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胡,顧名思義指的是‘林中胡人’,表明這支胡人生活在樹林中。
而‘胡’其實(shí)也并非是中原諸夏所取的蔑稱,它曾是北方一支游牧民族的自稱,意思是‘人’,中原諸國源于對北方游牧民族的不了解,或者沒興趣去了解,遂將那一帶的異族部落泛稱為胡,真正的蔑稱叫做‘狄’,或者‘翟’。
沒錯,曾經(jīng)被晉國攻滅的翟國,就是赤狄或者赤翟建立的國家,翟國覆亡后,部分人便改以‘翟’姓,成為了晉國的臣民。
魏國昔日的賢相翟璜,再比如翟膺、翟虎、翟章,其實(shí)就是赤狄的后人,但自古以來中原就以文化習(xí)俗而別諸夏與夷狄,雖翟氏出自赤狄,但其后人接受中原文化與習(xí)俗,現(xiàn)如今也已然是華夏之民。
而今日,李郃就站在昔日赤狄居住的土地上,據(jù)龍賈營寨二三十里外的‘赤邑’,其實(shí)就是當(dāng)年被晉國所攻滅的翟國都邑,或名赤翟,亦叫赤邑。
三家分晉之后,赤翟一帶亦歸魏國所有,魏國曾以此為據(jù)點(diǎn),向西北開疆辟土,設(shè)置上郡,沒想到百余年后,赤邑卻被南侵的林胡所占據(jù)。
“那就先奪回這座城邑吧?!?br/>
在聽完龍賈的講述后,李郃伸手指向地圖上赤邑的位置,一臉平靜地說道。
倘若換個人說這話,估計龍賈就要不服了,我兩萬魏軍正卒、一萬魏武卒,被那群林胡打地連營寨都不敢輕出,你區(qū)區(qū)三四千人卻夸口什么奪回赤邑?
但龍賈此刻面對的是李郃,他知道,后者并未夸口。
要知道河?xùn)|之戰(zhàn)時,一千名少梁奇兵就能助秦軍一夜奪下安邑——那可是他魏國的舊都,而今日,這李郃卻帶來了足足三千名少梁奇兵,說真的,在得知此事后,龍賈那是又喜又驚。
喜的是他魏軍得到了一股強(qiáng)力的援軍,驚的是……少梁幾時訓(xùn)練了這么多的奇兵?
“需要我軍相助……不,需要我軍做什么么?”龍賈正色問道。
李郃想了想說道:“讓魏武卒來配合這次行動吧……”
說著,他對瑕陽君與龍賈做出了解釋:“奪回赤邑,對我三千少梁奇兵而言并不難,關(guān)鍵在于要趁著赤邑的林胡對我少梁奇兵毫無防范之際,一舉將這五千林胡、近萬胡奴擊破,因此我需要魏武卒配合行動,在我少梁奇兵潛入城內(nèi),打開各處城門后,立刻攻入城中,否則一旦讓這五千林胡騎馬逃了,再將逮到他們可就不那么容易了?!?br/>
“子梁大夫所言極是。”
在瑕陽君點(diǎn)頭附和之際,龍賈亦是點(diǎn)頭贊同,相信他是這里最了解林胡難纏之處的將領(lǐng)了。
他轉(zhuǎn)頭吩咐衛(wèi)士道:“叫方邯來見我?!?br/>
說罷又向李郃做了一番解釋:“此人乃龐郡守麾下將領(lǐng),率一萬魏武卒助我驅(qū)逐林胡,是一員驍將?!?br/>
『龐涓的部將?攻趙魏軍么?』
李郃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多時,便有一名相貌粗獷、身材魁梧的將領(lǐng)邁步走入了屋內(nèi),正是此地一萬魏武卒的統(tǒng)將方邯。
因?yàn)榇巳藝?yán)格意義上并非是龍賈的下屬,而是龐涓指派協(xié)助龍賈的副將,因此龍賈站起身來,向方邯介紹李郃、墨踐二人,并簡單交代了幾人商議的情況。
“原來是少梁的子梁大夫……”
方邯神色略異地打量著李郃,忽然朝李郃伸出了右手:“我武卒昌佰軍的五千人,承蒙少梁關(guān)照了?!?br/>
『握手?呵……』
見對方眼神中滿是挑釁之色,李郃又哪里還會不明白。
“方邯?!?br/>
龍賈隱晦地向方邯搖了搖頭,而另一旁,瑕陽君則是不悅地喝斥:“方邯將軍,你這是做什么?”
方邯淡淡說道:“沒什么,只是想向子梁大夫表示友好罷了?!?br/>
很可惜,方邯的上司是龐涓,龍賈也好,瑕陽君也好,都管不到這位將領(lǐng)。
眼見瑕陽君臉上露出怒容,李郃抬手勸阻了他,隨即站起身來。
與李郃記憶中的握手禮不同,中原的握手禮,大抵是一種類似于扳手腕的握法,一般只用于平輩的至親或至交,比如闊別許久再次相逢,便會用這種握手禮,右手握住對方的右手,左手搭在對方右肩或者右臂,以表達(dá)心中的激動。
可今日這方邯,李郃與他素未謀面,想想也知道對方此舉究竟有什么目的。
但無妨,李郃還是握住了對方的右手。
果不其然,一等李郃握住方邯的右手,方邯就開始猛然運(yùn)力,顯然是想要李郃踉蹌跌倒,丟盡顏面。
然而遺憾的是,李郃的右手紋絲不動。
『怎么會?』
方邯的眼中閃過幾次驚異,他怎么也沒想到,明明這叫李郃的小子比他矮近一個頭,然而手臂居然這般有力,任他使出十二分勁,對方竟依然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