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境中影

    一片蒼茫之間，分不出天地，測不到四時，品不出冷暖，觸不到雨風(fēng)。

    而凝絲在這里看到了久違的無常。

    無常單腿盤坐，不動如磐石，雙目出神，盯著眼前一朵盛開的蓮花。

    此花粉白，有莖無根，開在一潭靜如鏡面似的激不起漣漪的“水面”上。

    “外面因為你的愚蠢眼看就要亂做一團了，你還有心情在這里……賞花？”凝絲略略諷刺道，但是口氣和神情與以往比卻溫和很多?，F(xiàn)在的無常是他不敢招惹的，雖然他靈核已碎，但是無常仍是無常，已經(jīng)在外界經(jīng)歷一次重創(chuàng)的他難保不會在這個“無”的臨界中發(fā)難，那時候怕是穹玄寶座上的那位來了，也是束手無策的。

    風(fēng)使的話語仿佛飄出了臨界，沒有一個字進入無常的耳朵，他依舊安靜，不動若石像。

    凝絲已經(jīng)料到無常會沒有反應(yīng)，輕輕的嘆了口氣。

    “你別說，你現(xiàn)在的樣子，還真有點……像西邊那位?！蹦z無奈道。

    他輕輕彎下身，抱膝坐在無常身旁，學(xué)著無常盯著蓮花的樣子去看著無常。約摸一小會的功夫，他就膩了，正欲開口時，如鏡的潭水中突然閃過了幾個影子，凝絲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

    水潭中的影像如走馬燈一樣開始閃過無常經(jīng)歷的過往，那是無常的視角。凝絲發(fā)現(xiàn)無論無常過去經(jīng)歷了什么，畫面中都是空無一人的，每個畫面都很平靜，哪怕是面對狂風(fēng)卷地而起亦或是巨浪拍岸，無常也是平靜的，心緒波瀾不驚。直到最后的幾個畫面，凝絲才感受到無常似乎變得溫柔的目光，那時畫面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那個叫枳枯的守山神，從山神的眼中凝絲看到了無常如千年寒冰化開后露出的溫柔表情。再后來的畫面中凝絲體會到了無常的痛苦，而這痛苦有一部分是凝絲給的。

    畫面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一張凝絲沒見過的臉定格在無常最后的目光里。

    畫面消失后的水潭依舊似是激不起漣漪鏡面。而無常自始至終都還是那個樣子紋絲未動。

    “我比枳枯早認識你那么久那么久，也陪你眺望過遠山，也和你說過日游神的見聞，雖然我有令在身，但是我從沒真的對你下過手，偶爾欺凌你也是為了做給上面看，可是我沒想到你竟從沒正眼看過我一次?！澳z自嘲著。

    “無常……無常啊?！蹦z一遍一遍的念叨著：“你醒醒好不好？你不是說過你不喜歡給別人造成困擾么？你看看外面，外面很快就要因為你而亂起來了，你總說眾生與你無關(guān)，可是這六界中哪有與人與事毫無牽扯的存在??！”凝絲越說越焦躁，他向前探身想去觸碰無常的身子，可是還不等摸到無常的衣角，他就被看不到的東西擋住了。

    “你竟然把自己封閉到這種程度，那我現(xiàn)在豈不是說什么你都聽不到了?！蹦z有些泄氣了。

    把無常引導(dǎo)出境是辰華讓凝絲做得，讓一個心身受創(chuàng)的人自己走出內(nèi)心的困境總是最好的辦法，但是辰華也說過，凝絲九成九會失敗，因為凝絲的脾氣秉性是非常不適合做引導(dǎo)的，可是眼下又沒有其他人選，最適合的枳枯已經(jīng)不知被帶去了哪里。

    “沒關(guān)系，”凝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次不行，還有下次，我得空就會進來看你，我還會把外面的事情說給你聽，不管那時你想不想聽?！?br/>
    凝絲手撐地站了起來，走出幾步后，他回頭望去，無常的背影如初始一樣。

    帶著不甘凝絲醒了過來。他的身邊，那個被圈養(yǎng)了一段時日的龍子，正臭烘烘的躺在他身邊。凝絲趕緊拿開自己搭在龍子身上的手，嫌棄的拍了拍，然后站起身撣了撣衣服。

    “喂，醒醒?！币桓膲艟忱餃睾偷膽B(tài)度，凝絲又恢復(fù)到之前的樣子。

    被凝絲踢醒的龍奉孝，迷離的睜開眼，雙眼還未聚焦的他并沒有認出這個把他拐到這里的凝絲。

    “你是？”龍奉孝嗓音沙啞的問道。

    “別問了，一會你跟我走，我?guī)闳ハ聪锤蓛?，再給你換身衣服，然后我們就去辦正事?！蹦z正經(jīng)道。。

    “哦?！蹦X子還未清醒的龍奉孝糊里糊涂的應(yīng)下聲來，還來不及捋清楚怎么回事就又被凝絲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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