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賜笑道:“我不知道,眼下我知道的是,給朝廷當走狗不是我所愿的,這司禮監(jiān)掌印大太監(jiān)更是我不愿干的,甚至,同濟會大掌令,我也未必在乎,執(zhí)掌江南?這更是沒意思,我不貪錢,不貪權,更不貪那點聲名?!?br/> 婉兒嘆道:“那你到底覺得什么有意思?”
劉賜笑道:“當年年少時第一次出宮離開京城,在南郊那小驛站遇見你,與你一路南下,晃蕩了三個多月,我覺得那三個多月最有意思?!?br/> 劉賜這話說到一半,婉兒的淚水已經止不住地落下。
劉賜笑著,嘆道:“多想回到那個時候啊,我還記得咱們一路走著,一路上瞧見的金燦燦的麥田,我還記得那麥田的香味,那時候陽光灑在我身上,就像要把我的魂魄給填滿了一樣,我還記得那時候的雨聲,那是我聽雨聲聽得最清楚的時候,還有雪落的聲響,那時候咱們腦子是多么清醒啊,連那雪花飄落的聲音都聽得明白。”
婉兒已經泣不成聲,冬日的寒風從松柏之間吹來,將她臉上的淚水吹得冰寒徹骨。
劉賜笑道:“想起當年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時候,總覺得光陰太短,留不得,也抓不住,如今卻又覺得時日太長,每日干著這些無聊的事情直弄得我憋悶得慌。光陰短也不行,長也不行,媽呀,做人怎么這么擰巴,如今想明白,這全他娘的是業(yè)障?!?br/> 婉兒問道:“劉賜,你到底要去哪里?”
劉賜搖頭,嘆道:“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會留在這里了?!?br/> 婉兒問道:“你要回江南?”
劉賜看著婉兒,說道:“婉兒,這重要嗎?”
婉兒著實是舍不得劉賜,但她無言以對。
劉賜說道:“婉兒,你我相知一場,我覺著這是我這輩子的幸事,但這也過去了,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你我珍重吧?!?br/> 其實婉兒已經預想到了這一切,劉賜必是不會留下來的。
劉賜想起什么,又笑道:“對了,還有一個要緊的事,我干了這么多事,大多數(shù)都是不光彩的,我想這些事情就不要傳諸后世了?!?br/> 婉兒激動道:“什么不光彩的?你執(zhí)掌同濟會,繁榮天下商貿,開拓海疆,抵御外夷,輔佐變法……”
劉賜笑道:“婉兒,你很清楚,別騙我,也別騙自己了,在世人看來,我劉賜干的事情就是不光彩的,尤其是給大明的史官記載下來,我劉賜可是個古往今來第一等大逆不道的污濁之徒、逆臣賊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