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敏終于急匆匆趕回家去,而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他臉色大變,奔回結發(fā)妻子的房間,呂嬤嬤露出一個得意而惡毒的笑容,呂家曾頗有資產,當初李向敏絕對是高攀了,現今他得勢了,卻不肯落下一個拋棄糟糠之妻的惡名,叫小姐一個小病熬成這個樣子,呂嬤嬤之前被看管了起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機會跑出去,雖然太醫(yī)們說了,現在這個時候已經救不回小姐的命了,可是她們主仆兩個死也要把李向敏拖下地獄!
李向敏如困獸一般焦灼地走來走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幾步走出門去,李小姐在門外站著,李向敏一個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臉上,李小姐跌坐在地上,臉上很快浮起一個紅色的手印,她輕嘆一聲道:“大哥,你不要忘了,我下個月就要嫁出去了,嫁給武定侯府的旁支?!?br/>
李向敏的臉色更加難看,李小姐自己站了起來,她輕嘆一聲,轉過身去,喃喃道:“不知道武夫人會不會再退一次親呢?!?br/>
幾位太醫(yī)連個方子都沒有留下,便帶著怒氣匆匆回了宮,太醫(yī)院中所有太醫(yī)很快都知道了李向敏要刻意害死發(fā)妻的事情,艾太醫(yī)嘆道:“李夫人已經是藥石無醫(yī),只等辦后事了,君后還憐憫李家清廉,派下我等為李夫人診治,誰知......”
心思最活的邱太醫(yī)卻不這么想,皇后怎么早不派人晚不派人,偏偏在這個時候叫他們這么多人去李府呢?像是不怕事情鬧大一樣......邱太醫(yī)想通了,心中更加堅定了要追隨皇后的想法,于是道:“君后恐怕還不知道李大人竟然是這種為人,怕是皇上也不甚清楚臣子的家事?!?br/>
他的話叫整個太醫(yī)院都安靜了幾瞬,腦子不大好的幾個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發(fā)現的事情足以引發(fā)朝廷的震蕩。
艾太醫(yī)臉色一白,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太醫(yī)院院令馮大人,馮太醫(yī)為人不偏不倚,在太醫(yī)院很受敬重,他想了想,道:“這件事情,還是盡早稟告君后得好,至于其他的......我們只是大夫,沒有必要理會那么多,”他環(huán)視一周,道,“邱太醫(yī),你陪著我去求見君后。”
邱太醫(yī)心里一喜,道:“下官知道了?!?br/>
兩位太醫(yī)把事情說完,袁如珩驚訝道:“竟然有這種事?”
馮太醫(yī)面露憐憫,嘆道:“君后,這等人......這等人怎么會成為國之重臣呢?”
袁如珩無奈道:“本宮沒想到,李大人端方君子,官至刑部尚書,熟讀天下典籍,前途不可限量,雖然李夫人出身是低了些,可是,唉?!?br/>
馮太醫(yī)年逾六十,見識算是多的,他還勸慰道:“君后,這種事雖然不常見,下官也是知道一些的,不管讀多少書,也有把圣賢道理學到狗肚子里的,早些天下官還聽說李大人與懷遠侯府曹家交往過密,更有人說曹侯爺欲把長女給李大人做妾,下官當時還不信,哪里有侯府大小姐會做妾的,現在下官才明白過來,大約曹小姐是要做妻的?!?br/>
這些袁如珩還沒有查到,馮太醫(yī)卻清清楚楚,袁如珩默想,果然沒什么能瞞過這些常年在勛貴人家出入的太醫(yī)的,以后若是能利用一下......袁如珩無奈道:“本宮知道了,李夫人當真沒救了么?”
邱太醫(yī)道:“回君后,李夫人已經拖得太晚了,起初不過是婦人病加上風寒,不足一兩銀子就能抓藥治好,拖了這幾個月,李夫人又沒有得到悉心照料,住的屋子破敗不堪,眼下不過幾天好活了?!?br/>
袁如珩沉默片刻,道:“你們先退下吧,看看能抓什么藥,好歹叫李夫人最后幾天好過一些。”
“是?!?br/>
這件事情,僅僅半天,就傳遍了京城,一個不過三十當上一朝尚書、德行操守俱是上乘之人,一下子爆出這種驚天大丑事,就連個尋常百姓就津津樂道,一邊哀嘆李夫人所嫁非人,一邊怒罵李向敏,朝廷中有幾分腦子的一想就明白,若是這件事后沒有人推波助瀾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李向敏借著皇上的信任,以剛正為旗號,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借著這件事,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懷遠侯曹家也是惹了一身的騷,緊閉大門謝客。
朱獻聽袁如珩說完后,眼皮子連抬都沒抬,淡淡道:“蠢貨!朕看重他就是看重他無牽無連,他這是自己找死。”
袁如珩一挑眉,倒是和李小姐想到了一處去,“武嗣泉他母親林氏已經為他退過一次婚了,這一次,不知武家怎么處理?!?br/>
第二日,李向敏面如死灰摘冠請罪,一直到晚上,朱獻都沒有見他,李向敏茫然地站了起來,他的腿已經僵了,他走了幾步,又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一個太監(jiān)瞥他一樣,一甩拂塵,走了。
李向敏閉上了眼睛。他少年得志,這些年做皇上的孤臣,多少人恨他,恨不得要他死,皇上給他重用,卻不會像信任蕭家、袁家一樣信任他,他嫉妒那些出身高門的人,嫉妒皇上跟蕭沐郎一起長大,嫉妒皇上喜愛的表弟嫁入了蕭家,嫉妒著嫉妒著,他又怕了起來,怕自己一朝失勢,會被那些自己整治過的人咬死,他也想要一張錯綜復雜的關系網,像那些權貴一樣親戚布滿各大家族,就像有謀反罪名的林玉清之弟林玉嵐,不就是因為和蕭家結親而逃過一劫么?現在還過得好好的。
呂氏擋了他的路??!
轉眼便是二月,穆太妃還在養(yǎng)她的病,袁如珩像是忘了太妃們一樣,叫穆太妃、鈺太妃等都摸不著頭腦,而叫婉太妃和裘太妃為難的是,歧王和秦王兩個現在還住在宮里,聽說前幾天皇上說要與兄弟們親近親近,與皇后一同宴請了兩位王爺,可是到底是為什么,他們說了什么話,全都沒有傳出來。
一日,皇家夫夫兩個閑著沒事,在御花園看花,朱獻正感嘆道:“以前太妃們愛看花,宮里哪里風景好她們就要去哪里,朕什么都撈不著好,自從你進宮后,朕吃的也好了用的也好了,連費心伺候她們都省了,如珩,你說朕怎么沒有早早娶了你,自己吃了這么多年苦?!?br/>
袁如珩笑道:“那時候臣還在西北呢,說不得缺了我這一環(huán),邊疆就會有損?!敝飓I一挑眉,道:“你說的是,比起朕的吃用,還是邊關重要。”
小兩口說著話,一個宮人急匆匆趕來,行禮道:“皇上,君后,方才蕭家送信來,小蕭將軍一回府便暈了過去,現在生死未卜。”
兩人臉色都是大變,朱獻拉起袁如珩,“走?!?br/>
蕭云郎眼看就要生產,脾性也有些喜怒無常起來,林玉嵐越不敢抵觸他,蕭云郎越覺得生氣,一會兒后他又會覺得自己不好,對林玉嵐愧疚起來,一天之間情緒來來回回,晚上也難以安眠。
這一日蕭云郎因為不想吃東西又鬧脾氣,林玉嵐在一邊端著精致的小碗等著,蕭云郎站起身來,林玉嵐便放下小碗,柔聲道:“你要去哪兒,我陪著你?!?br/>
“我不要你跟著,我自己出去?!?br/>
林玉嵐不說話,卻堅定地伸出手扶著蕭云郎的胳膊。
蕭云郎站了一會兒,像是忘了自己為什么要生氣一樣,低聲道:“對不起啊,玉嵐,我一會兒再吃,我現在真的沒有胃口。”
“嗯,我知道?!?br/>
蕭云郎無精打采地坐了回去,嘆息道:“還好外祖母這幾天回去了,否則又要為我吃不下東西發(fā)愁了?!?br/>
袁家離不了老夫人主持大局,昨日杜夫人回了公府,說是過幾天再回來,蕭云郎搓了搓自己的臉,擠出一個笑來,問道:“你前天回去,我都忘了要問問你,咱們的新宅子現在是什么樣子?”
“林木已經移過去了,現在長得很好,現在宅子正在打掃,工匠們都回去了,我有意再采買些下人,現在的人怕是不夠用了?!?br/>
“嗯,好?!笔捲评砂ぶ钟駦棺?,林玉嵐笑著攬住他的腰。
過了一會兒蕭云郎歪著腦袋道:“我真想住回去,不過外祖母說了,等生下娃娃后,還要等一個月才能出門呢?!?br/>
“在這里人手充足,方便伺候你?!?br/>
蕭云郎不想吃東西,就挪到了床上坐,他輕輕摸了摸肚子,道:“快出來吧,小東西,一家人都盼著你呢。”
蕭云郎終于覺得餓的時候,用了半碗粥,只是粥還沒有喝完,夫夫兩個就聽見有個丫鬟道:“二少爺回府了?!?br/>
蕭云郎一喜,林玉嵐道:“你在這里等著,我出去看看?!?br/>
“好?!?br/>
林玉嵐心里很輕松,蕭云郎心里一直惦記著渡郎,渡郎回來,云郎該能夠安心生產了,可是等林玉嵐一出門,就看見大丫鬟青霧用力打了先前說話的那個丫頭一下,小丫頭雙眼含淚,不敢說話。
林玉嵐看過去,青霧臉色蒼白,低下了頭。
林玉嵐心里一突,他轉身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才拽著青霧出去,問道:“怎么回事?”
青霧道:“二少爺剛進府還沒有什么,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可是一進蘭院......二少爺就暈了過去,大少爺和老爺都不在府中,夫人也慌了?!?br/>
林玉嵐沉聲道:“請?zhí)t(yī)了么?”
“已經去了,也叫人去宮里報信了?!?br/>
林玉嵐沉默一會兒,道:“就說渡郎進宮了,不要讓云郎知道。”
“奴婢明白。”
林玉嵐嘆息一聲,往蘭院去了。
蕭云郎等了一會兒不見林玉嵐回來,他站了起來,忽然覺得一陣陣難以言說的痛楚,他面色古怪地坐了回去,小聲道:“難不成......這就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