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蘇金水陰森森地吐出“干爹”兩個字，劉賜不禁打了個寒顫，他品得出這個稱呼背后復(fù)雜的滋味。
　　
　　????李芳定定地看著蘇金水，沒說話，但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的心里在做一個抉擇，今夜白芷若驟然告訴他這里的變故，他來到這里，目睹這個變故的確重大，他知道蘇金水干了“殺死春禧宮四個太監(jiān)，陷害康妃娘娘”的陰謀，這個罪名似乎足以治蘇金水的罪。
　　
　　????但是天意難測，沒有人知道嘉靖皇帝怎么想，蘇金水還捏著“為皇上煉丹藥”的要害。
　　
　　????所以李芳必須選擇，是保守處理，放走蘇金水，還是用雷霆手段，嘗試一舉將蘇金水置于死地。
　　
　　????如果此時放走蘇金水，嚴黨馬上會在其中騰挪動作，很快證據(jù)會被銷毀，勢必難以治蘇金水重罪。
　　
　　????如果此時背水一戰(zhàn)，則意味著他將平地掀起一場狂風(fēng)巨浪。
　　
　　????紫禁城、大明朝的權(quán)力中心一直維持著一種微妙的、脆弱的平衡，在嘉靖皇帝的掌控下，這個平衡的核心系在各方勢力與嚴黨的矛盾。
　　
　　????三年前柳詠絮的父親、以正直堅毅聞名的楊繼盛挺身而出彈劾嚴嵩，掀起一場牽動各方勢力的大戰(zhàn)，雖然最后以楊繼盛被斬而結(jié)束，但這一場斗爭有力地敲打了嚴黨，使朝局重新恢復(fù)到一種微妙的平衡中。
　　
　　????自從“楊繼盛彈劾嚴嵩案”之后，紫禁城已經(jīng)平靜了三年，三年的歲月流過，人心在時間之河中涌動，如今這個權(quán)力格局又重新面臨清洗與變革的局面。
　　
　　????李芳在掂量嘉靖皇帝的心思，這三年過去，嚴黨力量不斷坐大，上個月收繳大明朝春夏兩季的鹽稅，共計竟不足三百萬兩，要知道，哪怕是建國之初太祖皇帝的洪武年間，災(zāi)年的鹽稅也有近四百萬兩，如今大明朝繁盛了二百年，收繳的鹽稅竟還不如太祖皇帝的時候？
　　
　　????嘉靖皇帝為這鹽稅之事震怒，此事足以說明，嚴黨在各級地方有多么龐大的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他們這個權(quán)力集團合力貪墨了多少國家的賦稅。
　　
　　????蘇金水沒法知道嘉靖皇帝的震怒，實際上，除了李芳，沒人能夠知道嘉靖皇帝的震怒，包括嚴嵩和嚴世藩，因為只有李芳能夠貼身伺候嘉靖皇帝。
　　
　　????李芳猜想，這個局勢下，或許嘉靖皇帝樂于見到一場對嚴黨的攻擊。
　　
　　????但問題在于，這場攻擊的矛頭指向嘉靖皇帝眼下最寵幸的紅人蘇金水，蘇金水煉的丹藥是最得嘉靖皇帝的歡心的。
　　
　　????李芳知道，在嘉靖皇帝看來，帝國再大，朝廷再要緊，也要緊不過他長生不老的修仙大事，所以不論蘇金水犯了滔天的大罪，嘉靖皇帝也未必會治他，因為嘉靖皇帝還指著蘇金水那些丹藥秘方“升仙”呢。
　　
　　????此刻，李芳看著蘇金水那焦黑的雙眼，不過片刻的時間，他的心思已經(jīng)轉(zhuǎn)了千萬里之遠。
　　
　　????蘇金水的嘴角咧開著，露出“你想怎么樣”的挑釁的意味。
　　
　　????李芳的目光顫動，他一時有點恍惚，他有點認不出這個曾經(jīng)的“孩子”了，蘇金水是他帶進宮的，也是他一手保護著他，看著他成長的。
　　
　　????世事造化無常，誰曾想蘇金水的野心有如此之大，他們分道揚鑣，乃至走到今日這一步。
　　
　　????李芳深知，此刻的決定一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蘇金水依然撐在墻壁上，瞪著瞎眼，他感受著李芳的沉默，突然又笑道：“干爹，你以前就教我，眼瞎了不打緊，心沒瞎就行，兒子此時眼睛看不見了，但心里倒是把事情記得更清楚了，這神官監(jiān)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前前后后幾千件事情，還有那數(shù)不清多少張的萬歲爺?shù)牡に帯⒓漓?、法事的秘方，我可都記得比以往清楚的多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