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五猖兵馬（萬字大章）
　　
　　夜色已深，觀中寂靜。
　　
　　見門口未出來人，范安卻聊上了，葉知秋微微一怔，連忙靠了過來。
　　
　　就見一只碩大的灰毛耗子蹲在門檻上，還口吐人言，當下愣了愣；
　　
　　他雖惡鬼殺的不少，但口吐人言的妖物還未曾見過幾只。
　　
　　這么大的，且還能說人話的耗子，他還是第一次見。
　　
　　灰姑娘側(cè)頭，見到發(fā)呆的葉知秋，料想到他是范安的友人，也不見外，抱著前爪一禮。
　　
　　“奴家灰姑娘，不知這位道友如何稱呼？”
　　
　　葉知秋心里一頓臥槽，倒不是驚訝灰毛大耗子口吐人言，而是詫異于大耗子“灰姑娘”的名字。
　　
　　心里吐槽歸吐槽，面子還是要給，他也跟著抱手說道：“在下葉知秋?！?br/>　　
　　......
　　
　　“范先生是來尋泰山道長的嗎？”.
　　
　　灰毛大耗子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觀門，讓范安和葉知秋進去。
　　
　　“只是碰巧路過，順道過來看看！”
　　
　　范安說道：“你平日里都是住在這里？”
　　
　　“也不是吶，我最近有些修煉上的困擾，所以偶爾會來請教一下泰山道長！”
　　
　　灰毛大耗子說道.“說起來，還要多謝范先生的化形丹，讓我進步匪淺?！?br/>　　
　　“客氣了，你也幫了我不少忙！”
　　
　　......
　　
　　談話間，已進道觀。
　　
　　灰毛大耗子說道：“泰山道長在靜修詠經(jīng)，要不要我去叫他過來？”
　　
　　“不必打擾，也沒什么要事，就隨便轉(zhuǎn)轉(zhuǎn)！”范安搖頭說道。
　　
　　灰毛大耗子在前方帶路，走過一條廊道。
　　
　　廊道幽長，兩邊布滿了密集的壁畫。
　　
　　山里道觀沒有通電。
　　
　　只有昏黃燈火閃耀。
　　
　　光影流轉(zhuǎn)間，照得墻上壁畫竟給人一種呼吁而出之感。
　　
　　范安將目光放在壁畫上......
　　
　　壁畫上的內(nèi)容并不美好，全是些青面獠牙，狀若惡鬼，煞氣濤濤的猙獰人物，只不過都沒有開眼。
　　
　　壁畫篇幅非常廣，幾乎繪滿了觀中這條通路的每處墻面。
　　
　　最關(guān)鍵的是......
　　
　　范安一路細細看過來，驚訝地發(fā)現(xiàn)，畫中人物竟然沒有一處重復，各種細節(jié)也相當?shù)轿弧?br/>　　
　　他忍不住運起雙眼看去。
　　
　　畫壁上千奇百怪的惡鬼圖案，抬手投足間纖毫畢現(xiàn)，越發(fā)的真實了起來。
　　
　　而且墻壁也并非石墻，而是鐵壁。
　　
　　鐵壁上的每個惡鬼圖畫線條渾然天成，相互連接，與整個墻壁粘在一起，鑄成一塊，風潑不進，月照不入，黑如墨，沉如鐵......
　　
　　突然。
　　
　　他隱約聽到鬼哭神嚎之聲。
　　
　　隨即鐵壁上的惡鬼圖畫似乎在蠢蠢欲動，變得活靈活現(xiàn)、躍然欲出。
　　
　　剎那間，它們張開了雙目，數(shù)不盡的森然目光朝范安投來，死死盯著他。
　　
　　范安瞇了瞇眼，這一幕乍一看，還真是驚悚的很；
　　
　　若此地不是泰哥道場，他說不定已經(jīng)拔刀而起，大殺四方了。
　　
　　閉上雙眼。
　　
　　驀然，晦暗須臾，目光昏沉下去。
　　
　　在睜眼，壁畫依舊，先前那群惡鬼瞪目的場景。仿佛不過一場幻夢。
　　
　　不止是范安。
　　
　　葉知秋的目光也被壁畫吸引。
　　
　　“你們在看著壁畫嗎？”
　　
　　灰毛大耗子也不是個閑得住的主兒，見倆人對壁畫感興趣，便搭起了話。
　　
　　葉知秋先開口，他挑了些好話說道：
　　
　　“這壁畫倒是精巧的很，畫幅恢弘，頗有不凡之處?！?br/>　　
　　范安心里一笑，沒有開口，畫中的奧秘他已然了解通透。
　　
　　“吱吱吱......葉先生倒是好眼光，泰山道長道觀里的壁畫可是大有來頭哩！”
　　
　　灰毛大耗子極其人性化的咧嘴一笑，聲音尖尖道。
　　
　　“什么來頭？”
　　
　　葉知秋眉頭一挑，對于道觀里的一切，他還是很好奇的......
　　
　　畢竟這是返兄所在山頭的道場。
　　
　　從范兄先前展現(xiàn)的“身份證”威能來看，這個道觀也絕對不簡單。
　　
　　那叫灰姑娘的大老鼠所言的“大有來頭”，恐怕不是一句虛言。
　　
　　“吱吱吱......”
　　
　　灰毛大耗子一高興，就喜歡叫上兩聲。
　　
　　她解釋說道：“塵仙觀供奉的是一位無名的仙人，傳承的是雷法，最是嫉惡如仇?！?br/>　　
　　“所以塵仙觀的道長們，常會下山降妖除魔，而那些被降伏的邪崇，就會被封印進這鐵壁之中?！?br/>　　
　　“這些惡鬼的圖案，都是泰山道長在最近這些年封印進鐵壁中的?！?br/>　　
　　灰毛大耗子越說興致越高：“我在十幾年前來這里時，還沒這么多哩！”
　　
　　葉知秋恍然大悟，看了看壁畫，又問道：“那為何這些妖魔鬼怪壁畫都閉著眼睛？”
　　
　　“這是因為被封印的緣故，若是畫像睜了眼，就是妖魔出籠，要出壁畫吃人了哩！”
　　
　　灰毛大耗子虛著鼠眼，咧嘴說道。
　　
　　“哪有你說的那般邪乎？”
　　
　　忽的，一個聲音傳來。
　　
　　一身穿白色八卦道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塵，人立而起的白虎出現(xiàn)在走廊的那頭，溫聲說道：
　　
　　“這些壁畫就是睜開了眼，也不會吃人，它們以前雖是妖魔鬼怪，但現(xiàn)在是道家護法兵馬而已?！?br/>　　
　　“范小兄弟，好久不見！”
　　
　　泰山道人一掃拂塵，單手作稽。
　　
　　見到來人，范安也抱手說道：“久違了，泰哥！”
　　
　　隨即，他指了指葉知秋，大概介紹了一番。
　　
　　一聽主事的來了，葉知秋也學著江湖中人的方式，連忙打了個招呼。
　　
　　幾人客套一番后，話題再轉(zhuǎn)回壁畫上。
　　
　　“泰哥，你說這是道家護法兵馬，可我從來沒有聽過，只知道佛教有修羅護法。”范安有些好奇道。
　　
　　“這是五猖兵馬......”
　　
　　泰山道人開始解釋道。
　　
　　道教和佛教不同，但凡正統(tǒng)道士開壇作法，少不了會請某某神，某某將的說法。
　　
　　實際上，就是依仗道統(tǒng)所供奉的存在，請來一些力量或者打手，比如黃巾力土之流。
　　
　　這些“打手”們統(tǒng)稱為護法兵馬。
　　
　　護法兵馬通常分為上壇下壇。
　　
　　上壇的兵馬就是些天兵天將。
　　
　　當然，這里的天兵天將，并非是傳說中天庭的兵馬，而是玄門正宗，收取一些戰(zhàn)死沙場的人杰，再以香火愿力的方式，為其重鑄身軀，化作香火神靈。
　　
　　比如那門神，秦叔寶和尉遲恭便是如此。
　　
　　亦或者現(xiàn)為道教的護法四帥之一的關(guān)圣帝君，關(guān)二爺也是如此。
　　
　　而下壇的兵馬則就是收服的山精野怪，魑魅魍魎等等，煉制而成；
　　
　　雖渾身不沾鬼氣，但究其本質(zhì)，與惡鬼并無多大區(qū)別。
　　
　　在行事作風上也是如此，桀驁猖狂，不好控制。
　　
　　所以這種護法兵馬，則被稱為五猖兵馬。
　　
　　塵仙觀不算是大道統(tǒng)，也無什么香火供奉，自是養(yǎng)不起上壇的天兵天將。
　　
　　所以只能養(yǎng)些下壇的五猖兵馬。
　　
　　“這些五猖兵馬都能帶出去？”
　　
　　葉知秋驀地想起雷峰塔下，那密集的櫻花國鬼武者。
　　
　　“自是能帶出去！”
　　
　　白虎道人點頭說道：“幾十年前，我的師父們盡數(shù)下山救國，就曾帶走了所有的五猖兵馬，壁畫上的這些，都是近些年來，我抽空捕捉的?！?br/>　　
　　“下山救國？”
　　
　　葉知秋肅然起敬，他還以為泰山道人的師父們都是老虎，想著異類居然還心系國家，頓時放了一番彩虹屁。
　　
　　范安也不說破，就在一旁干看著。
　　
　　白虎道人泰山也不尷尬，笑道：
　　
　　“我?guī)煾競兌际侨耍徊贿^下山了，都還沒回來，所以塵仙觀暫時只剩下我這守山老虎了?！?br/>　　
　　泰山的言語間，還抱有幻想，固執(zhí)的認為老道士和那群年輕道士們只是還未回來，它也不是什么道觀之主，僅僅一守山老虎。
　　
　　但作為天生的靈物，白虎很聰慧，知人事，明人理。其實心里門清，但總歸有些......
　　
　　所以他也不去尋，除偶爾下山捕捉五猖兵馬外，就安安靜靜的待在觀里，靜身于修煉之中，超脫于世俗之外。
　　
　　說到底......終究還是意難平。
　　
　　頓了頓，泰山又說道：“若以后有機會，還是要收些許弟子，觀里還是太冷清......”
　　
　　“......以后啊，大師父和小師父們?nèi)羰腔貋恚俨坏?.....”
　　
　　說到這，他的語氣陡然變的很輕很輕，神色有些許黯淡，像是在自語。
　　
　　葉知秋有些云里霧里的，正要問清緣由，范安的手拍在了他肩上，將他的話頭打斷。
　　
　　見此，葉知秋神色驀然一黯，也不再言語，他是個聰明人，已然是想清楚了緣由。
　　
　　“對了泰哥！”
　　
　　范安調(diào)轉(zhuǎn)話頭道：“有件事想請教你一下！”
　　
　　“但說無妨！”
　　
　　白虎泰山又恢復之前那風輕云淡。
　　
　　“咱們這殷山有陰路嗎？”范安問道。
　　
　　“沒有！”
　　
　　泰山搖頭說道：“陰路需要對開，殷山在其他地方也無分舵，開不了！”
　　
　　范安恍然，不藏著掖著，將之前走陰路時，所遇到的白骨死人、及玉篆發(fā)威，力挽狂瀾擊退白骨死人，帶自己走出陰脈世界一事，盡數(shù)相告。
　　
　　泰山沉呤片刻后說道：“你說的那白骨死人，應當是一尊陰神?！?br/>　　
　　“或者說，你可以把那個白骨死人，理解為一尊強大的存在隕落之后，仍有執(zhí)念殘留在陰脈世界中?！?br/>　　
　　“具體是什么隕落而成......這些都太古老了，古老到已經(jīng)難以追溯到歲月，沒多少人能說得清具體的真相?！?br/>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是，陰神只能存在陰脈世界中，且很難為外人所感知?！?br/>　　
　　“它們就如高緯度的存在一樣，與普通人處于兩條不想交的平行線，幾乎不可察覺?！?br/>　　
　　“陰路開辟出的光路，也不是為了防止陰神的窺探，而是為了防止腳下的彼岸花?！?br/>　　
　　“你們?nèi)堑藐幧褚u擊，必然是觸怒了他?！?br/>　　
　　“或者說是兩條平行線相交了，而且是你們先去碰的陰神?！?br/>　　
　　泰山說完。
　　
　　就見葉知秋一臉幽怨的看著范安，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連那鬼毛陰神的一根毛都瞧不見，自然不可能是自己搞出的幺蛾子。
　　
　　呵呵......
　　
　　不愧是狡詐惡鬼，端的是可惡，惹了事還要倒打一耙。
　　
　　葉知秋心里碎碎念著。
　　
　　范安心中凜然，那陰神如此不可捉摸，卻依舊在殷山玉篆上栽了大跟頭，落了個雙臂盡焚、如狗逃竄的下場。
　　
　　那......殷山的地衹，殷先生到底何等威風？
　　
　　看來......自己的這個山頭很硬啊。
　　
　　范安也沒去問殷先生在不在。
　　
　　狐七爺曾說過，除非特殊事件，殷先生一般只在中秋一聚，平日里很難尋到。
　　
　　隨后。
　　
　　泰山招呼了兩人，泡了一杯花茶，又取了幾盤花糕當做吃食。
　　
　　這都是觀里的小精怪們制作的食物和飲品，帶著濃濃的草木精華，一口下去，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葉知秋更是叫著想要雇幾只小精怪回去。
　　
　　當然......殷山規(guī)矩不可破，小綽都帶不走，他這個外人，自然是別想......
　　
　　幾人相談甚歡。
　　
　　泰山并未因葉知秋是外人，就冷落于他，畢竟是范安帶來的，待客之道還是有的。
　　
　　且以后若要發(fā)揚道統(tǒng)，收些門人，少不了和官家打交道。
　　
　　他還記得小時候，大師父和小師父們曾說過，人間有各種的人情世故，勾心斗角，狗屁倒灶之事，多如牛毛，
　　
　　他們均是厭惡了這濁世，才來這深山道觀，與動物為友，與山精為伴，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
　　
　　所以泰山對下山出世，心里還是很抗拒的，但若要發(fā)揚道統(tǒng)，卻是少不了走上一遭。
　　
　　而葉知秋好歹算半個官家人，且與范安、小綽、張教頭相熟，也算半個殷山人。
　　
　　現(xiàn)在和葉知秋搭個交情，以后辦起事來，興許也能方便些。
　　
　　當然，這些事，都是鬼精鬼精的灰姑娘暗中提醒泰山的，泰山本人，心思卻是沒這么細。
　　
　　葉知秋正和灰姑娘聊得開心。
　　
　　直言，她若是下山，可去自家木雕店玩耍，他必然好生相待......
　　
　　忽的。
　　
　　電話鈴聲響起。
　　
　　這是有關(guān)部門的專用設備，即便在無基站信號的深山，也能收到。
　　
　　“喂！”
　　
　　葉知秋接完電話，臉色陡然一沉，也沒了心情喝茶吃甜點，起身對范安說道：
　　
　　“唉......之前去金山寺的有關(guān)部門隊伍，全軍覆沒了，就連靈隱寺的一件珍貴法器也遺失在了那里。”
　　
　　“有人在死之前傳來消息，那里有一尊邪佛，控制了法器，導致團滅?！?br/>　　
　　“而那尊邪佛，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我送去的那一尊，此事我難辭其咎?！?br/>　　
　　頓了頓，葉知秋又說道：
　　
　　“我得趕緊回去療傷，然后去御用衣架那里，取祖?zhèn)鞯牡琅鄯ㄆ?，然后準備再次對金山寺的惡鬼動手，就先失陪了?！?br/>　　
　　說完，他拱了拱手，就要離開。
　　
　　不知前因的泰山和灰姑娘，聽的無頭無腦的。
　　
　　但看葉知秋這模樣，便知曉這事情萬火急，也沒挽留。
　　
　　但范安卻叫住了他道：“既然是殺櫻花國鬼子，那算我一個，對付鬼兵，我在行的很！”
　　
　　葉知秋一喜，正要說話......
　　
　　卻又聽到范安道：“而且你不是說那里的鬼子兵很多嗎？”
　　
　　“我在張教頭那里還有留有一隊的兵馬，你去把我的“兵符”拿來！”
　　
　　“兵符？”
　　
　　葉知秋為之一怔，腦中莫名想起范安的形象，若如此，那有個兵符倒也不顯得突兀。
　　
　　“范兄有多少兵馬？”
　　
　　他有些好奇的問道。
　　
　　“對付一幫小鬼子，無需太多，五十騎就足以！”范安傲然道。
　　
　　“這話說得在理！”
　　
　　葉知秋豎起太拇指道：“對方那群小鬼子，范兄一人足以，五十騎就是儀仗隊！”
　　
　　交談一番后，范安本想用玉篆送葉知秋下山，但灰姑娘自告奮勇，他也就樂得清閑。
　　
　　葉知秋和灰姑娘走后。
　　
　　整個道觀除一堆小精怪以外，就只剩范安和老虎泰山兩人。
　　
　　泰山有些好奇地問道：“范老弟，那葉先生所言的小鬼子是什么?”
　　
　　這“小鬼子”三個字，泰山是不陌生的。
　　
　　當年老師父和小師父們下山之前，這三個字，就曾頻頻出現(xiàn)在他們的談話里，所以他記憶尤深。
　　
　　范安也沒做隱瞞，就將那金山寺所發(fā)生的一切，同泰山講述了一遍。
　　
　　泰山聽了，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聽你所言，那天照神像竊取了些許的佛教氣運，怕是已經(jīng)通靈，有了不小的神通，若貿(mào)然前往，怕是不好對付?！?br/>　　
　　“泰哥是要出動嗎？”
　　
　　范安雖不清楚泰山實力，但從那日以雷法高上云霄，擊潰虎妖師父那一幕來看，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
　　
　　“不了，觀里不可一日無人，我不能離開太久，況且這是和尚們的事，我不能越俎代庖。”
　　
　　泰山說道：“不過，你若是要去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一些援助！”
　　
　　“那就多謝泰哥了！”范安也不推辭，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說著，泰山帶范安來到先前的廊道里。
　　
　　“這些五猖兵馬，都是我近些年捕捉煉制，他們留在觀里除了當壁畫之外，也無別的大用處。”
　　
　　“我聽葉先生所言，那里鬼兵似乎比較多，你若有需要，可盡數(shù)帶走！”
　　
　　范安心中一凜，再次運起赤眼，看向壁畫中的五猖兵馬。
　　
　　這些全是由各種妖魔煉制而成，實力有強有弱......
　　
　　他正在打量著，就聽泰山又說道：
　　
　　“若要喂養(yǎng)這些五猖兵馬，倒也不需要太繁瑣，只需讓他們靜置于一個日月神華充沛之地，便可以讓他們自行修煉。”
　　
　　“壁畫中的五猖兵馬，均被我以五雷秘術(shù)祭煉，褪去了一身的鬼氣，日光也傷不了他們，所以也可吞吐太陽神輝?！?br/>　　
　　“不過要謹記一點，猖兵雖為道家護法兵馬，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究其本質(zhì)依舊是惡鬼......”
　　
　　“他們雖會一絲不茍的完成你的命令，但其中過程卻難以掌控?！?br/>　　
　　“簡而言之，就是猖兵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所以這也是很多大道統(tǒng)，不愿養(yǎng)猖兵的原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