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昕怔住,“假的?”
“誰都沒見過外域。墻外是荒野,兩三百年前曾有一支探險隊外出,想尋找先行者所說的外域。出去一兩年,只回來一個人,那個人說走到了荒野的盡頭,盡頭是一片水域,那水連著天又咸苦,里面一個活著的生物都沒有,是一片死水?!?br/> “是海嗎?”
“什么是海?”趙勝問。
“沒什么……”
根據(jù)趙勝的描述,那好像是一片死海,漫無邊際的水,死寂沉沉,找不到前路。
“但是那位先行者,說自己來自外域?”
孟昕問,“如果沒有這個地方,他為什么要這樣說。還有,鑒鐘的力量,不也是他帶來的嗎?在他來到此處之前,異獸橫行毒霧四散,不是從外域帶來的力量,怎么壓制得???”
“話是這樣說?!壁w勝摸摸頭,“但除了他,沒誰見過外域呀?這幾百年,多的是人四處尋找,哪怕有一個人找到些蛛絲馬跡都說得過去。但事實上就是沒有?!?br/> 孟昕思索半響,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又咽下去。
或許,外域是指那人來此之前的世界?
就像是她,不也是從鏡中來的嗎?
但是自己所在的現(xiàn)實世界,哪有鑒鐘攜帶的這種力量。
鑒鐘通連的另一個世界……真是她要回去的地方嗎?
“不管有沒有外域,不管外域會不會還有給這里帶來另一種新生命的力量,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地上不能住了,就轉(zhuǎn)到地下,異獸兇猛,就降服它。貴族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天,等到有一天面對面,還是要比比誰的拳頭硬!”
阿強坐過來,猛拍衛(wèi)把趙勝的肩膀,“想什么外域,咱們自出生起靠的就是自己。土生土長的上城人,就算沒有先行者,祖先不是一樣好好活嗎?反而因為他弄出鑒鐘,改變階層,才有了奴役與被奴役。索性什么都沒了,平等做人,對咱們來說是好事呢?!?br/>
趙勝其實對外域極感興趣,兒時每每有人提到,都興奮不已。
他常幻想自己能跟隨探險隊出征,在某一天抵達那處,和先行者一樣從中帶出幾樣異寶,改變上城未來的命運。
正因為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要了解那里。
但隨著他知道得越多,便越來越失望。
最終他才不情愿的承認,世界上根本沒有外域這個地方,全是前人編造出來的。
至于先行者是怎么帶回鑒鐘的力量,那或許又是另一個編出來糊弄人的故事?或許力量本就存在于這片土地,只是被那人恰巧挖掘出來。
反正他是不信了。
“所以別想了,想想怎么多買些礦機,再拉些人跟著干吧?!?br/> “也是?!壁w勝終于妥協(xié),“最近又有流民了,我看草場邊上有好些挖出來的地洞,那些人白日出來捕鼠獸挖菜根,晚上就鉆回地洞子睡。城里動蕩雖平,但很多人都交不起凈化費,只能外出求生?!?br/>
“這樣的話,惡鬼也要增多了?!?br/> “這兩天再出去說服一下,可以的話先帶去西邊礦洞住下,觀察一陣確定能收進來再說。不管能不能住到一起,至少異化的人會少些?!?br/> “行,還有南邊林子,上回有劍鳥出沒,明天去看看能不能摸幾只幼鳥回來養(yǎng),尋路找人是好手……”
兩人議論得熱烈,原本對談話很感興趣的孟昕卻沉默下來,坐在桌邊不言不語。
“怎么了?沒吃飽?”范原重突然問。
“沒有,有些困了?!?br/>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放心,明天回去就給你問,壞不了事?!?br/> 孟昕深吸口氣,自說自話,“反正都走到這一步了,必須得站上去。鑒鐘臺,得看看……”
范原重看她古古怪怪,揚揚手說:“你去趙勝那個洞子休息吧,我跟他說好了,就讓阿花跟你睡?!?br/> “現(xiàn)在就睡?不去看看煉制鏡粉嗎?”
趙勝轉(zhuǎn)頭,“范先生,剛剛說好了,最新這批東西還得你把關著弄,你弄的雜質(zhì)少很多,這次一并拿出去也能賣出個好價錢?!?br/> 說起鏡粉,孟昕終于來了點精神,“我要看看?!?br/>
土法提煉鏡粉,真的不是很復雜。
一般人沒辦法照幾百年前先人復制,只是因為貴族占據(jù)了礦脈,將所有能煉出鏡粉的原料統(tǒng)統(tǒng)壟斷。
這片礦區(qū)住著的人,全是能吃苦耐勞的農(nóng)工,花幾年從廢棄礦場挖出點石頭,還是有所得的。
兩種孟昕認不出的礦石,煉出來一種近乎透明的液體,雖然沒看到這種液體涼下來的樣子,但孟昕覺得肯定是類似鏡面的銀色。
最后階段,要在這種液體里加入干枯礦草燒制的草灰。
繼續(xù)高溫燒制后,石板上留下一片銀亮亮的東西。
小心收集到盒里別吹飛了,就是鏡粉了。
“這個純度好像是高些。說到底,還是礦草的份量有講究,范先生把握得最好,下次再提煉就請范先生再過來弄?!?br/> “我可沒那么多時間,我還有自己的礦洞要守?!?br/> “你那個礦洞已經(jīng)挖空,徹底廢棄不能用了。想在里面建住所倒是可以,但為什么不直接留下來?這里永遠有你一個位置,我們都能保證!”
大家一起點頭,看得出他們很愿意范原重留下。
從進來孟昕就感覺到了,這里居住的人都很平權,沒有特定的領袖。
一件事誰說得有道理,并且事實驗證過他能行,那這個事就聽他的安排來做,如果下次再有什么事另一個人做得好,就換另一個人上。
女人負責照顧小孩子做日常雜事,在男人出去巡查的時候還拿起工具挖掘地道擴大居所,不少煉制的礦石就是她們一點點收集來的。
除了男外女主,孩子們也有專門的人留下照管,分工很明確。
這樣沒有壓迫,做事情全憑自主自覺,雖然依舊是居住在不見陽光的地底,卻讓人有一種真正透出去的感覺。
這種感覺哪怕行走在上城街面,沐浴著陽光也體會不到。
在這樣的平和毫無階層的氛圍中,范原重的到來,帶來了一點不一樣的變化。
大家都很喜歡他,甚至說愿意被他領導,只要他提出的事情或問題,都有人快速給出解答和照做。
孟昕覺得,他若是想給自己封個王,這里的人都不會拒絕臣服。
在與趙勝的交流中,得知開發(fā)廢棄礦區(qū),建造一個這樣的地下聚集地是范原重的主意,這個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他就像這片區(qū)域的先行者,大家信任且追隨他。
雖然創(chuàng)建了這樣的生活模式,卻不搞階層那一套,在他們能自己運轉(zhuǎn)起來后不再插手,幾個月甚至大半年才過來一次幫他們解決一下遇到的難題。
這樣一個看起來很高尚的人物,和孟昕印象中摳門且脾氣古怪的老頭,一時間很難重合到一起。
“別那樣看我,我不是什么圣人?!?br/> 回去時,范原重受不了孟昕眼光,煩躁擺手,“幫他們只是順手。當時想著萬一遇到什么沖突,也有幾個自己人幫手……”
“你當初幫他們建這個地下居所的時候,遇到了什么麻煩事?”
范原重皺眉,“……我屬地在附近,為防異獸侵襲?!?br/>
孟昕總覺得范原重在隱瞞一些事情,不管問到什么,他總疑心要暴露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