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進帶著方勁松一起走進了工棚。他囑咐道:“滑輪組是個精細活,沒搭好的話,會給后面造成麻煩,甚至還會有危險,你現(xiàn)在不要上去,先在旁邊看看,學(xué)習(xí)一下是怎么搭的?!?br/> 方勁松雖然固執(zhí),但不是完全不聽別人話的那種人。他在課本上學(xué)過滑輪組的原理,但從來沒有親手搭建過,甚至大型滑輪組,他以前看都沒有看過。
他點點頭,跟著蘇進走到工人們附近。
鋼架已經(jīng)搭起來了,有原先的合金鋼架輔助,滑輪鋼架搭得非常容易。
工人們一邊吆喝,一邊往把滑輪往上牽引。
蘇進在旁邊看了一小會兒,很快就走上去搭手幫忙了。
他穿的工裝顏色樣式都跟其他工人的差不多,董春第一時間只看見有個小年輕加進來幫忙,完全沒留意這個年輕人是誰。
一到正式工作中,董春就變了個樣子,變得精神奕奕,吆喝罵人的聲音也非常洪亮。
他喝道:“那個是誰?別瞎往里插……咦?”
他才吆喝了兩句,突然怔了一怔?,F(xiàn)在連他在內(nèi),這里一共有八個工人在干活。他們長期共同工作,配合得非常好,像這樣搭架子拉滑輪早就不是第一次做了,干起活來非常麻利。
但今天天氣實在太冷,工人們的手腳有點發(fā)僵,動作遠沒有平時靈活。
蘇進插進去的時候,正好有兩個工人錯身而過,距離靠得太近了一點,肩膀重重撞上了。然后他們手一松,碩大的滑輪脫手而出,掉了下去。
正好就在這個時候,蘇進插了進去。他一手接住滑輪,順勢向上一甩,正好甩到伸手要接的另一個工人手上。接著他伸出兩只手,一邊一個,扶穩(wěn)了那兩個踉蹌的工人。
他插得恰到好處,董春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他的動作堵了回去。
他意外地咦了一聲,覺得這年輕人的身形有點陌生,定睛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是蘇進。
蘇進不是施工隊的,對活計不熟,貿(mào)然插進來,很容易造成失誤。但他剛剛那一下,卻讓董春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他又看了蘇進一眼,把還沒出口的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接下來,蘇進就順理成章地加入了施工隊的工作。董春一邊指揮手下的工人,一邊分出心神來觀察蘇進的舉動。沒過一會兒,他就放心了。
他意外地發(fā)現(xiàn),蘇進對這方面的工作異常熟悉。起吊滑輪組根據(jù)吊起物品形狀、重量的不同,有著不同的設(shè)置方法。
現(xiàn)在他們將要吊起的是槨板,它是很長的長方形,重量非常大。對于這種形狀的物體,可以只吊中部,也可以綁定一頭一尾,把它托舉起來。
綁定頭尾的話,滑輪數(shù)量相對會比較多一點,更耗時間。而綁定中部的話,則需要選定合適的平衡點,難度比較大。
董春手上是有真本事的,這些工人都是他帶了多年的老伙計,手底下功夫非常強,毫不猶豫地選了第二種。
董春下到墓坑里,手指在槨板的不同部位敲打了幾下,側(cè)過耳朵,仔細聽它發(fā)出的聲音。
最后,他起身抬頭,指著一個地方叫道:“這里!”
他是對手下的工人說的,而同時,他眼角余光剛好掃過蘇進。蘇進正攀在他不遠的架子上,往這邊看。
董春一開始沒有留意,等他喊完這兩句話,確定了工人們接下來的動作,才意識到蘇進剛才所看的方向。
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看見蘇進剛剛跳下架子,走到一塊槨板旁邊。
董春回憶著蘇進剛剛的視線所及,順著它的方向移到自己面前的槨板上,最后停留在了某個點。他心里微微一驚——這個點,正是他剛才所指的位置!
這年輕人只靠他敲出來的聲音,也瞬間判斷出來了嗎?
這不可能!
他練了幾十年,積攢下來了多少經(jīng)驗,最后才能做到這一步。這么一個年輕人,憑什么可以做到這樣?
董春擰眉,再次去看蘇進。只見對方走到一塊槨板旁邊,半蹲下去,像他剛才那樣,在某些位置敲了幾下。
董春面無表情,側(cè)耳去聽他敲出來的聲音,卻聽見上方傳來了幾聲笑:“這小子要干嘛?跟頭兒一樣敲板定位?”
“想什么呢?這可是只有頭兒才會的絕技,他怎么可能學(xué)得會!”
“不要說了,你們忘了?蘇同學(xué)本來就是有真本領(lǐng)的?!?br/> “那可不一樣,大學(xué)生是有學(xué)問,但頭兒這手藝,可是練手練耳練出來的,來不得半點虛假!”
聲音不大,絲絲縷縷地傳過來,擾亂了蘇進敲出來的聲音。董春眉頭一緊,仰頭喝道:“安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