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看著眼前熟悉無比的酒店,這也是他們公司旗下。以前他來這里,迎接他的是一張張熱情的笑臉。但是現(xiàn)在,他只能偷偷地躲在原處,他知道,一旦他出現(xiàn),等待他的會是什么。
剛才他又差點忍不住出來和趙躍見面,如果不是王強的突然出現(xiàn),他應該已經(jīng)和趙躍見面了。第一次忍不住和趙躍見面還是之前趙躍到他家的時候。
趙躍沒有猜錯,李斌離開之后,確實是回家了。他原本是打算找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就這樣度完自己的余生。但是唯一讓他放不下的是他的母親,于是,他避開所有的監(jiān)控。他沒有坐車,更不敢坐飛機。
那是他回家最漫長的旅程,他先是叫了一輛出租車,打車到了另個城市。而后又從另一個城市打到下一個城市。就這樣,他如同接力跑一樣,打車到了他的老家。
原本是打算和母親告別,但看到母親的那一刻,他舍不得離開了。確切地說,是放心不下。還好,村里的人都睡得早,他如同黑夜中的一個幽靈,連門都沒有敲,就翻墻而入。
母親被驚醒,連忙打開昏黃的燈,見是李斌,又喜又驚。
“斌兒,你怎么大半夜回來了?門都沒敲,怎么進來的?”母親一如既往地慈祥和關心,這讓李斌心頭一熱。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母親永遠是他最后的依靠。
“媽,出事了。我和小蘭吵架,我不小心殺了她!”李斌想到小蘭那決定的語氣和眼神,心中一酸,眼淚不自覺地涌了出來。
“什么,你,你,你殺了小蘭?”母親聽后人都站不穩(wěn)了,幸虧李斌眼疾手快將她扶住。
“媽,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和他爭吵起來。她背著我,和別的人在一起,還是在家里。我好言勸她,但她話都不和我說,我又急又氣,才錯手殺了她?!崩畋蠡叵肫饋恚杏X像是夢一樣,自己怎么會那么沖動。就算小蘭變心了,自己怎么能動手呢?可現(xiàn)在后悔有用嗎?
“你,你.....”母親還是反應不過來,殺人,于她而言是多大的事???而且還是她最愛的唯一的兒子。
“媽,我這次來是和你見最后一面的。你以后要照顧自己,兒子不能來看你了....”李斌再也說不下去了,淚水流滿了疲憊的臉龐。
“你,你想干嘛?”在母親的眼里,是他兒子。無論做了什么,對也好,錯也罷,都是她的兒子,也是她的全部。聽到李斌說以后不能再來看她,心如同一下子被人硬生生地掏空了。
“我不知道,殺人償命,我只有亡命天涯了?!崩畋笞约阂灿X得很奇怪,剛開始的時候,他想過自殺。但這一路奔波逃亡下來,那種自殺的想法居然沒有了。也許這就是人的本能吧,任何事情,都可以放下。對小蘭的愛,恨,悲傷,在這短短幾天逃亡之路也消失了許多。
“不行,你哪里也不準去,媽不許你離開?!蹦赣H聽到李斌要逃亡,如被蜂蟄了一下。她覺得如果此刻放李斌離開,以后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媽,那些警察很快就會找到這里,留在家里還不如去自首。我不想,我寧愿死也不想一輩子坐牢。”李斌不是沒有想過去自首,他估計了一下,失手殺人,自首的話也要無期。
無期到有期需要兩年的考核期,改判后還要二十多年?,F(xiàn)在的減刑政策這么嚴,他這牢恐怕要二十多年。到了那個時候,母親還在不在,自己又會怎樣?
李斌在來的路上,換了張卡,但一直在搜索關于這方面的信息。他沒有勇氣去面對這么長的刑期,雖然這是他自作自受。
“媽,斌兒對不起你這么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崩畋竺偷毓蛄讼聛?,將包里一捆現(xiàn)金取出來。
“斌兒,你今天如果走了,媽就死在你面前?!蹦赣H見他要走,只能以死相逼。她知道,這一走,相見就是遙遙無期了。
“媽.....”李斌壓抑著聲音,放聲痛哭。他感覺自己如同一只受傷的野獸,掉進獵人的陷阱里,無法逃脫的絕望。
“斌兒,這樣,你先躲到地窖里面。誰都不知道我們家還有地窖?!睙o論什么樣的母親,在自己的兒女遇到困難時,總能想到最好的辦法。
是的,就連趙躍也不知道,李斌他們村子,因為是在半山腰,其實是不能挖地窖的,所以村子規(guī)定大家都不能挖,不然會引起塌方。他們家有,是因為李斌從小喜歡吃紅薯,李斌母親才瞞著所有村里的人偷偷挖了一個。
“媽,就算能躲過一時,我總不能一輩子都躲在地窖里面吧?”李斌覺得地窖里是安全,但也不是長久之計。
“斌兒,不管了,先躲一段時間再說?,F(xiàn)在媽也沒有主意,有什么事情等過段時間再說吧?!崩畋笃鋵崨]有什么逃跑的計劃,想了想,與其在外漂流,還不如多在家陪陪母親。
李斌話不多,心卻很細。決定下來,又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于是,在地窖上面,多了一層泥土,多了一行菜。于是,就有了趙躍看到的一切。警察以為他會悄悄地回家,在村里守了一個星期。但他們卻不知道,他們要等的人,早就在他們到來的前一天已經(jīng)回來了,還躲在離他們不遠的地底下。
李斌估計趙躍會來,他就一直躲著,他覺得自己現(xiàn)在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就只有趙躍了。自首也好,逃亡也好,他都想等趙躍來了之后,和他商量之后再做決定。
李斌估計的沒有錯,他在地窖里待了大半個月,終于等到了趙躍的到來。他想起來,家里這個地窖,除了他和他媽知道,還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趙躍。
那天趙躍在地窖上說的話,他隔著泥土聽得清清楚楚。但讓他奇怪的是,趙躍沒有如同他想象的那樣,開門見山地和母親說,而是轉了一圈就走了,留下不安的他一個人在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