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身影前行至另一館舍前,等了約盞茶功夫,從館舍中又出來一個人,那人?窗中有光射出來,正照在此人身上,果然,這人便是武庚于殷。
“王兄可見著了?”那武庚于殷小聲問道。
“沒呢。據(jù)探子說,兩個王妹都已出宮了,莫非?”那武庚祿父聲音雖低,因為是背街而立,此處十分安靜,尤昔伏于木窗之下的暗處,聽得清清楚楚。
“那便如何是好?”武庚于殷聲音更低,背著手說。
尤昔大喜過望,已確定眼下二位,便是昔日的少主,當即飛身掠下,跪地便拜,口中沉聲說道:“奴婢尤昔,拜見主子?!?br/>
很顯然,武庚祿父、武庚于殷二人剛剛說話時,絲毫沒查覺,就在自己的頭頂上,已有人潛伏,已然聽到了他二人的對話。尤昔突然飄身而至,令兩位前朝王子吃了一驚,并迅速向后退開幾步。
“太子,在下是尤昔??!”尤昔姑姑扯下蒙面黑巾,仰起頭,低聲呼道。
“你、你?”武庚祿父疾步上前,一連說出幾個“你”字。
“太子!”尤昔仰起頭,淚水一下子奔涌而出,失聲叫道。
“姑姑、姑姑!”武庚祿父借著微光,已經(jīng)認出尤昔,一把扶起她,顫聲呼道。
武庚于殷也悄然過來,見著尤昔后,三人聲淚俱下。
“太子可是要找木女她們,太子且稍等,奴婢已將她們帶到了,一會兒方能相見?!庇任粽f著,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姑姑,此處不便,從此往前,再行一里,那里有出城的小亭,名曰相望亭,我們前去,姑姑隨后帶他們過來,可好?”武庚祿父沉吟著說道。
“好!”尤昔叩別,轉(zhuǎn)眼消失在夜色中。
尤昔姑姑回轉(zhuǎn)身找到三個孩子,帶著她們一路狂奔。
武矣定、武庚影自能跟上尤昔的步伐,武木女自小嬌生慣養(yǎng),尤昔背著她,疾步如風(fēng)。
武木女并不知尤昔別有深意,只知道尤昔姑姑體諒她,因為她是主子的緣故才背著她。尤昔心中,生怕武木女察覺到武矣定的深厚輕功,滋生出什么事兒來。
尤昔背著武木女行走如風(fēng),武矣定挾著武庚影,于尤昔姑姑的身后,緊緊跟著,不一會兒,便離館舍越來越遠了。
“姑姑,還有多遠?。俊蔽淠九畫陕晢柕?。
“應(yīng)該快到了?!庇任綦m背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氣不喘,腳不重,兀自于弛道上飛奔,聽武木女發(fā)問,一邊回答,腳下卻更快了。
“到了?!蔽湟佣ǔ谅晳?yīng)道。
果然,前方不遠,一盞宮燈泛著黃色的幽光,迷蒙中,那兒有一個亭子。
尤昔姑姑加快了步伐,武矣定提起真氣,攜著武庚影,健步如飛。
“相望亭”離城門只一箭之遙,是建于使臣館舍邊的一個亭子。亭子高兩三丈有余,闊十米,取名“相望亭”。這“相望亭”三個字,更顯示了大周朝“篤仁”的治國理念。進出城門者,親人相望之,盼親歸家之,情真意切,十分相符。
“太子!”尤昔姑姑放下武木女,跨進亭階跪地便拜,口中深情呼出,淚水便順著臉頰,一行行流出來了。
“快,快請起,姑姑辛苦了?!蔽涓摳笓尣缴锨埃话逊銎鹩任?,聲音也自哽噎,說道。
“王兄,王兄!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武木女早已飛撲過去,摟住武庚祿父的臂膀,放聲大哭。
“嗚嗚嗚,嗚嗚嗚。王兄,王兄!”武矣定亦奔過去,撲進武庚于殷的懷里,大聲哭著。武庚影雖然幼小不懂國破家亡撕心裂肺之痛,但他見著了一年多沒見過的王兄們,也自哭得無比傷心。
此時,漫天飛雪,洋洋撒撒,四野靜寂,相望亭只一盞宮燈,于風(fēng)中搖曳著,甚是凄清。幾位殷商幼子自去年牧邑厲戰(zhàn)結(jié)束后,何曾再見過親人?此時驟見自己的王兄,怎不涕淚橫流,哀號痛哭?
尤昔姑姑看著太子,過去在紂王宮中,武庚祿父長大,立儲,當太子,尤昔一樣一樣見證。尤昔與姜王后、紂王、太子、尤王妃、武矣定幾人,可說是情深似海。太子武庚祿父年已二十三余,自也英武不凡,儀表堂堂,才華昭昭,當時在紂王宮,還是儲君,若非。。。。。。唉!
尤昔思緒至此,看著眼前昔日商王宮中的極貴之子,如今卻淪落至此,心中一酸,也在一旁落淚,哀傷不已。
“太子,我等今與太子、二王子一見,也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聚,今晚二更前必回周王宮中去,太子有何話吩咐,快講吧!”尤昔姑姑揮著淚,在一旁提醒道。
“姑姑,你我已是一家人,不必回避?!碧訉τ任粽f道。
“如今,事已成定局,各位王妹王弟在周王宮中,須得先保住自己的性命,知道嗎?”武庚祿父撫了撫武木女的肩膀道,“本太子在淇縣,自不會磨了志氣。瓏兒,你自小跟隨父王習(xí)武,父王母后也最喜歡你,你得照顧好姐姐弟弟。只要我們還活著,就有希望,知道嗎?”武庚祿父上前摟著兩個王妹一個王弟,聲音低沉,一反冬至日國宴上奴顏卑膝之態(tài),一字一句叮嚀著。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王兄,王兄你在殷都,好好保重,木女,木女還等著你們,來主位這里的王城啊。”武木女哭得肝腸寸斷,抽泣著說道。
“好!好!”太子抹著淚,答道。
“姑姑,王宮中踩低拜高,已屬平常事,這里有些金器珠寶,你們帶回去,一定好好收著,勿要惜金,一定用它保住性命。我商朝若要崛起,就靠這些王妹王弟和姑姑了?!碧游涓摳笇⒃缫褌浜玫囊淮蟠鹌髦閷氝f給尤昔姑姑,沉重地道。
雪越下越大,弛道上積雪已有尺來厚了,兩位前王子帶了馬車,徑直將尤昔四人送至曷口酒館旁,便不舍地離去了。
小滾子正左右張望著,似是急了,一見四人,立即上了馬車,一路疾奔,進了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