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江城墻已經(jīng)坍塌了三分之一,眼下最像樣的,反而是起初被攻破的北面城墻
連日來,在吳為和眾軍民的不懈努力下,他們靠著簡陋的木欄做掩護,把殘破的城墻修補了七七八八尤其是昨夜停戰(zhàn),給他們創(chuàng)造了寶貴的時間,等到天亮時,攻城的部隊漢王軍水師赫然發(fā)現(xiàn),那些礙眼的木欄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嶄新的城墻
水師官兵無法想象,在己方鋪天蓋地的進攻下,太子軍是如何用這么短時間,重建起這堵城墻來的但不管他們相不相信,磚青色的高大城墻就在那里,橫亙在他們前進的路上
“攻城”統(tǒng)領(lǐng)水師的韋護,痛苦的下達了命令
戰(zhàn)船響起隆隆炮聲,炮彈打在城墻上,炸出一個個西瓜大小的坑洞,但想在短時間摧毀這道城墻是不可能了一艘艘小艇載著漢王軍將士,蜂擁沖向水門,遭到了城上守軍猛烈的磚石打擊
太子軍將士根本不需要準備滾石檑木,這段城墻本身就是個大工地,到處都是磚石木頭,拼命的的往下扔就是許多民夫也加入進來,幫著太子軍一起往下投擲磚石
轉(zhuǎn)頭石塊雨點般落下,砸的漢王軍將士頭破血流,只能龜縮在盾牌下躲避
“有了城墻,”吳為的副將見狀樂壞了:“他們?nèi)逄靹e想攻破咱們了”
吳為點點頭,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因為他看到其他三面城墻,已經(jīng)全面失守了
漢王軍士兵紛紛跳上城頭,和守軍廝殺在一處,守軍雖然悍不畏死,無奈漢王軍氣勢如虹,蜂擁而上城墻上的漢王軍越來越多,把太子軍分割壓縮,已成圍殲之勢
幸好幾處關(guān)鍵的城門樓還在太子軍之手,將士們可以背靠城門樓組織防線,才能暫時維持局面
只是誰都知道,這只是困獸猶斗罷了,這剩下的兩萬多太子軍將士,恐怕沒幾個能看到今天的夕陽了
一旦三面城墻的戰(zhàn)斗結(jié)束,憑自己這幾千殘兵,又能堅持多久呢
吳為很清楚,沒有奇跡了,城破人亡已成定局他不由自主把視線投向城內(nèi),鎮(zhèn)撫司大牢的方向。
城墻南面的鎮(zhèn)江門,是鎮(zhèn)江城的主門。鎮(zhèn)江門上兩層的城門樓高大堅固,設(shè)施完善,是目前太子軍兵力最集中的地方。因為太子殿下在此
當然,也因為同樣原因,這里亦承受了最恐怖的攻擊
到處是活捉朱高熾,加封萬戶侯的叫喊聲,漢王軍將士像受了驚的馬蜂一樣,瘋狂的從兩頭攻擊城門樓
漢王軍的將士們,自然拼死抵抗,決不能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讓太子落入敵人手中
朱高熾一身戎裝,腰懸寶劍,頭戴金盔,把一張胖臉擠得有些可笑。但他像一座山一樣穩(wěn)穩(wěn)站在那里,就給了將士們莫大的鼓舞雖然太子殿下一句話也沒說,但這種時候他不躲在城里,而是戎裝上城,就已經(jīng)向?qū)⑹總儽砻髁怂呐c官兵共存亡的決心
朱瞻埈也一身銀甲,繃著臉立在父親身旁。
“埈兒?!敝旄邿胪蝗粶芈暤溃骸澳愫ε聠帷?br/>
“不害怕”朱瞻埈的聲音卻出賣了他,他只是個沒經(jīng)過風雨的年輕人,一想到自己的大好年華,就要在這里終結(jié),一顆心就被巨大的恐懼籠罩了。
“害怕就說,沒什么好丟人的。”朱高熾微笑道:“當年你皇爺爺奉天靖難時,我和你現(xiàn)在一樣大,當時嚇得我整天夜不能寐?!鳖D一頓道:“后來北京城當時還叫北平,讓李景隆的幾十萬大軍包圍了,你皇爺爺遠在千里之外,城里只有一萬多兵馬,我誰也指望不上。那時候,”頓一頓,太子殿下面現(xiàn)緬懷之色道:“我卻不害怕了。你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朱瞻埈問道。
“因為我顧不上了,”朱高熾笑道:“整個北京城都靠著我呢,我得絞盡腦汁守城,哪還顧得上害怕”
“原來如此?!敝煺皥c點頭,聽父親緩緩道:“事后回想起來,我才明白,原來恐懼是庸人自擾之,因為不管你害不害怕,結(jié)果都是注定的?!闭f著,朱高熾微笑的看看兒子,輕聲道:“既然如此,何不體面一點,走完這最后一程呢”
朱瞻埈繃著臉重重點頭,心里果然沒了害怕,只有和父親一同赴死的自豪
這時候,外頭突然喊殺聲小了一些,朱高熾下意識往外一看,就在混亂的城頭戰(zhàn)場上,看到了朱高煦的魁梧身影
朱高煦也看到了城門樓上的朱高熾,嘴角高高一挑,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