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所依
廣德四年十月十二日,肥前藩藩廳,佐賀城。
鍋島家主府邸,鶯歌燕舞,熙熙攘攘,身著和服的歌姬在眾人中間翩翩起舞。
太上皇身旁的御案上,整齊擺放著兩個剛制成的骷髏酒杯。
鍍金的表層在鯨油燈下泛著亮光,映照著太上皇道袍上熠熠生輝的符咒,顯出一種莫名的喜慶。
中路軍各兵團統(tǒng)帥,訓(xùn)導(dǎo)官,此刻都坐在下首位置,陪同太上皇一起宴飲。
各人面前擺著張類似榻榻米的小桌,桌上擺滿了倭國美食:
鯔魚味噌湯,魚糕、鯔魚刺身、扇貝、生海苔,魚糕味噌湯····當然,永遠都都少不了蘿卜。
不知是密密麻麻的蘿卜壞了太上皇的食欲,還是案頭擺著的那兩個人頭酒杯讓他感覺忐忑不安。
太上皇長吁短嘆,筷子一直無處下箸。
將敵人頭顱制成酒杯并不是什么新鮮事。
匈奴人干過,公元前177年,匈奴老上單于擊破月氏,用月氏王的頭顱做成飲酒器具。
《史記·大宛列傳》記載:“是時天子(漢武帝)問匈奴降者,皆言匈奴破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匈奴,無與共擊之。”
春秋末期,晉國趙、魏、韓三家瓜分智氏,趙襄子怨恨智伯,把智伯的頭顱骨涂上漆,作為飲酒器具,這大概是最著名的頭蓋骨手辦。
至于國外野蠻人種種事跡,更是不勝枚舉。
東方祝在旁低聲道:
“陛下,菜快涼了····”
太上皇看公公一眼,眼神犀利而殘忍,看得東方祝心膽俱寒。
“哦哦,那就讓她涼了吧,”
太上皇一語雙關(guān)道。
倭國的菜肴,實在太過寒酸,乏善可陳。
除了蘿卜還是蘿卜。
這也難怪。
在糧食嚴重不足的倭國,讓倭人勉強能吃飽肚子的東西,就是蘿卜。
蘿卜的日語是大根「だいこん」,所以蘿卜烹飪還有個容易引起誤會的名字:
大根燒。
蘿卜最初被引入倭國時,只能長到指頭粗細,經(jīng)過倭人辛苦培育,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成成人胳膊粗細。
不得不說,島國居民在任何事情上都能做到極致。
吃飯要極致,喝茶要極致,殺人要極致,連自殺也是極致……
劉招孫在肥前藩的這幾天,聽到過不少關(guān)于武士的笑話。
比如什么為了吃了一口天婦羅,拔刀決斗;因為爭奪小幸,大打出手……
無怒無嗔無欲是神人。
太上皇對這個族群越來越看不清。
更不能理解倭寇與生俱來的殺戮屬性。
理解可以推遲,復(fù)仇卻不能夠。
況且,
入鄉(xiāng)就要隨俗。
既然到了倭國,就得遵守倭人的文化。
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極致。
就像這蘿卜宴,就是要窮盡蘿卜的一切可能。
煮蘿卜,炒蘿卜,炸蘿卜,烤蘿卜……
不僅對食物要有工匠精神,對人,也應(yīng)該有。
吾將上下而求索。
所以,太上皇下令將兩位藩主凌遲處死,將他們頭顱做成了酒杯,也算窮盡一切可能。不斷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