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蘇十一不知道的是，蘇明義是知道的。

    和蘇十一一樣的是，蘇明義也是在蘇巫決定嫁給圖錄的時候，才確定的。

    那一天，蘇明義大醉了一場，哭的傷心欲絕。

    但第二天清醒過后，他就知道自己應該放下。

    為了蘇巫，也應該放下。

    所以蘇明義才不愿意找董婉婉，他知道自己注定會辜負董婉婉的一番深情的。

    可董婉婉……

    在掀開董婉婉的紅蓋頭的那一刻，蘇明義眼底是有歡喜的，但更多的卻是虧欠。

    董婉婉大膽的站起來，伸手蓋住了蘇明義的眼睛，她靠近男人，輕輕地說：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從來不虧欠我的?！?br/>
    這份感情，是她死皮賴臉爭取來的，眼前的男人一點都不虧欠她的。

    蘇明義沒有動，只是最后說了一遍：“婉婉，如果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br/>
    “我不會后悔的！哪怕最后你我也不能走到最后，但我未知炙熱的努力過，就不會后悔。而且……新婚之夜說這些，太晦氣了?！?br/>
    “蘇明義，我沒想過你會全部的愛我。但我只需要你努力的來愛我，真心的想要和我一起過日子，那就足夠了?！?br/>
    董婉婉的聲音溫婉又堅定：“其他的炙熱和堅持，我來就足夠了。”

    她愿意奔赴山海重重，只要你愿意對我張開懷抱。

    —

    兩人婚后的生活，和普通的夫妻一樣。

    蘇明義也從一開始的別扭愧疚，到后來的歡喜。

    哪怕偶爾一個難熬的夜晚，也曾想過蘇巫，可也只是偶爾，只是想了一下罷了。

    他現(xiàn)在的生活，已經(jīng)被炙熱的董婉婉所覆蓋。

    有時候日久生情，未必會不如一見鐘情。

    如董婉婉和蘇明義。

    在兩人成親的第三年，董婉婉終于懷孕了，平安生下了一個兒子。

    蘇明義都三十多歲了，才終于有了一個孩子，歡喜的幾乎瘋掉了。

    董婉婉悄悄地和蘇十一說了：“我前兩年沒敢懷孕，就擔心我們兩走不下去?！?br/>
    董婉婉自己就深受破碎家庭的迫害，自然不會在不確定自己能否和蘇明義一直走下去的時候，就要一個孩子。

    一出生，就和她一起承受風險和不安。

    “所以現(xiàn)在你是得償所愿了嗎？”蘇十一眉眼溫和的望著董婉婉，也替她開心。

    現(xiàn)在的董夫人更是有了孫子就萬事足了，就連看著蘇十一和蘇明義都順眼了許多。

    這也讓董婉婉心里更加高興了。

    畢竟是她非得要嫁給蘇明義的，可偏偏她娘一直看蘇明義不順眼。

    但蘇明義從來不計較，還將她娘接過來一起住。反倒是蘇十一一直不和他們住在一起。

    雖然這是蘇十一自己的意思，但是外面的人說起蘇明義來，卻是說蘇明義娶了媳婦忘了娘，忘恩負義等等。

    但蘇明義從來沒在意過，對董夫人一直格外優(yōu)待。

    哪怕是董夫人，也對蘇明義好了些許，但董夫人一直覺得蘇明義配不上自己女兒，再加上耽誤董婉婉這么多年，董夫人對蘇明義一直很有怨言。

    哪怕蘇明義對董夫人已經(jīng)恭敬有加，但這股怨氣，也一直有。

    一直到董婉婉有了孩子，平安生下孩子。

    “我娘一直誤會以為是明義這幾年打仗傷了身體，不能讓我懷孕呢?！?br/>
    董婉婉嬉笑著說。

    雖然因為剛剛生完孩子，臉色依舊蒼白荏弱，可眼底細碎的星光和笑意，卻讓董婉婉比之從前，臉色更加嬌嫩。

    愛情，是能滋養(yǎng)人的。

    蘇十一笑著掐了掐董婉婉的臉頰，說道：“現(xiàn)在，一切都好了。“

    天知道，其實這三年，她也是很擔心的。

    她總以為自己能放下?？蓪嶋H上她又不是無心的人，怎么可能沒有感情呢？

    如今這樣也好，似乎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安穩(wěn)的結局。

    真好啊。

    又過了一年。

    明礬二十歲也娶了親，在明礬成親的第三個月，呈王病逝，明礬直接越過南宮秋鶴登基！

    明礬特允許梁皇貴妃出宮，在南宮秋致的王府里養(yǎng)老。

    蘇十一便能天天和梁皇貴妃說八卦了。

    自然了，出宮了之后，梁皇貴妃能從更多的人口中聽到八卦了，日子簡直不要太舒適。

    對于呈王的病逝，梁皇貴妃表現(xiàn)的很平靜。

    曾經(jīng)，蘇十一也好奇的問過梁皇貴妃：“你對呈王是個什么感情啊？”

    梁側妃笑著說：“我當然喜歡過他，想什么呢？”

    縱然一開始，呈王并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但后來，呈王對她溫柔多情，又多金……怎么可能沒有感情呢？

    只是兩人的感情，又不是單純的喜歡。

    有愛慕，也有厭惡。

    有依賴，也有防備。

    有感恩，也有痛恨。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到最后，梁皇貴妃滿眼是淚的看著蘇十一，喃喃說道：

    “但要說我穿越來最舒服最喜歡的狀態(tài)，是現(xiàn)在，是——他死之后。”

    “我很自私，覺得他死了，也挺好的。”

    終于不用再膽戰(zhàn)心驚了。

    所以在呈王去世之后，梁皇貴妃是真的沒有多少傷心，沒有多少眼淚的。

    他死了，她從此之后，天高海闊。

    可……

    “真可惜啊”

    至于可惜什么，梁皇貴妃沒有說出來，蘇十一也沒有追問。

    可惜的是什么，那是每個人藏在心底的墳冢，不足為外人道。

    后來啊。

    等到大丫也成親了，蘇十一也五十五歲了。

    她想著終究還是想為自己活一次的。

    可是當她收拾好，準備出門的時候，卻被伺候了她十年的丫鬟秋穎攔住了她。

    半個時辰后，明礬來了。

    “奶奶，留在京城不好嗎？我們都需要你?！币呀?jīng)弱冠的明礬笑容和煦，可眼底卻是深不可測的……黑暗漩渦。

    蘇十一心臟陡然一緊，轉而放松：“你都知道了？也要像先帝那樣，永遠關著我，關到死嗎？”

    明礬說：“奶奶，為了天下，我沒有別的選擇，請您諒解?！?br/>
    蘇十一渾身冰冷，手指都在顫抖。

    她一直以為，先帝死了，她也就自由了。

    可……

    蘇十一將明礬趕走，想要自己獨自在房間里待著，秋穎都不允許。

    秋穎面露不忍，但態(tài)度還是無比堅定：“老夫人，您的安全關系全天下，還請您不要任性。”

    任性？

    蘇十一忽然想笑。

    幾天后，明礬生辰，蘇十一進宮后，單獨去御書房見了明礬。

    之后，蘇十一再也沒提起過離開京城，一直到五年后，老死故去。

    大丫等人哭的傷心極了，可明礬就沒有將“蘇十一”和張氏蘇明仁等人的尸體埋葬在一處。

    大丫不懂：“哥哥，不應該讓奶奶和爹娘在一起，一家人團聚啊?！?br/>
    明礬站在高處眺望，喃喃說道：“奶奶喜歡的是自由。”

    所以，他送奶奶自由，不以天下束縛的——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