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大家總算知道了今天事情的全貌。
馮菊是本村人,男人是上門女婿,剛才坐在地上痛哭的是馮菊娘。
蘭康寧直接從前面大路拐回來的,還不知道馮菊上吊自殺的事情。
“村里沒人管嗎?”寧清嘴里的飯菜嚼不出滋味兒,可為了女兒的口糧,梗著脖子吞了一碗,胃里堵得慌。
“怎么管?村長完全就是個不管事的,馮菊家被鬧成這樣,他難道沒半分責任?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上面查任務查的緊,縣里指標完不成就拿業(yè)績說事,我不曉得他們的業(yè)績是個啥,聽李秘書的意思,就是完不成不光要被批評還要扣錢什么的。所以,馮菊家這次是撞在槍口上了,殺雞儆猴呢,誰讓他們家單薄呢!”
蘭康寧吃了兩口,也放下筷子。
“我擔心明天會出事,李明今天跟瘋了一樣,硬要去闖縣政府,要去討個公道和說法,若不是大家攔著,今天肯定會出事。這下馮菊自殺,留下老人和孩子,房子重修還要花錢,糧食都被拖走了,今年都不曉得怎么活下去,你說他明天會怎樣?”
說到這里,蘭康寧坐不住了。
寧清攔住他,“晚點再去,這會兒家里肯定亂著。晚點,你用推車給他送些糧食過去,要不要拿些錢?都過得不容易.......”
蘭康寧點點頭,“嗯,我先過去看看情況,看看需不需要幫忙?!?br/> 走到門口,寧清又叮了一句,“你帶些奶粉過去,小的還沒一歲,這會兒家里忙得一團糟,都不曉得能不能糊上嘴?!?br/> “我跟爸爸一塊兒去。”小森起身道。
“你小孩子家家,去了不好?!睂幥宀煌狻?br/> “怎么不好?”小森想去。
老馮氏開口道,“讓她去吧。小森,人活著是不容易的,但是你心里要明白,再不容易也要努力活下去,因為身上的責任,還有對未來的期許。清兒,孩子大了,到了去理解生活的階段了,你們這個年紀早就開始擔起生活,照顧弟弟妹妹了。咱們的小森可不是種在溫棚里的玫瑰,眼里能看見多少事,將來心才能容納多少人。”
小森抱著老馮氏一頓親,“還是祖奶奶好!”
寧清沒好氣道,“我們護著你,就是不好了?”
“媽也好,是發(fā)自內心的好?!闭f完,抱著寧清也是一頓親,親的她沒了脾氣才不鬧了。
蘭康寧在妻兒的笑鬧聲中,沉重的心稍稍松解些。
父女倆拿著手電筒,走夜路去后面的村里,隔老遠就能聽見嗩吶、喪鼓和嗚嗚的哭聲。
小森搓搓胳膊,下意識抱緊。
“害怕嗎?”蘭康寧問。
小森沒有逞強,如實道,“心里發(fā)麻,想起夢中的場景,很害怕噩夢會突然落在我們家,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怕我會崩潰?!?br/> “不會的!”蘭康寧牽起女兒的手,堅定道。
小森深呼吸,空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混合著泥土,剛收割完莊稼的稻禾、還有地里腐爛的草茬、農(nóng)家肥。
但是,這股味道卻讓她莫名地心安。
門口搭了個簡易的帳篷,這是親戚朋友,還有左鄰右舍幫忙,有油布的出油布,有木料的出木料,甚至連棺木都是問村里的老人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