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章】
原玳被她這么一問,著實有些啞口無言,她伸手環(huán)抱著懷里女人柔軟的腰身,低聲問了一句,“怎么了?”
華初掐了她一把,悶悶的道,“一定是因為煞氣太重?!病场碑吘故侨脒^戰(zhàn)場的大將軍,且自小就是一襲男裝長大的,旁的人若不仔細些還真的很難分清她的性別。
想到這里,華初就覺得有些好笑。也不曉得那些看上這人的人是怎么想的,又有多少個能看明白這個人呢?愛上她的又是什么呢?只是一眼便要許下自己的終身,還真是有夠隨意的。
靠在對方懷里生了一會悶氣,華初抬首,抽身離去。原玳望著她朝著后院走去的背影,想著對方方才的一系列動作,一頭霧水。這到底,生了何事?
這么一糾結(jié),就糾結(jié)到了用過晚飯之后。沐浴之后靠在床頭看著話本子,聽華初說完了事的始末,原玳才恍然大悟。
這是醋了。
想明緣由,原玳望著華初,一個勁吃吃的笑。直到入睡之前,被華初瞪了好幾次,也沒有停下促狹的笑容。弄得佳人一躺下床就背對著她,抿著唇不一語。
越趨向飽滿的月亮在窗口探進半個身子,月光如水,灑了一地的清涼。已近中秋,夜風微涼,原玳借著月光,打量著枕邊人。伸手,輕輕撫弄著對方鋪散了一枕的墨,笑了笑,微微轉(zhuǎn)了身子,將對方擁進了懷里。
成親啊,說起來,她還欠華初一場婚禮呢,一個答應(yīng)了九年的婚禮。
九年前的驚蟄,華初的父親景隱大夫染上重疾匆匆離世,走之前,這個名滿九州的神醫(yī)將自己唯一的女兒托付給了只有十四歲的原玳。那年初夏,原玳帶著華初回了將軍府,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原玳給了華初一生里的第一個承諾。她拉著華初的手,說,等我承爵,娶你為妻。都說少年人的誓言太無用,可偏偏心智成熟的華初卻還是信了她的話,應(yīng)了一聲,好。
八年前的秋天,將軍府上掛滿了素白的長明燈。光輝落在地上,和秋霜一般的慘白。屋子里點燃了兩根大紅的蠟燭,華初站在自己身后,將常年束起的高放下,拿著梳子梳成了新嫁娘的式。
那是原玳承爵,出征的前一天晚上,原玳穿上華初的嫁衣,在點著長明燈的夜里,將自己的身子給了華初?!病?br/>
像是兌現(xiàn)承諾一般,她二人私底下偷偷成了親。原玳穿上盔甲離開之前,還應(yīng)承了對方,說等我卸下戎裝,必會回來完成婚禮??刹辉?,經(jīng)此一別卻是八年之久。
待到回眸,卻已是滄海桑田。城破了,家沒了,故人也不在了。再次重逢,剩下的不過是兩顆傷痕累累的心,一相擁,疼的血流不止。
想著相逢以來的種種,和年少時的一切,原玳瞇起眼睛,總有做了一場大夢的感覺。夢醒了,她還能將這個人擁在懷里,還有什么好擔憂的呢?這么想著,她抱著華初淺淺嘆了一口氣。
夢醒了,一切都好好的重新開始吧。欠了那么久的諾言,也是時候兌換了。
第二日,四海武館將虎虎生威的原先生有個柔美溫順的妻子這件事,傳了個遍。又過了幾日,初城大街小巷但凡認識她二人的人,都曉得這兩人是夫妻關(guān)系了。還暗自揣著不同心思愛慕著這二人的人認證了消息之后,簡直是咬碎了一口銀牙。
故而,這段時間華初出診,沒少被小婦人們大姑娘們捻酸吃醋的語氣給熏到。好在她大度,一向灑脫習慣了,不與計較,仍舊每日呵呵的給人把脈看病,自在得很。
就這么一轉(zhuǎn)眼,就到了滿月的時候。
八月十五,中秋,闔家團圓。
瀾州人過中秋,都得去祭祖。以前的初城人也是這樣,每到中秋,北川河邊就落滿了香燭和鞭炮碎片,弄得青青草地上一片通紅,好似開了大片的紅色花朵。而今來初城定居的,也有不少瀾州人,故而中秋這一天,天蒙蒙亮就有人提著祭祀的東西在河邊點起蠟燭焚了高香。
華初雖然不是正兒八經(jīng)的初城人,可父親是按著初城的民俗在河邊火化葬進河里的,因此這天早上她也早早起來,準備好祭品同原玳一起到河邊去祭祀了。
祭品準備了兩份,一份是原家的,一份是景家的。
紅日初升,從河面吹來的長風撥開柔軟的柳絮,搖晃了插在岸邊的燭火。原玳看著擺好的祭品,想著往昔將軍府祭祀的排場,頗有些自嘲的笑笑,“老祖宗看到我這祭品,多半是要罵上一句不肖子孫了?!?br/>
華初聞言,回頭撇了她一眼,點著香不緊不慢的說道,“要罵你早就該罵了,何況去年的與今年一般,又有什么好說的。”
“活著的人不過是想告訴死者平安,又不是求什么,心誠就好。”將手中的香插到松軟的泥土里,華初斂眸,話語如同她鋪散的長一般柔軟。
“去年……”原玳的手一頓,抬頭去看她,“你也來了?”
“嗯?!比A初輕輕的應(yīng)了一聲,從鼻尖溢出的聲音輕的幾不可聞。
只是這么一聲,卻聽得原玳五味雜陳。去年這個時候,她的死訊已經(jīng)傳遍九州大半年了,這個人只怕也是以為她死了。那她,又是用什么樣的身份懷揣著怎樣的心來到這里焚香的。
未亡人……嗎?
想到這里,她望著華初滿滿都是心疼。原玳眼底的東西,作為自小就熟悉她的華初,是不可能看不到的。扭頭,不動聲色避開了對方的目光,華初倒上祭祀用的酒水,清淡的說道,“既已嫁做原家婦,總不能不盡孝道吧?!备螞r,原玳的母親和爺爺,將軍府的所有人,自小就待她十分的好。不止是因為原玳,單單就這份誼,她也應(yīng)該這么做的。
原玳站在她身旁,看著她始終平靜的臉色,動了動嘴唇,卻始終只說出了兩個字,“華初……”
祭祀回來的時候路過將軍府的那條長巷,華初走在原玳的身旁,眼尖的看到路過巷口的時候,原玳背著滿滿的東西頓了一下。不用多想,華初停下了腳步,扭頭問道,“要不要進去看看?”雖然官府把將軍府暫時封了,可是原玳要進去,還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聽到身旁小女人的問話,原玳搖了搖頭,道,“不了,我們回去了。”那里,已經(jīng)沒有她任何留戀的東西了,她現(xiàn)在唯一在意的人就在她身邊,只要跟著她就能找到家,為什么還要進去呢。
華初聞言,看著她有些猶豫。原玳見她這幅表,笑了笑,伸手牽過她的手,拉著她往前走,“走啦,快點回去給我做飯,我餓了。”
“……”微涼的手心被一個溫暖的手掌包裹,是記憶里十分熟悉的溫度。陽光灑滿長巷,華初抬頭,看著這個走在自己身前牽著自己手的人,看著她高高束起的長,手上用力,緊緊的反握住了對方。開口,冷淡的應(yīng)了一句,“吃吃吃,你今天出門的時候不是吃了好多個包子嗎?那么快就餓了?你還真是越來越能吃了。”
“能吃是福?!弊咴谇懊娴娜藫u晃著腦袋,煞有其事的說道。
華初看著她這般的小動作,抿著唇輕笑,明明心下是的不行,可偏偏語氣卻故作刻板的說道,“能吃是豬?!?br/>
“……”原玳聞言,扭頭看著華初,勾著一雙鳳眼,握著對方的手,可憐巴巴的說道,“那你是不打算養(yǎng)我了嗎?”
華初被她這樣的表弄得一愣,巷子里人來人往,這般親密的動作讓她微紅了臉,掙扎的想把自己的手抽掉,華初一臉別扭的說道,“你不是找了一份工么,有工錢了你就自己養(yǎng)自己?!?br/>
“可我工錢太少,養(yǎng)不活自己?!痹樗浪赖奈兆×藢Ψ降氖郑屗緬暝黄饋?。
到底是練過武的人,只輕輕一用力,一個柔軟的女子如何反抗她。掙扎了一會,華初見無用,便放松了手腕,讓她握著,一瞬間冷了臉輕聲呵斥,“原玳,別鬧?!蹦阋仓滥隳屈c工錢養(yǎng)不活你自己那你還跑出去找工作干啥!想到這里,華初拉長了臉,臉色更加不好了。
哪里看不出她小緒的變化,原玳勾唇笑笑,捏著自己別扭的小妻子柔嫩的手,輕聲道,“我沒有鬧啊,我們快點回家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叫花雞了?!?br/>
“……”那就快點回去啊,還在這里磨蹭干嘛!華初沒有理她,仍舊擺著一張臉,只是那抬腿就往家里走的動作著實是出賣了她。
這就是,口嫌體正直?
嘴上說的不喜歡不要身體的動作卻比什么都要誠實的人。還真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變化呢。原玳了然的笑笑,向前大跨了一步,牽著對方的手,走在前頭,帶著她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華初看著被溫暖的掌心緊緊扣住的手掌,抬頭看著比她高上一點的人,看著她飛揚的尾,迎著陽光,瞇起了雙眼。
打小就是這樣,無論做什么一定要牽著自己的手走在前頭。還真是,一點都沒變。阿玳,還好,那么多年,你一直都沒變,這樣,真好。
無論隔了多少年,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我們還是我們,擁有著對方的彼此,哪怕丟掉了很多東西,失去了很多東西,也不怕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