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原。
????戰(zhàn)場上空盤旋著黑煙，萬千人的廝殺聲一停，哪怕還有各種的聲響，卻顯得天地猛地靜了下來。殘車斷戈，一摞一摞的尸首，釘在人身上，釘在土地上的箭矢密密麻麻，大片的血污把一片又一片的泥土沁紅，夕陽西下，殘存的將士蹣跚而行，裹滿獸皮的林中部族張皇四顧。
????東夏的營地里，顯得格外平靜。
????這一天的廝殺，失望的，死亡的，哀嚎的，卻是被他們驅(qū)趕上去的林中部族，雖然他們裝模作樣地派人統(tǒng)計傷亡，而實際上心里卻充滿著幸慶，靖康國內(nèi)經(jīng)過嚴(yán)格訓(xùn)練的將士，一旦被激發(fā)士氣，有督戰(zhàn)陣壓時，同樣是排山倒海。但恐怕他們不知道，與他們激戰(zhàn)一天，甚至可以說置于死地而拼命的，只是東夏的外軍。嗒嗒兒虎剛剛帶著人去戰(zhàn)場上查看一遭下來，麾下將領(lǐng)們有些很忐忑、
????那些林中部族傷亡太大，該不該將他們替換下來？
????嗒嗒兒虎卻顯得格外地平靜。
????他今年十四歲，卻見過生和死，他不怕，他需要悲壯來激發(fā)自己的熱情，那漫山遍野的死傷，正符合他內(nèi)心深處到處伸張的熱血和渴望，如果戰(zhàn)場不是這樣的，那何來悍不畏死的英雄？
????謝先令來了，在他迎接之后，提醒他說：“阿虎。盡快把林中部族撤換下來了，他們傷亡太大。而且讓他們在外面過夜，就會增加變數(shù)?！?br/>
????嗒嗒兒虎也想撤。
????但是今天？
????雖然戰(zhàn)場殘酷，但是并沒有寸進(jìn)，一旦撤換他們下來，就只能靠自己手里的東夏人，數(shù)量太少……一旦不能取勝，便是要敗的。
????他征詢道：“如果是我阿爸在，他會撤嗎？他會怎么做？”
????謝先令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讓左右避讓，再次詢問謝先令。謝先令想了一下說：“你阿爸總能激起人起來奮勇作戰(zhàn)，而總能讓敵人無心作戰(zhàn)……這是上天賜給他的力量。如果你阿爸在，必定不會如我們這般作戰(zhàn)。他在乎人命，這種一天下來，絞肉一樣的戰(zhàn)事，他多半不會去打?！彼闷诖粯拥难凵裢獌夯ⅰ?br/>
????嗒嗒兒虎卻說：“我能?！?br/>
????他說：“我喜歡硬碰硬……當(dāng)然，我也在乎人命，所以不會讓我們自己的將士浪戰(zhàn)?！?br/>
????正因為這一折，他又說：“謝閣老。再讓林中部族頂一天吧，第一天他們還有僥幸，第二天，他們就知道自己必須拼死。而靖康人被他們捋了鋒銳，等打通北平原，就可以由我們自己人上了?！?br/>
????謝先令說：“你想沒想過從喜峰口繞過去，直撲敵人的后方？”
????嗒嗒兒虎說：“想過。但是太遠(yuǎn)，繞去太遠(yuǎn)，而且我們不能分兵。”
????謝先令說：“喜峰口有一千精兵，也是敵人攻擊的方向，如果你遣兩到三千人去喜峰口，在敵人沒有圍困關(guān)城之前，讓這一千精兵馳騁敵后，卻是可以亂敵的?！?br/>
????嗒嗒兒虎說：“要是一開始就這么做還好，現(xiàn)在太晚了，咱們在這兒和靖康人打了好幾天，這時候再去喜峰口，那就……”
????他還想說什么，簾子被人掀開，狄阿雪走進(jìn)來。
????嗒嗒兒虎本來還在坐著，立刻跳起來，喊道：“阿姑?！?br/>
????狄阿雪要求說：“阿虎，你快把林中部族換下來吧。我聽說他們死了上萬人，更不要說傷者，兵法有云，損折過半的軍隊，就不能再作戰(zhàn)了……何況他們剛剛投降。他們會不會因為被迫作戰(zhàn)，反叛我們呀。”
????謝先令其實也是這意思。
????很多東夏的將領(lǐng)也多有顧慮。
????嗒嗒兒虎說：“我剛剛接受參士們的建議，去了戰(zhàn)場，召集撫慰他們的首領(lǐng)，獎勵今天奮勇殺敵的勇士，許諾金銀財貨，子女牲畜……告訴他們，這種苦戰(zhàn)也是我們意料不到的，讓他們再堅持一天，我們東夏的十萬援軍正在趕來。所以至少從目前來看，還是不會有危險的?！?br/>
????謝先令認(rèn)為他這一點特別好，和他阿爸一樣，能夠和聲靜氣地與人交談，似乎比他阿爸還能從諫如流。
????他們屈從了。
????不屈從也沒有辦法。
????東夏兵力太少，而且是拼湊起來的，并不是精銳的府兵營兵。
????嗒嗒兒虎很多決策都是與參士們合議過的，每一步都超出了他的年齡，思慮成熟而且縝密。
????就像是剛剛的勞軍。
????此時林中部族還是生軍，非大智大勇者，誰敢親自上去？
????所以，這都是沒有什么可以質(zhì)疑的。只是謝先令還是隱隱覺得，嗒嗒兒虎所作所為，幾無挑剔，只是欠缺了一點兒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細(xì)細(xì)想想，自己也啞然失笑，不知道自己這種觀點是怎么得出來的，也許跟在狄阿鳥身邊太久，每一次狄阿鳥都在翻云覆雨，化腐朽為神奇的緣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