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臭魚明講,慧英紅的父親原本是秀才出身,1963年來港后被騙光了錢,此后一病不起,為了生計,三歲的慧英紅在母親的帶領(lǐng)下在灣仔駱克道一帶賣口香糖,撲克牌,中國筷子。沒地方睡覺就睡街上,而且也沒錢上學,那個時候想要活下來都很艱難,她每天在街上跑十幾個小時叫賣。
再后來慧英紅父親去世,母親帶著幾個子女生活更加艱苦,不久前遇到了臭魚明,沒想到臭魚明對她一見傾心,于是就又組成了家庭。
“恭喜啊,我沒想到你已經(jīng)結(jié)婚,沒去喝你喜酒真是不好意思?!闭f著話,石志堅卻從懷中掏出錢夾,取了三百港幣遞給臭魚明道:“這些錢不多,權(quán)當是我遞的份子錢,還請收下!”
“不不不,這可使不得?!背趑~明慌忙擺手,“我結(jié)婚卻是沒擺酒席的,只是隨隨便便和家人吃了一頓飯,這錢,我不能要?!?br/>
石志堅一愣,以前的臭魚明可是死要錢的,并且經(jīng)常在石硤尾訛錢花,怎么幾天不見反倒像是變了一個人?
臭魚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知道以前自己很壞,總是在石硤尾哄吃混喝。紅兒母親教我,以后做人要頂天立地,做幾多工,就食幾碗飯!不是自己的錢,千萬不能要!”
石志堅笑了,重新把三百塊錢裝進錢夾,卻見慧英紅看著那支飲料卻不肯打開,就笑道:“這是給你買的,怎么不喝?”
慧英紅就眨動烏黑的小眼睛,看向臭魚明。
臭魚明說:“是石叔叔買了給你的,你喝就是。”
慧英紅說:“媽媽說不能隨便喝別人給的東西。”
“石叔叔不是外人,他是我鄰居,我們認識好久的?!?br/>
慧英紅就又扭臉看向石志堅:“叔叔,我真的可以喝嗎?”
石志堅一笑,親自拿起那瓶飲料咔嚓擰開蓋子,遞給慧英紅說:“吶,這種飲料很好喝的,是叔叔工廠生產(chǎn)的,叫冰糖雪梨。如果你喜歡,以后叔叔帶你去我的廠子,讓你喝個夠!”
慧英紅高興了,就雙手抱著飲料抿了一口,小眼高興地瞇成一條縫,“真甜!”又把飲料遞給臭魚明,“阿爸,你也嘗嘗看,甜的很!”
臭魚明呵呵笑著,看著冰糖雪梨吞了一下口水,又把飲料推給慧英紅,“紅兒你喝就好,我歲數(shù)大了,喝不慣甜東西!”
這時候飯菜上來,石志堅遞了一雙筷子給臭魚明,臭魚明卻又把筷子遞給慧英紅,自己則重新從筷子筒取了一雙,這才對石志堅說道:“多謝先!”
石志堅點點頭,卻沒胃口吃菜,從口袋掏出香煙,一捏,扁了,卻是抽完。
正在吃東西的臭魚明見此,顧不得嘴里還嚼著東西,忙起身從自己兜里摸出一盒皺巴巴香煙,努力把嘴巴里的東西嚼幾口咽下,對石志堅說:“你要是不嫌棄,抽我的吧?!?br/>
石志堅一看,煙盒里裝的卻是這個年代最廉價的手卷煙。
沒牌子,沒地址,沒商標,被很多香港煙民戲稱為港產(chǎn)“三無”牌香煙。
說白了就是一些私戶從外面偷運過來煙葉,隨便搞了一個小作坊生產(chǎn)的劣質(zhì)香煙,味道嗆鼻,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價格便宜,通常買一盒真正“三五”的錢,就能買十來盒這種廉價香煙。
石志堅也不介意香煙好賴,從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上。
臭魚明見石志堅肯抽自己香煙,很是高興,忙從懷中摸出火柴,刺啦劃著,幫石志堅點燃香煙,然后又把那半包廉價香煙小心翼翼收好,怕里面的香煙折斷,更是一根根排好,這才重新揣進懷里,自己卻是連一支都舍不得抽。
“我現(xiàn)在戒煙了,紅兒媽媽說抽多煙對身體不好?!背趑~明忸怩道。
慧英紅卻在旁邊說:“媽媽還說,不抽煙能省錢?!?br/>
臭魚明忙咳嗽一聲,拿起筷子給她夾菜:“吃菜先!吃多點才能長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