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愿意就一起吧！”沈沉瑜看著他露出的討好的笑容，莫名覺得刺眼。
????沈熙之目光陡然轉(zhuǎn)亮，努力克制住心底的歡喜，生怕她拒絕，快走兩步，不遠(yuǎn)不近地挨在她的身后。
????沈夫人本就不希望他們兄妹之間有芥蒂，如今見他們?nèi)顺尚校孟窕氐搅诵r候般親近，即使再擔(dān)心沈沉瑜的安危，此刻也不想掃了她的興致：“快去快回。”
????沈望舒也覺得高興，語氣說不出的寵溺：“爹等你們回來飲雄黃酒?！?br/>
????玉扇等人卻對于不能跟隨，心里很不得勁。
????正門有侍衛(wèi)守著，三人輕車熟路地從后門繞到大街上。
????沈沉瑜走在沈穆之身旁，一襲淡綠色的長裙襯得她膚如凝脂，半挽在胸前的長發(fā)在日光下散發(fā)著懾人心魄的光暈，頭上的朱釵甘愿成了她的陪襯。
????上天無論在哪一刻都厚待于她，哪怕遮了面紗，也難掩她周身的氣質(zhì)。
????“二哥回到京城還習(xí)慣嗎？”沈沉瑜神閑氣靜地拉住沈穆之的袖子。
????府外的街道比平常清冷許多，想來迎接完皇后的鳳攆，人群都聚往了東湖去看龍舟，偶然有路過的行人見到三人，也只是驚羨其出眾的相貌和氣質(zhì)。
????饒是如此，沈穆之依然盡量替沈沉瑜將別人看過來的視線擋?。骸吧锌桑阍趯m中如何？”
????沈沉瑜攆著路上的石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說呢？”
????沈穆之含笑地看著她孩子氣的動作：“我在滄州時也聽說了皇上對你很好?！?br/>
????沈沉瑜理所當(dāng)然地點(diǎn)頭：“是很好，怕我寂寞，還給我添了很多妹妹。<>”
????沈穆之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二哥是不是怕我傷心？”沈沉瑜眨眨眼：“其實(shí)每天一大早那些女子巴巴地趕來給我磕頭，感覺還挺不錯的?！?br/>
????沈穆之清雅如水的眼神暗了暗，卻沒有說話。
????沈沉瑜不高興地停住了腳步：“二哥是以為我在騙你嗎？”
????沈穆之耐心地在原地等她想動了：“沒有?！敝皇切奶?。
????沈熙之不明所以地站在一旁，從出了門開始，他就默默地跟在兩人的后面，沒有插過一句嘴。
????他回來這些日子，已然知曉了沈穆之也外放了三年，沈沉瑜卻待他沒有一絲半點(diǎn)的疏離，言談舉止皆十分親昵，乃至拋棄了皇后的端莊與威嚴(yán)，這不禁令他更覺挫敗。
????沈沉瑜厭惡自己亂發(fā)脾氣的模樣，但又忍不住，或許因?yàn)橹厣詠韮?nèi)心太壓抑，或許因?yàn)閷Ψ绞侨娜饪梢园菟闹劣H。
????可沈穆之覺得能看她發(fā)脾氣也是種幸福，這樣才能讓他看出她沒有被深宮生活磋磨了鮮活：“累了嗎？要不要二哥去買一頂轎子？”
????沈沉瑜聽到熟悉的問話，強(qiáng)忍著不允許自己眼眶變紅：“不用了?！?br/>
????“二哥去莫家見過莫夫人了嗎？”她重拾了步子，若無其事地問道。
????“嗯?！鄙蚰轮M首，沒有言辭能夠表明他在接到沈沉瑜書信時的驚訝，所以回京前他順勢應(yīng)莫老爺之邀，去了一趟莫家。
????“莫夫人身體可還好？”
????“略憔悴，不過已無尋死之意?！?br/>
????尋死嗎？沈沉瑜嘆息母女情深：“莫妹妹定然能放心了。<>”
????“妹妹為何突然想開瓷鋪？”沈穆之問出了多日盤旋于心間的問題。最令他疑惑的是沈沉瑜特意提醒不能以沈府之名。
????“起初是想在私下里賺些體己的銀子，可后來想著大哥興許有一日會缺銀兩?！鄙虺凌さ卣f道。
????這次是沈穆之的腳步頓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二哥想的意思。”
????沈沉瑜看向路旁的一棵柳樹，岔開話題道：“二哥覺得是在城東還是在城南選鋪?zhàn)颖容^好？城東人有湘江樓，來往的食客與雅客川流不息。可城南有青山和梅林，游人多不勝數(shù)……我自幼不通商賈事，看來得回宮向莫妹妹請教了?！?br/>
????沈穆之聽她自言自語，卻不打算揭過，將軍缺銀兩，從來只有一個原因--養(yǎng)兵。
????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沈沉瑜，眉眼都染上了肅色：“是不是皇上他……”
????說著他又立刻否定道：“皇上登基不穩(wěn)，不可能會對沈府出手，何況——”他對你情深意重。
????然而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他對曾經(jīng)的六王爺有信心，可對新皇卻信心不足。有些人為了權(quán)勢何嘗不能對感情弄虛作假？
????他看向沈沉瑜的目光多了掩蓋不住的心疼。
????沈沉瑜藏在面紗下的容顏翩然一笑，即使看不見真容也足以想見其下是如何驚艷：“我沈家旁支綿延不熄，嫡系一門三杰加一個皇后，父親門生遍布朝野，二哥一直睿智清醒，以為皇上會如何？”
????沈穆之氣息一變，沈沉瑜口中平淡卻一針見血的分析，讓他為之側(cè)目。
????雖然他不愿意去相信，可世間多的是一葉障目，還有誰比枕邊人更能懂枕邊人的心思脾性：“是真的嗎？”
????沈沉瑜瞧了一眼就知道沈穆之心中在想什么，她的父兄為人都太過光明磊落忠君愛國，因而她更加無法接受他們獲得那樣的下場。<>
????“如果是真的呢？”沈沉瑜反問。
????曾經(jīng)她狹隘到只想著慕容瑾是不是對她失望了，才沒有下令徹查父親通敵的真相，可若沈家的滅族其實(shí)是合了他的心意呢？
????見證過他在登基后短短三年內(nèi)撤封地、除藩王，攘抄世襲侯府，整改朝綱的強(qiáng)勢與魄力，午夜夢回的一幕幕總令她越想越心驚膽寒。
????沈穆之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br/>
????“所以呢？這就是臣子的忠君愛國之道？”沈沉瑜難以茍同。怪他們太出色了嗎？為帝者若猜忌到是非不分，臣子就要任打任殺？
????她沒想到二哥會如此認(rèn)命，也許不是認(rèn)命，只是突然面對一直刻意逃避的問題后的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