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難以面對死亡。
那就試著擁抱它。
作為追逐火焰的飛蛾,作為前文明給世界留下的火種,他能做的從來不是拯救世界,他也不曾背負(fù)救世的責(zé)任。
他是一道保險。
他是一切計劃的后手。
他是卷土重來的代名詞。
死亡不是終結(jié),只是酒后的別辭。那些死去的只是沉睡在一泓湖泊里,等待有朝一日被喚醒,與他重逢在水清沙幼的岸邊。
“人之子”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它不需要做到什么,它只需要存在。只要它存在,一切失敗者都有救。
夏娃還在,萬物有救。
他緊緊的攥住了握刀的手腕,用盡了力氣,仰望天空:“逐火之蛾……第十一席!繁星……何在?”
伐難愣愣的看著他,看著沈涼把斷刀舉起來,珍而重之的指向天空,鐵青色的光芒點亮了他的眼睛,他把這句話似乎咬在牙齒里了,猛的噴發(fā)出去,簡直是在命令世界,在朝著什么亙古而深幽的存在發(fā)送詢問。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但這個瞬間她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此時的沈涼,就像在一個在最蠻荒的土地上,孤身尋找流亡戰(zhàn)友的殘兵。
“繁星何在!”
正晴朗熾烈的下午,太陽高掛白云如聚,這一刻忽然間似乎凝滯了。所有人都抬起頭,臉色都變了,他們都感覺到了天空似乎有什么異樣,白云不再流動,風(fēng)卻越來越大,這違和荒謬的畫面讓人覺得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會發(fā)生。
然后有人聽到了嗡嗡的蜂鳴,就在此時,正縮在營帳內(nèi)不參與戰(zhàn)事的艾莉絲猛然抬起頭,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蜂鳴,她沒聽過這種聲音,像是無數(shù)看不見的蜜蜂正在從天空浩浩蕩蕩的壓下,可沒有蜂群那樣不整齊。
蜂鳴越來越劇烈,艾莉絲驟然離開了營帳,看到遠(yuǎn)處的沙場上一股股灰塵被震動的往上彈跳,嗡嗡聲越來越響一切好像都在共振,艾莉絲瞳孔微微放大,法術(shù)令她看清了戰(zhàn)場中間煙塵彌漫地方的少年,那孩子依舊仰望天空,哪怕大地上狂風(fēng)壓境。
“天……”艾莉絲猛然意識到了什么。
她說不出來了,一種情緒在她眼神里炸開!羅莎琳在她的眼睛里看出來這個大魔女絕大的恐懼,她甚至愣了,因為她第一次在艾莉絲身上發(fā)現(xiàn)有這種情緒存在!這個大魔女看似秘密繁多深藏不露,就連坎瑞亞戰(zhàn)爭她其實都一直袖手旁觀并沒有真正加入,連仙人都不能看穿她的本事,甚至沈涼都敬重她。
這種人羅莎琳以為只會是游戲世間的魔女,她怎么可能恐懼?但她看見了,那恐懼簡直是種在一個人靈魂深處的,撲出來可以把心都扯碎。
“天……天……”
而感到莫大恐懼的不只是艾莉絲,戰(zhàn)場唯一的敵人,坎瑞亞煉金術(shù)師哈爾塔甫同樣恐懼的跪下來了,他失去了黃金王獸本應(yīng)該立刻逃跑,但他現(xiàn)在幾乎是嚎哭的跪下來了,盯著天空仿佛盯著末日。
每個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強(qiáng)烈的不知名的不安感捏住了每個人的心。伐難盯著哈爾塔甫,那個坎瑞亞人雖然是十惡不赦的侵略者,但他也是只憑借十幾個人就敢來犯璃月的無畏之人,他死且不懼又有什么能讓他哭著跪倒?伐難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什么不了解的,那個煉金術(shù)師雖然年輕但是他是坎瑞亞人,坎瑞亞最聞名的便是對歷史的復(fù)蘇,他們研究過無數(shù)存在于世卻離奇毀滅的古國,如果非要說有什么比死亡更令他們恐懼的話那就……
“天……天……天……天空島!”
噩夢般的景象出現(xiàn)了,天空被撕裂了。
是的,被撕裂,那些白云藍(lán)天和太陽就是你眼睛里的一塊貼圖,停止運行后被撕開了,虛假的天,虛假的一切。而天之上,下來的卻是一座鋪天蓋地的城,所有人都覺得這根本是夢里才會想到的景象,那城市比整個層巖巨淵,不,說不定比璃月還要大!它正在往下壓,那無窮無盡的狂風(fēng)是因為空氣被兩片大陸的接觸壓縮了,而在虛假的天空撕裂前沒人能看見這巨大的城!
那就是天空島!那就是天理的所在!在提瓦特大陸的每個歷史傳說里,天空島高懸于比太陽更高的地方,人們看得見它卻摸不著,只有成為神靈才允許上去。那上面居住著提瓦特的君主“天理”,無數(shù)維系天理的神明駐守于此,她們高高在上不染凡塵,坐看人間歷史一頁一頁翻篇。
即便七位元素神也只是被天理允許經(jīng)營大地的七個執(zhí)政者而已,魔神戰(zhàn)爭后天理沉寂兩千年之久,久到所有人都忘記了這個君主的存在。但現(xiàn)在她醒來了,她是提瓦特的王座之主,她是一手締造魔神戰(zhàn)爭之人,她是成神之路的宣告者,又或者……她是給一切不敬國度降罰的王權(quán)!
巨大的恐懼從天而降,獸潮互相驚恐的攀爬、狂奔、擠壓,想從天理的壓迫之下逃跑??傻教幎际菒韩F,它們數(shù)量太多了而且太密集,就算感知到了什么想拼命往層巖巨淵的地底縮回去也來不及。
這時天空島發(fā)動了,如太陽般的光芒溫和的照射在大地上,但在那些來自獸境的惡獸們就像是被王水潑上來的鐵銹,它們發(fā)出迄今為止最悲慘的嚎叫,血肉被陽光碾壓融化,甚至都流不到地面。少數(shù)惡獸往地底潛逃,但毫無意義,只要被陽光所照的地方就開始融化,遲早融化的地帶爬遍全身。沒有痛覺不畏死亡的惡獸也同樣痛苦到互相撕咬,地底下更多的惡獸不是被陽光所殺而是在反復(fù)的撕咬踐踏里去世,它們僅剩下的活口再也不敢沖出地面,陰影是它們唯一能茍活的東西。
這就是眾王之王,萬神之神,天理的威光。
她總是沉睡,可當(dāng)她被喚醒時,輕而易舉就能掃清大陸上的一切逆賊。
沈涼抬起頭,看到天空島停止了接近,隨后,這天理之座與大地交接的橋梁緩緩下降,無數(shù)道光幕組成了連接人間和島嶼的階梯,一個女人,一個白發(fā)如瀑神性森嚴(yán)的女人睥睨著走下臺來。
她眺望著血流成河的荒謬戰(zhàn)場,又凝視著傷痕累累的千巖軍,最后,她把視線放在了唯一那個一身白衣被染紅的男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