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酒樓,三樓。
千夜難耐地捂著雙耳,面色又冷又白,像是一尊失了生氣的精致布偶娃娃。
眼中,是滾滾的赤色海浪,翻涌的全是泯滅生機的孤寂死意。
宿星下意識皺了皺眉。
千夜的手腕上裂開了一道深刻的刃口,卻沒有鮮血滴落。
她手中的羅睺長刃不斷嗡鳴,竟似以一刀之力,壓住了周遭幾乎所有的百兵神通。
千夜漠然舉刀,刀身映在她赤紅的眸中,好似也被鍍上了幾層殷紅煞氣。
刀鋒在空中斬過,紅芒晃眼,帶起陣陣金鐵碰撞之聲。
宿星的手指緊了又松。
空中又落下陣陣武器的碎末,還有眾人倒吸氣的隱忍怒意。
千夜的目光偏了偏,好似心有靈犀,往人群里一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路人面孔瞥去。
宿星沒料到她會突然看過來,既已與她的目光撞上,便也沒有回避。
他扯了扯唇角,同以往無數(shù)次的相逢一般,朝她溫柔的笑了笑。
千夜一怔,渾噩的目光有一瞬的清醒,立即朝他的左肩上看去。
國運系統(tǒng)給予的國家圖標要是能隱藏,帕奧也不用被追殺的如狗一般狼狽,躲進天府宗茍且偷生了。
千夜看到了他肩上的圖標,和她肩上的一致。
他是宿星。
宿星……怎么來了。
聽那些修士們說,這里,好像就是天府宗的地盤。
對……這里是天府宗的地盤。
她、她在天府宗的地盤殺人了。
宿星……是不是都看見了。
千夜心中大震,手中的刀險些脫手而出,又被她的本能死死摁住。
一道乖戾的嗓音在她的腦中響起。
“主人,都是他們先冒犯的您,您為什么不直接殺了他們?”
“我以為您只是想戲弄戲弄他們,但您現(xiàn)在為何,突然退卻了?”
“主人,將這些愚不可及的廢物都殺了吧,用他們的血來慰藉我,我能幫您變得更強大!”
千夜的身體晃了晃,僅是這片刻的閃神,又讓好幾道直攻神魂的術法給著了道。
蛟龍幫他擋下大片攻擊,又急又憂,喊道:“怎么了主人,你是不是不慎中了那幾個老道的神魂攻擊啊!”
“繼續(xù)僵持下去對我們很不利,趕緊將樓外那三十二個元嬰修士處理了,封鎖空間的陣法解除,我們就可以繼續(xù)通過視鏡回去破軍府。”
蛟龍的聲音接著在她心底催促道。
回去破軍府……
千夜抓住了這幾個字眼,心中又一次堅定下來。
對,不能再待下去了。
要回去……
不能再殺人了。
不能再讓宿星再看到了。
她已心生退意,再也發(fā)揮不出羅睺長刃真正的威力。
鮮血從她的手腕處淌下,無法再匯入手中長刀之中。
那道乖戾嗓音氣憤地重新喊道:“主人,您在干什么啊,您就算想回去,也得先殺了樓外那三十二個布陣的元嬰修士??!”
“您為何突然變成這樣了?是不是那老道的琴音影響了你?”
“您松開刀,我去替您解決了他?!?br/>
這道乖戾嗓音,是羅睺長刃的刀靈。
“您不是很恨那個叫明相日的廢物嗎?我剛剛感覺到了他的氣息,就在這附近,您不想繼續(xù)殺了他嗎?”
刀靈很自然地無視了明相日為何會復活的原因,他不需要也不在乎這些邏輯。
他只喜歡鮮血,喜歡那些因貪、嗔、癡、慢、疑,而產(chǎn)生的的一切怨、恨、惱、怒、煩的負面情緒。
提到明相日,千夜周身的氣息又亂了幾分。
她想起自己是為何來此,想起姜凱那幾句鼓動的言論。
她必須親手除了明相日。
不然她解不了心魔,現(xiàn)在境界低,還能勉強追上宿星的進度。
以后境界高了,這心魔會一直困擾她。
底下弟子見她似乎心神動亂,面露喜色,隨著白須長老的一聲激揚大喝,又紛紛提起干勁,一擁而上。
宿星耳邊傳來國運系統(tǒng)的聲音,是來自大夏的通訊請求。
“不好意思,暫時沒空接。”宿星觀察著周圍的戰(zhàn)況,回絕了此次通訊。
國運直播間的通訊室內(nèi),戰(zhàn)略部二把手面色一苦。
“他拒絕了,我們要不要繼續(xù)申請?”
旁邊的一把手大佬皺了皺眉,嘆了口氣,道:“算了,這小子應該不會殺千夜,興許……他能比我們做的更好?!?br/>
話是這么說,他面上的隱憂依然沒有散去。
再怎么說,宿星即使悟性逆天,戰(zhàn)力強悍,可論起心智,到底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而且……依他們的經(jīng)驗,這種天才,一般都是不擅長人情世故的。
比如千夜,就是個很直觀的例子。
他們能幫得上宿星忙的,也就只有這一點了。
但他居然拒絕了他們的通訊。
他……到底會怎么做?
一把手在心中低嘆,不管他們最后結果如何,若是因為此事生了間隙,他們都會想辦法在之后替他們雙方進行補救的。
大夏,不缺那點通訊用的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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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星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那名白須長老的后方。
他的指尖暗中流轉著五顆天珠,就要對著那琴弦攻擊而去。
白須老者全神貫注,周圍的弟子暫時也沒人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舉動。
畢竟此處是天府宗的地盤,現(xiàn)在還能進來天府酒樓的,基本都是仙修。
哪有仙修幫魔修的?
就算真有這種例外,現(xiàn)在這種狀況,幫了,就是背叛整個仙道!
誰會做這么傻的事?
林向?qū)W帶著弟子也已經(jīng)進了天府酒樓。
他一進來,就四處尋找著宿星的身影。
但宿星戴了人皮面具,遮掩了自身氣息,身上服裝穿的也是很常規(guī)的白袍,身形也與周圍大多弟子類似。
他掃了幾輪,都沒找出來。
他清楚,現(xiàn)在能對付千夜的,只有他了。
千夜只要用出道意,他們哪怕人再多,沒有能掌握道意的大能出手,根本對付不了她。
可一般只有合道境的大能才能掌握道意!
這座酒樓內(nèi)的返虛境高手,如厲害的那個白須老者,也就是堪堪悟出了道,摸到了道的邊緣,距離掌握還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