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年邁，但仍舊一身腱子肉的老寨主，站在高處的吊橋上悲戚的看著逐漸朝著群島內(nèi)部駛來的寶船，盡管人數(shù)對比懸殊，但是水匪和訓(xùn)練有素的軍隊怎么可能相提并論。
　　孤云閣群島里十萬水匪，說的可怖其實很多還是孩子、女人、老人和要承擔(dān)后勤工作的農(nóng)民伙夫。而老人和璃月軍隊打交道數(shù)十年了，很清楚能在海上開寶船的只有誰，此時盯著伐難，他悲憤無比：“夜叉一族的伐難，你也曾供奉其他魔神，如今卻為巖王殺大海的兒女！你這一把火，孤云閣成百上千條人命?。　?br/>　　一身溫柔旗袍的夜叉少女靜靜的站在船頭，連一絲回話的興致都欠奉。
　　她看似閑庭信步的牽著沈涼的手，實際正注意著流矢和其他攻擊，防備稻妻的貴客出事。而此時外面的寶船已經(jīng)抵達(dá)島嶼，全副武裝的水兵們紛紛跳下寶船開始進(jìn)行搜島工作。所謂搜島就是火燒到哪人跟到哪，不束手就擒的無論老幼男女一律以手弩射殺。
　　畢竟孤云閣群島幾乎沒有所謂土著平民，在這里的人即便打漁務(wù)農(nóng)，在必要時候也是奸淫擄掠的海盜。連小孩都不例外，根本不需要分辨。
　　但凡站著的就是有危險的，要么趴下被綁走，要么死。
　　吊橋上的老人看著火場逼近主島中心的大寨，終于狠下決斷！
　　“巖王的軍隊這次來真的了，和先前的不一樣，別抱妄想！那是水夜叉伐難，派她來就是來滅口的！”老寨主怒吼，“開壇！讓巖王的走狗看看漩渦遺族的氣魄！這世上沒有人能殺了我們跋家這么多人還想活著回去！都把罐子端上來！”
　　這句話有些反常，沈涼抬起頭，便看見島嶼中央的尖峰之間相連的吊橋上，一排排的水匪立刻從山洞里搬來了黑色的陶罐，擺在大吊橋中間。那些罐子看樣子就很沉，把吊橋硬生生往下壓彎了一大截。
　　一共大概十來個人高的陶罐，罐子通體漆黑，陳舊破損，卻極其奢華的鑲嵌著貴氣的金邊。嚴(yán)格來說那不是陶罐，它造型是西方的高腳杯模樣，上頭和下頭寬大，中間的“持柄”細(xì)長，只是巨大的杯子而已。
　　“他們在干什么？”伐難皺起眉頭。
　　她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事實上孤云閣剿匪不是第一次了，但出于某些功利的原因，孤云閣群島的水匪和官軍一直幾乎算是“相安無事”。一來是因為這片水匪勢力太強，強行剿滅可能會有預(yù)料之外的犧牲；二來是因為他們和云來海水師部隊互相安插內(nèi)應(yīng)過多，若不是伐難作為外海提督行蹤不定，也很有可能和其他水師一樣打個秋風(fēng)就回來了。
　　但正是因為真正的硬仗沒干過，水師內(nèi)部情報對孤云閣的戰(zhàn)力并不是太了解。但反正再強大的水匪也只是水匪，有一騎當(dāng)千的伐難坐鎮(zhèn)的水師哪怕只帶了兩千人，也足夠輕取。
　　可現(xiàn)在伐難心臟有些跳的過快，她看那些人在這種時候還要折騰什么儀式的動作隱約察覺到了什么。
　　沈涼眺望過去，他是魔神之軀，視力生來就比普通人好得多，此刻看得清楚，隨后他困惑的眨了眨眼。
　　“長公主看見什么了？”
　　“那不是罐子，那就是杯子，那些孩子在喊……我不愿做蛇？”
　　吊橋上，老寨主面目陰沉的盯著水路上的伐難，他旁邊就是十來個黑陶罐，此時此刻，幾個壯漢正把十來個看起來還不到十歲的小孩子從一群哭爹喊娘的女人手里拽過來，拖著腳拉到陶罐旁邊。
　　“寨主，可以起壇了?！敝暗拇洗?，那個老漢咬著牙，不忍心的看了眼小孩。其中有倆小孩正是之前伐難等人見到的陪著他身邊玩泥巴的，是他的孫子孫女。
　　老寨主回過頭，又是陰狠又是悲憤的盯著他，一巴掌打過去把牙都打掉，“你干的好事！記住，你有三個孫兒，看在你跟了我這么多年的份上，給你留一個?！?br/>　　“謝寨主，謝寨主！”船老大喜極而泣。
　　“起壇！”老寨主怒道。
　　這個時候那群被奪走兒女的女人哭聲更大了，而吊橋上面的男人們發(fā)了狠，把小孩們?nèi)款^朝下塞進(jìn)陶罐里面！
　　“嗚哇……”
　　“阿媽！阿媽！我不要做蛇！我不要做蛇！”
　　“好黑啊！阿媽！阿媽救我！”
　　孩子們哭喊的聲音比母親們更大，隨后那群壯漢拿起用來搗醬的鐵骨朵！
　　“砰！砰！砰！砰！”
　　成群的哭聲戛然而止！
　　“砰！砰！砰！砰！”
　　鐵骨朵砸進(jìn)陶罐里！血飆濺到壯漢們臉上！
　　伐難聽著沈涼的描述愣住了。
　　壯漢們繼續(xù)砸，像是在做搗肉的工作，一下一下的砸，先是沉悶的砸到肉的聲音，然后是咔嚓咔嚓的骨頭被砸碎被砸成和肉末一起的黏糊聲音。
　　“砰！啪嘰！砰！啪嘰！”
　　讓人不寒而栗。
　　而隨后，在陶罐下方，隨著“杯柄”被擠出來的，是鮮血淋漓的頭顱。
　　沒有身體，沒有四肢，只有腦袋還在，因為恐懼和不解而死去的呆滯眼神，和其他部位都被搗碎成肉糜的尸體。
　　沿著細(xì)長的杯柄被擠成了條形的尸體，裹著爛布，像是人吃的香腸。
　　或者說。
　　蛇。
　　“我得承認(rèn)我被惡心到了?！鄙驔鰧嬅孓D(zhuǎn)述給伐難，看著已經(jīng)捂住嘴巴的少女，少有的，不帶多少笑意的說，“蛇可不是那么惡心的東西啊，蛇是美麗的造物才對?！?br/>　　“這是獻(xiàn)祭？最古老最腐朽的那種獻(xiàn)祭！獻(xiàn)給誰？”伐難忍著嘔吐的欲望，語速飛快，極為不解道，“哪有靠獻(xiàn)祭能取悅的神明？”
　　但下一刻，沈涼和伐難都看見了吊橋上的老寨主張開雙臂高呼什么語無倫次的音節(jié)，緊接著那些壯漢們搬起陶罐，從高空往海里傾倒！把那些用孩子們榨成的肉蛇扔進(jìn)海水里！
　　“沒有人能得罪了跋家，得罪了漩渦遺族！能活著離開這里！沒有人！”那群水匪盯著山下的沈涼等人，眼睛通紅的狂吼，“讓你見識一下漩渦之神的偉力！在海上就算巖王也無法企及的可怕！你們敢來殺我們的人，那老子也要把你們?nèi)粼谶@里！”
　　隨后他們念念有詞的話終于能讓人聽懂了，是通用語。而那話出現(xiàn)的瞬間，大海翻涌起黑色的浪花！
　　“九野之水，星漢之流。七護(hù)人間，敢問清絕！一真有相，萬法無生。山河忍死，天地不寬！”
　　這抑揚頓挫卻又生僻的念誦對沈涼來說就是天書，但是伐難立刻反應(yīng)過來。
　　“奧賽爾的祝詞！”
　　漩渦之魔神奧賽爾的禱告祝詞！
　　就像是在稻妻供奉他老媽一樣，信奉某個神祇的人自然有禱告的祝詞，在稻妻的大多數(shù)人里主要是雷神和死去蛇神的兩個信仰，故而禱告詞是“天罪國罪鎮(zhèn)詞”，所謂先罪天之鳴神再罪國之海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