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城處于云州最北部,緊依草原,西靠南平山,東臨赤水,乃中原客商來到塞外第一站,也是必經(jīng)之路。新朝立國近百年,因是東北外族建立的朝廷,相比起義不斷的南方,這里沒了過去的爭端,反而最平靜,這座邊境集市漸漸便發(fā)展壯大,成了擁有一定防御力的城鎮(zhèn)。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客旅商販云集之地,茶樓酒肆棧店自然應運而興,皮貨牛馬貿(mào)易繁盛。
小潘捶了捶酸軟的腰,因為進入夏末,這里交易日漸頻繁,客棧里來往的人便多了起來,今天又從早上忙到現(xiàn)在,他的身體可真吃不消了。
“小二,來壺茶!”坐在靠窗最里面的一個桌子的客人叫道。
“來了!”
誰知將茶水送過去正待轉(zhuǎn)身的時候,袖子猛被拽住,轉(zhuǎn)頭一看,是店里的??停瑒⒗习?,面上的不耐瞬間轉(zhuǎn)為陪笑:“劉老有何吩咐?”
“小潘吶,老夫剛回來,發(fā)現(xiàn)外面的尸體都不見了,是不是官府松口了?”劉老板小聲地問道。
小潘眼睛小心翼翼地掃了四周,才已更小的聲音回道:“昨夜趁著下雨,尸體突然不見了,估計是哪個過路的義士看不下去做的手腳,今早官差還折騰了一番,可惜人家做得干凈,也不知將那些尸體埋去了哪里。”
“也不錯了,這些人總算能夠入土,總比尸骨無存曝尸荒野要好?!眲⒗习迓勓暂p嘆了一聲,嘀咕道:“就那般曬著,看著怪可憐的?!?br/>
“有甚可憐的,我看這些人就是死腦筋,非要與朝廷大軍做對,這下腦袋搬家,若無人幫襯,怕連個收尸的都沒有,何苦呢?”
“你不懂……”劉老板搖頭,又罵了句:“朝廷單單圍剿作亂的勢力也就罷了,偏偏下令云州所有僧道還俗,搗毀佛像,焚燒宮觀,令百姓改信薩滿,這不是逼的人家造反嗎?短短兩年,多少無辜之人喪命?眼下云州事態(tài)越發(fā)嚴峻,眼看著周邊州府的寺院道觀甚至百姓都已開始人人自危,這天下,怕是又要亂了。”
“這朝廷啥時候不亂,僧道造反又算得什么,南方幾十股義軍鬧得還小嗎?”小潘撇嘴,然后驚覺失言,便不再多說,趁著有客人點菜的功夫溜了。
緣行安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懶洋洋地斜靠在欄桿上,看著街面上的行人,滿滿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個世界的環(huán)境是真好,靈氣濃度比藍星要高上不少,今日又是陰雨天,從昨晚開始,天上就下起了雨,天亮后小了不少,變成了蒙蒙細雨,遠遠看去,世上的一切都似被披上了一層薄霧,很有古代工筆畫的意境。
緣行不喜歡雨天,但這種例外。因為春末天氣炎熱,這些雨絲除了能帶來些涼爽,還可以消除身上與空氣中不一樣的味道。比如檀香味兒,比如尸臭味兒。
而他看似閑適,其實樓下的交談聲都在耳中,沒有半個字漏掉。
云州相比中原內(nèi)陸畢竟偏遠,這里雖然聚集了新朝消息最靈通的商販,信息的時效性也不免滯后,可對緣行來說,下面客人無論談論任何話題,里面都有他關(guān)心的信息。
這是個什么時代,朝廷有什么政策,為什么外面會死那么多出家人,難道朝廷在滅佛毀道?什么時候開始的?這些都是他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