教書悟道,有城里的紈绔出來獵殺凡人玩耍。本來我沒打算管,但他們非得殺我藏起來的孩子們,我就讓他們消失了。沒想到領(lǐng)頭的那個小畜生是一個化神的獨(dú)子,那個化神過來找我麻煩,殺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他爹的爹是地仙,然后就打起來了?!?br/>
越見青微微嘆氣,從池子里站起身,露出流暢有力的身體曲線,“你讓開腳,踩著我衣服了。有客人來你也不說一聲,總不能讓我光著見客吧?”
冷無鋒低頭一看自己果然踩著一套原本干凈的青色衣袍,他猛地退開幾步轉(zhuǎn)過身,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背著身子伸手去抓地上的衣物。
結(jié)果不小心就抓住一只熱氣升騰、濕漉漉的手。
越見青的動作僵住,冷無鋒立馬開口解釋道:“踩臟了,你穿我的。”
他急忙松開手又去抓地上衣袍,一把拿過來,左手從儲物戒里隨便抓了一套扔給越見青。
背后人沉默了好一會,才慢吞吞地抓起衣袍,窸窸窣窣的聲音遲鈍緩慢,可見他傷得不輕。
乾道一此時剛追過來,正要推開房門踏進(jìn)院落,身上突然傳出劇烈的刺痛,令他跪倒在地!
“連招呼都不打,沒禮數(shù)的東西!”
冷無鋒充滿殺意的聲音在院落里響起,并非全是針對乾道一,更像是宣泄無名怒火。
好一會這痛楚才消弭,乾道一忍住心中屈辱和狂怒,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jìn)?!?br/>
答話的并非冷無鋒,而是另一個清冷儒雅的聲音。
推開門,乾道一這才看見溫泉池子旁邊的兩個人。
偽裝的灰袍少年旁邊坐著一個墨袍高領(lǐng)的俊美男人。
少年居然在伸手用靈力給他烘干頭發(fā)!
乾道一猶豫道:“打擾二位了,我就這出去?!?br/>
“……回來!”
少年知道了他在誤解什么,頓時腦門漲紅。
那黑袍男人倒是笑了笑,聲音溫和道:“在下越見青,因為某些事受傷了,勞煩冷道友照看而已,閣下不要誤會。”
“原來是這樣,在下乾道一……嗯,受冷道友所托,給二位指路回到羅浮?!?br/>
乾道一抱拳行禮。
冷無鋒從鼻腔里哼了一聲,“這家伙就是魔谷偷走昆吾鎮(zhèn)獄劍的人,乾元宗的棄徒?!?br/>
“哦,這樣說來,你們也算同病相憐?!?br/>
越見青微笑道。
“什么同病相憐!不會說話就別瞎扯!”
冷無鋒眼底涌起幾分惱意。
“咳咳,那兩位現(xiàn)在打算走嗎?”
乾道一對身份被揭露并不怎么在意,那個越見青一看就是冷無鋒很信任的人,沒什么大不了的。
“我用不了靈力,只能麻煩二位了。”越見青解釋道。
冷無鋒則問道:“回羅浮的路到底是怎么樣的?要是太麻煩,拖得時間太長,我們搞不好得對上地仙?!?br/>
“地仙?!”
乾道一瞪著眼睛,他眼神分明在說你們居然招惹了地仙。
“意外,都是意外?!痹揭娗嗲敢鉂M滿。
乾道一更難以置信了,若說冷無鋒有資格招惹地仙他是信的,但面前這個男人也就是元嬰修為,難道跟冷無鋒一樣有外來神祗加持?
“問了那么多有什么用?快帶路!”
冷無鋒煩躁地擺手,督促他搞快。
乾道一只好先往外走,冷無鋒走了兩步又倒回去,“你怎么走這么慢?”
越見青搖頭道:“我高估自己了,傷勢太重?!?br/>
事實上,他光站著走了兩步視野都開始迷糊,身體搖搖晃晃。
“那你變成龍……”
“不行的,那個地仙還在城中,我一旦使用靈力,他就會通過我的傷勢察覺,這么點(diǎn)距離連你們都別想跑掉?!?br/>
“我去叫輛馬車!”
乾道一聽見二人對話后,轉(zhuǎn)身出去找馬車。
不一會,乾道一就返回來了。
但他同時也帶回來一個不妙的消息。
“城門被值守修士封鎖了,每個門口附近都有化神修士,還有兩個最大的門口更是有飛升修士!而且出入的修士必須得釋放法術(shù),出入的凡人身上帶傷都不準(zhǔn)離開城,還有被扒了衣服檢查的!”
冷越二人對視一眼。
冷無鋒摸著下巴道:“要不然,回鴻饒吧?”
越見青無語,“回去干什么,自投羅網(wǎng)?那邊出了什么事你還不清楚嗎?”
“但我分身好像就沒事……”
“你分身用的鳳啟肉身,元嬰也是鳳啟殘余氣息匯聚的朱雀,自然不容易被察覺到,但若是你本尊,那就很難說了?!?br/>
“……”
冷無鋒轉(zhuǎn)過頭問道:“乾道一你有沒有看見他們扒女人衣服?”
“這個……這倒是沒有?!?br/>
乾道一的確沒有看見扒拉女人衣服的,不過現(xiàn)在還敢出入的凡人女子也不多。
于是冷無鋒默默地看向越見青。
“……你可真聰明。”
越見青語氣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哈哈哈,那你也不看看我是誰!啊哈哈哈哈!”
乾道一莫名其妙地看著幸災(zāi)樂禍的冷無鋒,一時間有點(diǎn)茫然。
很快,門口兩匹豹子般的異獸大車等來了它的主人,兩男一女。
那女子似乎分外嬌羞,拿著絲帕半掩著面孔上車。
灰袍少年跟她一起坐了進(jìn)去,還有個黑袍男人坐在車轅上駕馭異獸。
雖然是異獸大車,但一路走得不疾不徐,好像主人不著急出城一樣。
來到南門附近時,這里已經(jīng)堵了不少修士,怨聲載道。
檢查必然會拖慢出城時間,自然把人越堵越多。
這時,門口突然傳出一聲尖叫,然后就是女子怒斥聲:“女人你們也要扒衣服嗎?要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