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二。
明天就是小年了,街上行人明顯多了起來,喜氣洋洋、愁眉苦臉的各占一半,但無論是怎樣的心情,兜里能掏出多少錢來,都要采買些東西回去……家里人都等著過年呢。
許多小孩子也跑街上來玩,他們大都理解不了大人復雜的心情,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東西,就已經(jīng)很開心了,何況還可以放鞭炮。
有錢的孩子裝了一兜兜,插雪堆里拿香點燃,捂著耳朵就跑,咚呱,炸了,雪沫子亂飛,回頭去看,樂的哈哈大笑。
有時候跑太快,出溜一下摔地上,也顧不上疼,忙爬起來撿掉的炮仗,慢了怕被別的小孩子撿了去。
沒錢的孩子也有炮仗放,快過年了,許多店鋪都會放上許多求個動靜,討個喜興,一鞭上面總會有幾個不響的,要么啞炮,要么炸斷了捻,但那都不妨事,孩子們從碎紙屑中撿出來,有捻兒的就點了,沒有的剝開來,把火藥放在紙上,點了一樣是一片呲花……只要想開心,總能找的到法子。
也有忙著追逐打鬧的,下了雪的緣故,有個小胖子不小心摔倒了,幾個人一哄而上,笑他胖球球滾溜溜,小胖子一邊哭一邊攥雪球投他們,大家嘻嘻哈哈吱哇一通亂叫,過一會兒又玩到一起去。
看著這樣的景象,蓋九斤心里的陰霾散了一些,但終究還覆蓋著大片,畢竟已不是當初的少年。
他走在去統(tǒng)領府的路上,其實昨天就去過,但吃了閉門羹,今天繼續(xù),如果那人還是避而不見,他就可以回去歇著了。
明天小年,休朝休衙,除了倒霉要值班的,大家都放假了,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要過了上元節(jié)才開衙。
其實他不想停止調查,但難得的佳節(jié)即將到來,是所有人最重要的日子,實在不好登門去添堵……太招人恨了。
不知不覺,已經(jīng)到了禁軍統(tǒng)領府。說心里話,現(xiàn)在掛的這張門匾實在沒有以前那張好,那位英姿颯颯的女將軍,正在一步步走遠……走到所有人的對立面。
走上前呈上拜帖,守門的衛(wèi)兵倒客氣,轉身呈遞到府內,不管怎么說,軍人的做派還是比一般官僚好的多。
過不多久,周復竟然親自出來,有點出乎意料,但對方的態(tài)度倒是與想象的一般無二,“你訛上我了?”
蓋九斤也直接,“麥侯爺?shù)脑V狀已經(jīng)遞到刑部,上頭讓小人負責這個案子,于是例行過來問您幾句話?!?br/> “多此一舉?!敝軓蛷呐_階上下來,“正好我要出門,不介意的話……邊走邊聊?”
原來是這么回事,但能見到就是好事,蓋九斤點點頭,“隨您的便,怎樣都行?!?br/> 只要說的是實話。
“那走著。”周復手往袖中一攏,老大爺老阿叔一樣,慢悠悠往前走,“問吧?!?br/> 蓋九斤在旁邊也沒法龍行虎步,只能將就著他,“那晚酒宴,小郡主是如何墜樓的?”
周復問他,“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蓋九斤怕里邊有坑,決定兩頭堵,“實話如何?假話又如何?”
“假話當然是‘不知道’,實話嘛……”周復偏偏頭,“能不能再問你個問題?”
蓋九斤提高了戒備,“有話請說?!?br/> “我告訴你是誰推小郡主下樓,你敢去抓么?”周復眼神玩味,頗有戲謔的意思。
蓋九斤受不住,“如果確然屬實,怎么不抓!”
周復仍在笑,有些欠揍的那種,“確定?”
蓋九斤斬釘截鐵,“當然!在其位,行其事,豈能兒戲!”
“說得好!”周復在袖子里拍了拍手,“倘若那人地位尊崇,除我之外無人敢于指證,蓋總捕做何斷?還敢不敢抓?”
蓋九斤心里就是一咯噔,事情出了那么久,清河郡主府何等勢力,依然遲遲沒有結果,背后有何牽扯,腦子不笨都能有一個大概的輪廓……那不是一般人能去管的事情。
“如果只是一家之言,恐怕不能服眾。”
周復微笑看他,“那我說不說實話,有何區(qū)別?”
原來在這兒等著……
“總是一個參考……”蓋九斤還是想問出來的,起碼他心里有個譜。
卻被周復打斷話頭,“然后呢?”
“當然是……”
“不了了之?!?br/> 這話接的有點堵心,蓋九斤臉色一漲,“刑部掌管天下刑獄,什么案子辦不得!”
“呵呵?!敝軓蜎_他一笑,轉頭看向前方,慢悠悠往前,“興和二年,定安侯府擴建,侵占鄰宅近十丈,主家氣不過上前理論,被侯府家奴一頓棍棒打出,隔日而亡?!?br/> “興和四年,定安侯野外狩獵,誤將牧童白羊射死,牧童哭鬧,一箭而亡。其母聞聲趕到,悲憤之下嚎啕大哭,侯爺聽了心煩,送了一程,助母子團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