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5卷]
第532節(jié)第五十五章突圍(下)
臨川長公主府,門前。
臨川長公主將因為哭鬧過度、被強行灌下安神藥而昏睡的女兒顧笙遞與馬上的丈夫顧威,留戀的看了眼女兒稚氣的小臉,低聲道:“夫君……一路安好!”
顧威向來不喜多言,此刻也只是默默點頭,就在長公主轉過身時,他忽然俯下身,探手從她鬢邊掠過。
臨川長公主下意識的回首,卻見駙馬正將一支玉簪細心收入懷中……
“殿下,咱們回去吧?”心腹宮人見臨川長公主目送顧威遠去多時,仍舊癡癡的站在門前看著,身后喊殺聲越發(fā)迫近,顯然西門是破了。大魏本就厚待公主,尤其臨川長公主當年深得先帝寵愛,為她下降建的這座公主府奢華無比,即使她如今貴為長公主了,居之仍舊不須增添什么,任誰看到都知道是貴人所居。
何況臨川重儀容,倉促送行夫女,仍舊錦衣玉飾,望之便知非同常人。若再不進府去全節(jié),怕是一會戎人馳馬趕到,那就晚了。
堂堂大魏長公主,金枝玉葉,士族之妻,若辱于戎人這幫蠻人手中,不論大魏皇室還是顧家都是顏面掃地。對于臨川長公主自己來說,亦是不能忍受。
她貪婪的再看一眼已經(jīng)沒了丈夫和女兒身影的長街盡頭,低聲道:“嗯!”
語罷拂袖轉身,十二幅綺羅裙沒入朱門之后,“砰”,大門緊緊合攏,再無半絲人氣。
……喊殺聲近,宋西月抱著長女劉凈兒,不住安慰。可劉凈兒說什么也不聽!
她望著帶上弟弟劉鏗越去越遠的父親劉希尋,淚下如雨,哭天喊地:“父親!父親!為什么不要我?!為什么只帶走弟弟?!為什么?!為什么?。?!”
“乖,不要哭,為娘留下來陪你,?。俊彼挝髟戮o緊摟著她,聲輕而柔的哄著。
劉凈兒尖叫著推開她:“我不要!我要父親?。 ?br/>
“你要乖?!彼挝髟氯螒{女兒在懷中又哭又鬧、又打又踢,竭力掙扎,猶如游魂一樣抱著她急步向內室走去,口中茫然的哄道,“父親跟弟弟回頭還會回來的,你先跟為娘一起……乖!”
差不多的時候,衛(wèi)盛仙摟著幼女宋茹萱泣不成聲,翻來覆去卻只得一句:“為娘當初為何就沒聽了你們外祖母的話、把你早早嫁去鳳州?!”
太保府中,鄧老夫人看著顧氏不住掉淚:“我們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你還年輕呵……還有漓兒、飛兒她們……這作得是什么孽?好好兒的孩子們……”
蘇家這次其實在閥閱里算是情況最好的一個了,三個子輩一個在東胡一個在燕州,而且都還身處軍中!四個活下來的男孫,一個幾年前自請外放,連帶膝下之子都沒回過帝都;一個陪妻子去江南吊唁,趕上流民堵路一直沒能回來;還有一個由于家族內斗被蘇屏展打發(fā)回青州……
惟獨二房唯一的男嗣蘇魚淵,一直侍奉長輩膝下。他在帝都,其妻顧氏當然也在。
現(xiàn)在蘇茂父子帶領私兵護送蘇屏展突圍——與沈宣下的命令一樣,蘇家也是一個女眷都不帶。因為女兒都嫁出去了,現(xiàn)在媳婦們一起聚集到鄧老夫人跟前,就是等著鄧老夫人統(tǒng)一安排上路。
老夫人向來最是心軟,此刻看著滿堂之人中,最年輕的孫媳顧氏臉兒煞白,嘴唇緊抿,若非身后年長見識多的嬤嬤扶一把,幾乎連走進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不禁悲從中來。
她這么一哭,不只顧氏按捺不住放聲悲號,連錢氏等人也是淚流滿面。
好好的貴婦做著,誰會喜歡一死呢?何況這兒大抵都有子女作為牽掛。但現(xiàn)在戎人破城在即,一閥之主親自下令不帶任何女眷出逃,她們這些嬌滴滴的婦人又能怎么樣?糾纏丈夫這一招錢氏私下里就試過了,可下場是被丈夫一記手刀斬在腦后,暈迷到丈夫都出門遠去了,才被心腹嬤嬤喚醒,拉到鄧老夫人這兒來……不來能怎么樣?嬤嬤說的對,她是要死了,女兒蘇魚漓多半也跟她一樣的命。
可蘇魚梁還活著。
不能讓他背負有一個貪生怕死的母親的名聲。
所以即使看到老夫人的陪嫁嬤嬤端上來的酒水后,錢氏覺得腦中一陣陣發(fā)暈、喉嚨干澀難言,但她還是死死握著手,努力堅持住不露怯色。
若說錢氏是不甘心,那么張氏才是鄧老夫人三個兒媳里頭最難過的一個——二房統(tǒng)共一子二女三個孩子,除了許給表哥、跟著沈藏機去了西涼的小女兒蘇魚蔭外,長子長女如今俱在帝都!往日里都說張氏最有福氣,三個孩子里有兩個在身邊,蘇魚飛的婆婆很是和善,隔三岔五都會放兒媳回娘家探望。尤其是蘇魚飛前年給她添了一個外孫……
可如今這份福氣卻變成了絕望!
只要想想自己的丈夫與長子今兒個能不能平平安安沖出去、自己的女兒此刻怕是也會被丈夫拋下,張氏就覺得打從心底里的悲痛欲絕!
相比之下最冷靜的倒是衛(wèi)鄭音,她的丈夫在東胡領兵,女兒隨夫外放、兒子陪兒媳奔喪,恰好都避過了這場災禍。除了自己外,唯一擔心的,就是嫁到帝都來的侄女衛(wèi)長嬴:“但長嬴膝下兩個嫡子,沈家男孫不多,又是沈藏鋒的骨血,應該是不會不管的。而長嬴自己亦學過武技,不同于尋常嬌滴滴的貴族婦人,興許能被帶上?”
這一刻衛(wèi)鄭音一面落淚,一面卻暗暗慶幸自己的母親跟嫂子向來寵著衛(wèi)長嬴——當初知道侄女居然自幼習武而不是女紅針線時,她也是很反對的,奈何宋老夫人跟宋夫人都要慣著衛(wèi)長嬴,她這個做姑姑的除了寫信回去勸一勸也沒有別的辦法。
但現(xiàn)在衛(wèi)長嬴可能會因為這個緣故獲得一線生機……衛(wèi)鄭音卻不知道,沈宣到底不怎么瞧得起一個婦道人家的所謂武藝,竟未允諾帶上自己這侄女的。
“孫媳多謝祖母厚愛,只是孫媳入蘇家門多年,未能為夫君延續(xù)子嗣,心中實在有愧。今日能夠陪同祖母與諸長輩一同上路,亦是孫媳的福分?!编嚴戏蛉说目蘼曋?,顧氏顫抖了一陣,居然漸漸的冷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