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一秒記住，
　　李魚、李伯皓、李仲軒，三個人回到了西市。
　　西市重新開張了，原本擁塞在各處門口的商賈、客人紛紛往里走。
　　擠在這熙攘人群間的李魚三人，當(dāng)然就聽到了他們七嘴八舌的議論。
　　有人說，西市里走了水，燒毀了一大片商鋪，他的家就在西市左近，看到過那大火和濃煙，一直燒到今天早上呢。于是就有人擔(dān)心、有人興奮起來。擔(dān)心的是商賈，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店鋪遭了殃。興奮的是百姓，如此一來，或者可以淘到很多便宜東西呢。但是，他們再急，也快不起來，因為所有的人都是此時
　　剛剛涌進(jìn)西市，人太多，肩并肩，人挨人，只能緩緩隨人流而行。
　　又有人說，西市里遭了賊，一大早就來了好多捕快，還有官兵，抬出了七八具尸體，可見昨夜這里曾經(jīng)遭遇過一場大戰(zhàn)。于是又有商賈擔(dān)心，他的店有沒有遭了劫。
　　昨夜西市一把火，幾家歡樂幾家愁啊。其實，這些人沒有一個清楚西市里昨夜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究竟死了多少人。只是，原本如太陽一般每天準(zhǔn)時升落開合從不耽誤的西市，竟然破天荒地閉市了大半天之久，還是不禁令一些附近的老居民產(chǎn)生
　　了些許聯(lián)想。
　　這種情形，雖然罕見，卻也不是決然沒有。一些附近的年老居民不期然想起，曾經(jīng)，也出現(xiàn)過類似的情形，那還是十年之前。
　　“十年前，西市里也曾有過類似的一幕。那一次，是我第一次站在這里，也是這么看著外面。那時這里的門窗還不是這個樣子，又過了三年，才由楊思賢改建過的……”
　　常劍南摸挲著窗欞，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樓下街上，商賈與客人并肩而行，漸漸散向不同的道路，腳步匆匆。
　　“那時的你，軍伍之風(fēng)尤勝。誰也不認(rèn)為，一個軍漢，有頭腦、有手段，會成為這里的主人！”
　　常劍南身后傳來一個懶洋洋的女人聲音，有些低沉，微帶沙啞，透著一種綿綿的磁性，只聽在耳中，就令人覺得無比銷魂。
　　如果是李魚聽到這個女人說話的聲音，一定會驚嘆，這個女人若去做聲優(yōu)，不知要讓世間多消耗幾噸手紙。
　　一個美婦人斜斜倚著室中一處雕花的隔欄，淡淡的紫色衣衫，像一一闋瘦瘦的詩，又或者凈玉瓶中一枝綻放正艷的粉桃花。她靜靜地靠在那里，臉上帶著一絲惆悵，人沒有動，但你一眼看去，卻感覺她好像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動，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尤其是她的眼睛，就那么懶洋洋地睨著，并沒有瞇起，但就是給你一
　　種媚眼如絲的感覺。
　　看到這個女人，你才知道怎么叫女人味兒。
　　看到這個女人，你才知道女人味兒不是嗅出來的，而是看出來的。
　　就是這樣一個可以令男人們夢寐以求，求之不得的尤物，活色生香地站在那里，常劍南饒有興致地看著的，卻是樓下螞蟻般忙碌匆匆的蕓蕓眾生。
　　常劍南笑了笑，道：“我若說，我自己當(dāng)時都沒想過，你信不信？”
　　“我信！”
　　女人動了，款款地走近來，她只是正常地行走，沒有刻意地“強調(diào)”女性胴體的柔美，但就是給人一種裊裊娜娜的感覺，腰在動，髖在動，腿在動，胸……似乎也在動。
　　她在案幾前坐了下來，拈起酒壺，給自己斟了杯酒，紅唇就玉杯，小口地一抿，動作風(fēng)姿優(yōu)雅得無可挑剔。
　　“我只是沒想到，我是曹韋陀的枕邊人，你居然不殺我！配合你給予曹韋陀致命一擊的，也是我。對我這樣一個腦有反骨的蛇蝎女人，居然還敢委我以重任，一直讓我擔(dān)當(dāng)西市第三梁?！?br/>　　西市四大梁，主管經(jīng)營的是喬向榮，主管人脈的是王恒久，主管建造的是楊思賢。只有第三梁，替常劍南打理他那富可敵國的巨大財富的，一直沒有拋頭露面。
　　想不到，竟然是一個如此的一個絕色尤物。
　　幽蘭露，如啼眼。無物結(jié)同心，煙花不堪剪。她似乎嬌弱，又似乎充滿了曇花一般神秘的韻味，無論你用怎樣美好的詞匯去形容她，似乎都不嫌過份。
　　即便是以妖嬈嫵媚而聞名的絳真樓第一美人兒戚小憐，與她的風(fēng)情相比，都要弱了幾分。那種內(nèi)在的沉淀與歲累，那種歲月的發(fā)酵與豐富，是一個小女娃兒無法追及的。
　　“你擅理財，曹韋陀在的時候，實際上就是你在替他打理財務(wù)，當(dāng)時，我剛剛把西市拿到手，手里只有兵，同樣求才若渴，所以人盡其用罷了！”
　　“我連自己的男人都敢坑，你就不怕我再坑了你？”
　　“呵呵，如果我告訴你，我并不是疑人不用，而是詳細(xì)地調(diào)查過你，我知道你的底細(xì)，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老大，其實胸襟也不是那么的寬廣了？”
　　微微地瞇了下眼，明明只是審慎與警覺的表現(xiàn)，卻像是一只波斯貓兒被主人輕輕撫摸了一下頭的慵懶，說不出的迷人?！澳惚臼橇技遗?，曾經(jīng)遇到一個男人，一見鐘情，自此種情。本以為你嫁他娶，從此長相廝守，卻不想曹韋陀竟橫刀奪愛。他既有權(quán)又有錢，他的錢多到能買走父母對女兒的愛，他的權(quán)也能改變質(zhì)比金堅的
　　情……”
　　“你不要說了！”
　　的削肩止不住地發(fā)抖，眼中已然蘊起一抹霧氣。
　　天知道當(dāng)年發(fā)生的一切，是何等深沉地傷害了她，以至?xí)r過境遷，今時今日里提起，她仍然情難自控。
　　常劍南嘆了口氣，道：“我必須得說，不說，就沒有機會了，我已時日無多，你知道的?！?br/>　　柔美的雙手緊緊地攥起，晶瑩的肌膚下，指節(jié)撐的發(fā)白：“我知道你快死了，你不用整天像詛咒自己似的一遍遍提起。而我的事，與你死不死毫無關(guān)系，也用不著提起！”
　　常劍南怔了怔，慢慢地轉(zhuǎn)過了身，凝視著嬌美無儔的容顏。
　　十年前，她還是一個十五歲的及笄少女，十年后，她是一個風(fēng)韻無窮的少婦，她的肌膚依舊吹彈得破，歲月在她身上，似乎只是掃去了她眉宇之間的稚嫩，除此之外，似乎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常劍南緩緩地道：“你錯了！我不是在頹喪地詛咒自己，而是迫不及特地歡喜期待著，因為這樣，我就能快些去陪她了。這許多年來……”
　　常劍南傷感地望了眼終南山的方向：“她一個人，一定寂寞的很！”
　　常劍南又慢慢轉(zhuǎn)向：“還有你的事，雖然與我死不死沒什么關(guān)系，但我還是要說，因為我若不說，等我死后，這個秘密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了?！崩湫Γ骸懊孛埽坎痪褪巧淼母改笧榱隋X，給自己的親生女兒下了藥，乖乖送給一個惡棍蹂躪嗎？不就是一個曾經(jīng)與你海誓山盟的男人，卻畏懼于人家的權(quán)勢，乖乖放棄了那個絕望地等著他來拯救
　　的薄命女子嗎？除了丑陋，只有惡心，有什么好說的！”
　　常劍南看著她，慢慢走過去，在案幾對面坐了下來。
　　“時間過了很久了。我沒見過你那位兩小無猜的情郎，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不過，他的事，我倒還有些印象?！?br/>　　一雙明媚的眼睛瞪著他，眸中有殺氣。
　　她本來已決心永遠(yuǎn)忘記那個男人，但是常劍南偏偏揭開她心底的傷疤，讓她流血。
　　常劍南輕輕點了點頭：“凌若，我不知道，繼續(xù)瞞著你，對你來說，是一種幸運亦或不幸，但這真相，你有權(quán)知道的?！?br/>　　一掌拍在桌上，咬牙切齒地道：“你究竟想說什么？”
　　常劍南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輕輕地道：“別把男人，都想得的那么壞。我有多愛她，你知道！你愛的那個男人，一樣這樣愛著你?！?br/>　　依舊冷笑：“是么？所以我費盡心機，為他保留清白。而他卻負(fù)了我，畏于曹韋陀的權(quán)勢，拿了曹韋陀賞賜給他的錢遠(yuǎn)走他鄉(xiāng)。如今他已經(jīng)兒女滿堂了吧？偶爾會想起我來，心懷歉疚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