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州,東燕。
西澤縣北,林沼之中。
古樹棲蟠水洼地,密林荒沼人不知。
蘆荻疏處玉輦過,猿嘯蛙鳴月滿時。
墨玉麒麟輦上,青幔龍紋帳中。東方玄一手支于耳后,一手持卷環(huán)于身前。神色自若,欹枕橫臥,似是睡去。
紫青雙奴各自閉目凝神,雙盤靜坐。
柳無相搔首扣鼻,窮極無聊。煩悶道:
“早知你小子不是來尋什么異草,無非是想引那錢胖子出來。你即知他要來,何不設(shè)伏擒他?”
東方玄嘴角勾起,闔目淺笑,并未作答。
柳無相心道其中必有玄機,可若追問下去,倒顯得自己愚笨了。故也閉口不言,捋著山羊胡頷首,一副似有所悟的樣子。
玉輦于林沼古樹、蘆荻之中穿行,柳無相不時撩開簾帳進進出出。略有不耐的煩躁道:
“錢胖子怎的還不來?”
東方玄如畫眉眼微開,持卷擊掌笑道:
“來了?!?br/> 密林荒沼霜月下,洼畔古樹立三人。
金銀教教主錢多多與赤金左使金先生、白銀右使銀先生,同立于一株如虬龍入水的蜿蜒古樹之上。
金甲力士抬輦駐足,凝視戒備。紫青雙奴與柳無相立于輦外。
天下十甲,靈指,錢多多。
彎眉豆眼八字胡,滿面紅光腮含笑。
大腹便便環(huán)玉帶,金寶銀元滿朱袍。
錢多多頭束元寶金冠,兩鬢見霜,約也有五六十許的年紀。渾圓肥碩,七尺余高。雖不算矮,卻比其身后負手而立的金銀二使,要矮上半頭不止。
赤金左使金先生,著一襲烏金袍,腰掛金筆。
白銀右使銀先生穿一領(lǐng)銀花袍,背負雙鉤。
二人皆覆金銀假面,而詭譎之處便在于這假面被制成了如錢多多般的笑臉模樣。
三人未穿刺客夜行之衣,卻是萬里而來專行刺客之事。
錢多多如商賈般慈眉善目,拱手笑道:
“呵呵!在下中州錢多多,叨擾諸位了?!?br/> 紫青雙奴并未做聲,暗自打量起錢多多身后的金銀二使。稍后柳老若與那錢多多動起手來,她二人須得攔住此二人。
柳無相身形佝僂,捋著山羊胡嘿嘿笑道:
“嘿嘿!不叨擾,不叨擾,老夫候你多時了?!?br/> 錢多多一臉諂媚,繼而笑道:
“哈哈!柳老哥。一別經(jīng)年,真是風(fēng)采依舊??!”
柳無相搖晃著頭后小辮,略有不耐道:
“好說,你這副學(xué)著大蟲打哈哈的嘴臉也是未變。”
錢多多雙手捧腹放在玉帶之上,依舊帶笑:
“哈哈!和氣生財嘛!東方賢侄可在帳中?何不出來一見?”
柳無相聞此,面帶玩味,嘿嘿笑道:
“嘿嘿!錢胖子!你跑來殺他,可知他族叔是何人?”
錢多多豆眼微瞇,側(cè)首一笑。
“體圣,東方玨?!?br/> 紫青雙奴為之一驚,心道這錢多多果非善類。明知柳老在此,又曉公子族叔名號,還敢來此行刺。竟不顧與兩位天下十甲為敵,此人不要命了么?
柳無相倒不覺為奇,因這錢胖子早年的江湖諢號還真就是‘嗜財如命’。
昔日錢多多未創(chuàng)金銀教,也并非煉氣大宗師之時。不過是一名身手不錯的江湖游俠兒。
雖有‘嗜財如命’的名號,卻多行的是為人護衛(wèi)、幫人助拳的仗義之事。
時逢中州第一大派靈月派,廣招天下好手助拳。共滅為禍中州百年的太行山寨。
行俠仗義,錢財誘人。錢多多自是跑來助拳。
中州太行山寨,十二位寨主俱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大匪,煉氣高手。
總寨主‘太行飛鴻’雄天闊,煉氣宗師,大成之境。一雙鐵爪,隔空破物。更有一手獨步天下的《飛鴻踏雪》身法。不說是大宗師下第一高手。只說輕功,確是一等一的厲害。
那一戰(zhàn),可謂血染太行山麓。太行山寨十一位寨主盡皆戰(zhàn)死,數(shù)萬山匪授首。靈月派與眾多前來助拳的江湖好手也是傷亡慘重。靈月派四大門主,更亡其三。
靈月派掌門‘天南一指’韓正南不敢縱虎歸山。為擒殺雄天闊,只得設(shè)計以雄天闊稚子為餌,誘雄天闊前來,一并誅殺。
錢多多見此不忍,攜雄天闊稚子出逃。引來靈月派與一眾江湖人士追殺。
不料雄天闊忽現(xiàn),仗著絕世身法,襲殺無數(shù)靈月派門人與江湖人士。最終韓正南以傷換命,指斃雄天闊。而錢多多與雄天闊稚子卻不知所蹤。
數(shù)月后,錢多多施展《飛鴻踏雪》身法,襲殺了重傷未愈的靈月派掌門,‘天南一指’韓正南。
又用時數(shù)月,偷襲暗殺靈月派門人。在手刃靈月派僅存的寒煙門門主韓冰煙后。靈月派門人被殺的膽寒,四處奔走逃散。
最終,錢多多一人覆滅了立派數(shù)百年的中州第一大派靈月派。卷走無數(shù)財物,并將靈月派付之一炬,大火燒了七天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