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6卷]
　　
　　第600節(jié)第一章經(jīng)年
　　
　　這一場冬雨從兩天前開始下，中間白天停過一兩個時辰，陸陸續(xù)續(xù)的把屋檐下的水缸灌滿一口又一口。這在西涼是很罕見的，按說這月份一場雨下不了幾個時辰必定會飄起大雪，偏偏今年就不一樣。
　　
　　但也有好處，就是不下雪總歸不是太冷。
　　
　　申初時候衛(wèi)長嬴與兩個妯娌商議著處置完了一日之事，都有些疲乏，就命下人呈上玫瑰露來提神，順便清了場，商議一下出孝之后就要辦的幾件事兒。
　　
　　——從衛(wèi)長嬴夫婦一前一后回到西涼起，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泰明帝——即桓宗之弟、從前封潤王的那一位在位第二年了，所以改了泰明這年號。
　　
　　斬衰說是三年，實際上只需二十七個月。
　　
　　沈宣、蘇夫人、沈宙三人死于前一年的正月初，這時候是次年十月末，算起來已經(jīng)守到第二十二個月了。到明年三月就會出孝，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四姑小姐的婚事。
　　
　　“我早先聽大嫂子在時提過一句，道是四妹妹的嫁妝，母親是早就備好了的。只是東西皆在帝都，如今想必是都不在了。咱們回來的這兩年，族里那起子人……”衛(wèi)長嬴沉吟了一下，緩聲道，“竟到今年年中才騰出些手，開始順帶著給四妹妹預(yù)備起來，恐怕到時候會十分不齊全?！?br/>　　
　　五夫人蘇魚蔭既是沈藏凝的五嫂，又是她嫡親表姐，兩人關(guān)系不比其他姑嫂，向來就在一起的。此刻就放下琉璃盞，溫言道：“三嫂不要擔(dān)心，四妹妹知道咱們的不便，不會同咱們計較的?！?br/>　　
　　“我曉得四妹妹向來懂事體貼，但……咱們家的嫡女，尤其父親在時最疼四妹妹不過。她這終身大事，若太寒酸了，實在委屈?！毙l(wèi)長嬴真心實意的想給這小姑子一個體面的婚禮，不說姑嫂相處向來和諧，合家守了這么久的孝，出孝之后這頭一件喜事也該辦的熱鬧隆重好沖一沖這兩年來的沉悶與晦氣了。
　　
　　但這段時間她思來想去也沒個好主意，士族之女，只要不是沒人疼的那一種，嫁妝都是夠吃幾輩子的，肯定是打從出生起就要開始攢。因為那么大的一筆產(chǎn)業(yè)，到女孩子要嫁人了再從族里劃是肯定來不及、也容易出亂子。
　　
　　如果只是沈藏凝的嫁妝毀在兵燹里，衛(wèi)長嬴自己的嫁妝還完好無損，她不會介意先拿自己的那一份給小姑子補上去——可別說衛(wèi)長嬴的嫁妝了，就是蘇魚蔭、霍清泠的陪嫁也是一樣的下場。
　　
　　西涼這邊本來就遠(yuǎn)不如帝都繁華，加上如今兵荒馬亂的，商賈也是人，也惜命。貨物不通，攥著銀錢也沒地方買去！
　　
　　衛(wèi)長嬴縱然對著西涼軍這兩年平灌州、定云州后送回來的戰(zhàn)利品左挑右選，怎么也湊不出一份符合沈藏凝身份的嫁妝，委實頭疼。
　　
　　“或者派人去帝都看看？聽說帝都現(xiàn)在倒還安穩(wěn)?！碑?dāng)初霍清泠抱病長途跋涉到西涼，整個人奄奄一息了都，虧得季去病同行，抵達(dá)后又親自為其調(diào)養(yǎng)，經(jīng)過這一年來的將養(yǎng)，臉上方才有了些血色。
　　
　　這位六夫人本就是個清冷的性.子，話不是很多。她之前一直在養(yǎng)病，這幾個月好點了才出來給兩個嫂子搭把手，自知對于明沛堂諸事不熟悉，所以更加惜字如金，輕易不發(fā)表意見。
　　
　　此刻看兩個嫂子都束手無策，又沉吟了片刻，才道，“雖然說如今大魏實際上已經(jīng)四分五裂了，但帝都終究是帝都。想必那兒東西比咱們西涼總歸齊全，再者，以后顧家迎了四妹妹去，也是在帝都住的，東西在那兒備下來，索性也不必抬回西涼，就在帝都尋地方放著，等進門時加進隊伍里就是?！?br/>　　
　　“這倒是個好主意?！毙l(wèi)長嬴跟蘇魚蔭商議幾句，點頭道，“只是要勞煩六弟妹你，給霍太師寫封信，請他關(guān)照一二才好。畢竟咱們家去年回來之后，在帝都的人手也就那么一回事，尋常之物也還罷了。給四妹妹壓箱底的物件，怕還得請霍太師照拂些?！?br/>　　
　　聽了這話，蘇魚蔭神色微微一黯，其實雖然霍照玉被奪情后，與安吉長公主帶著幼子到帝都上任，抓住戎人南下、偏偏在沈家回西涼后，在帝都可謂是一手遮天的蘇秀茗與蘇秀葳兄弟都是擅長軍事而不擅長主持政務(wù)的機會，把政事幾乎全包了，甚至以未及而立之年官居太師——但蘇家之所以肯給他這樣的高位，也是看中云霞霍家勢力遠(yuǎn)不及蘇家，不怕霍照玉掌了權(quán)之后能幫著皇室重新奪回大權(quán)、更不怕他背后的霍家會壓過蘇家。
　　
　　所以現(xiàn)在帝都勢力最大的，還是蘇家。
　　
　　但蘇魚蔭的父親蘇茂及嫡兄蘇魚淵都已故去，她跟胞姐蘇魚飛固然都幸存了下來，在娘家卻也沒有嫡親的父兄可以撐腰了。而蘇秀茗兄弟的爭斗至今未休，對庶出二房的兩個已嫁女兒，究竟冷淡下來。
　　
　　還不如霍清泠的嫡兄霍照玉可靠……
　　
　　霍清泠對衛(wèi)長嬴的要求自無不允，又提醒道：“四妹妹的婚事是早就定了的，咱們只要給她備好嫁妝就是，倒是景兒的事情……”
　　
　　大小姐沈舒景在前年就被各家夫人絡(luò)繹試探過蘇夫人并劉氏的口風(fēng)了，她今年是十七歲，算起來正當(dāng)時。但若說不急的話，那是指定了親的——就等夫家來抬人，娘家人舍不得女兒，留上一兩年，像衛(wèi)長嬴自己，十八歲出閣，倒也沒什么。
　　
　　十七歲還沒定親，當(dāng)年衛(wèi)長嬴十七歲時，跟她同歲的堂妹衛(wèi)高蟬，雖然是庶出，其嫡母裴氏也特意到宋老夫人跟前去提醒了。更何況沈舒景素來受長輩寵愛，哪能不替她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