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第六章

    馮一感受到來自男人骨子里的囂張，這種氣勢渾然天成。

    宋明謙站起身，“小導(dǎo)游，我衣服?！?br/>
    寧小陌臉上的震驚表情還沒退場，跑過來把外套遞給他。

    宋明謙目不斜視，“就你這小身板也敢往里沖，我表揚你一句勇氣可嘉都得遭天譴，你跟旅行社簽個合同，斷手斷腳還能算工傷?！?br/>
    他打了個頓，把外套穿好，終于賞了個目光給寧小陌，“知道勞務(wù)合同的重要性了嗎？”

    寧小陌點頭，“知道了?！?br/>
    宋明謙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你帶他去處理一下，我回酒店了?！?br/>
    腳剛踏出一步，寧小陌為難地說：“那個……我扶不起，他太重……”

    癱在地上的馮一非常配合地咳了聲，又虛又弱。

    宋明謙眼睛一閉，這是個什么破小鎮(zhèn)??！

    內(nèi)心稍作掙扎，他還是轉(zhuǎn)身邁了回去。

    馮一的傷都在肩膀和臉上，借著勁一下子站了起來。

    寧小陌帶路去最近的藥店，眼見著藥店招牌就在馬路對面，寧小陌突然往后退，“快撤，快撤！”

    馮一也看清楚了，藥店門口站著他親老媽。

    “走走走，不能讓我媽看見！我還想留條命！”

    宋明謙：“……”

    最后，他們?nèi)チ烁毁F酒店。

    寧小陌把藥買回來，馮一肩膀抬不起來，只能她上藥。

    “一哥，說話啊?！睂幮∧安粩嗵嵝?，朝宋明謙努了努嘴。

    馮一也知道該向他道謝，但自尊心作怪就是開不了口。

    寧小陌默默地對著他的傷口一掐，馮一疼得嗷嗚嗷嗚，“大哥，今天多謝了。”

    被叫慣了宋總，乍一聽這大哥還挺新鮮。宋明謙鼻音哼出一個嗯字，看著他，“你還挺能挨打。”

    馮一由衷地說：“我中午吃太飽，不然不會輸?！?br/>
    寧小陌：“都怪你，宋哥現(xiàn)在還沒吃上午飯。你老是打架，難怪馮媽老罵你，你要是出了事，馮媽怎么辦！”

    “你替我送終唄。”馮一嬉皮笑臉地湊上去，“我媽就是你媽?！?br/>
    寧小陌很淡定：“那我爸也是你爸啦?！?br/>
    馮一聞言變臉，“得了吧，老東西泡酒壇子里，比十個我媽還恐怖?！?br/>
    他轉(zhuǎn)而看向宋明謙，“大哥，實在抱歉了，我晚上請你吃飯成嗎？”

    宋明謙理所當然地接受，“該你的?！?br/>
    馮一皮糙肉厚，打打殺殺慣了，復(fù)原起來也快于常人，到了晚飯的點，他已經(jīng)可以獨立行走。

    “大哥我敬你！”

    馮一端起啤酒仰頭喝盡。

    宋明謙也是一杯下肚，沾著啤酒味兒開口問：“你多大？”

    “23?！?br/>
    “干這個多久了？”

    “小時候光屁股那會就開始稱霸純溪鎮(zhèn)，正式職業(yè)化也有三年了?！瘪T一嚼著花生米，一臉自豪。

    宋明謙伸出大拇指，朝天。

    他又問：“你能用拳頭打一輩子？”

    馮一搖頭，“不能。但我爭取三十歲前坐上老大位置，就不用我親自動手，使喚小弟就行?！?br/>
    宋明謙挑眉，“還有職業(yè)規(guī)劃，不錯。”

    馮一給他倒酒，“大哥你別酸我，我聽得出來，這叫反諷?！?br/>
    宋明謙真心實意地笑了，他指著寧小陌，“小導(dǎo)游?！?br/>
    寧小陌正襟危坐，“到。”

    宋明謙也對她舉起酒杯，“敬你?！?br/>
    “為什么敬我？”

    “敬你的專業(yè)，敬業(yè)，熱情。小鎮(zhèn)十佳導(dǎo)游必須有你一席之地。”

    寧小陌眼睛亮，這是這兩天最輕松的時候，她用手中的旺仔牛奶碰了宋明謙的啤酒杯，“謝謝宋哥，你不用喝完，意思一下就行?！?br/>
    宋明謙還是一口喝光，問她：“你大學(xué)學(xué)的什么專業(yè)？”

    寧小陌的好心情突然打了個結(jié)，她聲音小了下去，“我沒上大學(xué)?！?br/>
    宋明謙抬眼，散開的光瞬間聚攏，成了一個硬邦邦的問號。

    “為什么沒上學(xué)？”

    寧小陌沉默，手指摳著瓶罐，說：“沒考上。”

    口是心非全部寫在了臉上，不用探究，一看便知。

    宋明謙不動聲色地帶過這個話題，轉(zhuǎn)而看向馮一，“你們那片棚戶區(qū)要拆遷了吧，犯不著再做這傷身體的工作?！?br/>
    說起這個，馮一來了神，“對啊，被一個大集團看中搞開發(fā)，來了幾撥人談條件，我們提的人家一個都不肯，那還談個屁。拖著唄，光腳的不怕穿鞋的?！?br/>
    宋明謙沉默地喝啤酒。

    “哎呦，就那幫奸商，社會主義的錢都到他們那去了，人模狗樣當大發(fā)了，不受點挫折真當自己能夠普度眾生。”

    馮一說著說著就變了道，破口大罵的功夫不比馮媽遜色。

    寧小陌拉了拉馮一。

    “你老扯我干嘛，大哥，你是哪兒人??？”

    “上海。”宋明謙抬起頭，輕描淡寫道：“我就在搞拆遷的集團上班?！?br/>
    馮一：“……”

    寧小陌自然而然地替他解釋：“宋哥是業(yè)務(wù)員，幫領(lǐng)導(dǎo)跑腿的，他休年假過來旅游。”

    馮一嘖了聲，“行啊小陌同志，這導(dǎo)游越當越專業(yè)了，生辰八字背的出嗎？”

    寧小陌窘迫不安，明明可以無視這番玩笑話，但心里突然冒出一塊莫名其妙的海綿，又軟又虛，削弱了她的氣勢。

    宋明謙淡淡地說：“我三十了?！?br/>
    他用一種若有若無的方式，不動聲色地化解了這份尷尬。

    得知宋明謙就是大集團的人，馮一謹慎多了，悶頭喝酒，花生米嚼得嘎嘣脆。

    “搞拆遷是好事，一輩子難碰一次，多要點是應(yīng)該的，一定要堅持?！?br/>
    馮一懵，這套路不對啊。

    宋明謙還是心平氣靜的模樣，對他舉了舉杯，“錢只有揣在衣兜里才是自己的，祝你成功?！?br/>
    這種坦誠和直接，無疑對上了熱血青年的胃口。

    馮一的確吃這套。

    芥蒂和防備頃刻煙消云散。

    吃完飯馮一去買單，宋明謙雙手張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寬闊的胸膛平整呈現(xiàn)，羊毛衫貼在身上，腹腰的線條似露非露。

    他看著寧小陌，突然說了句，“不管什么原因，女孩子還是多讀書，天寬地大，走出去看一看?！?br/>
    寧小陌愣住。

    宋明謙起身，“走吧。”

    馮一手里拿了幾張零錢，邊數(shù)邊喊，“小陌發(fā)啥呆，走了。”

    寧小陌應(yīng)了聲，“哦?！?br/>
    她看著宋明謙的背影，在光影下被徐徐拉長，一直延伸到了她腳邊。

    男人之間的往來很簡單，一頓飯一杯酒，就能讓關(guān)系松動起來。

    “大哥，大城市的錢是不是特別好掙？”

    “跟這差不多?！?br/>
    “真的??？”馮一眼珠溜溜轉(zhuǎn)，“那你看，我這身手能混出名堂嗎？”

    宋明謙如實說：“難?！蹦暺蹋蝗粏査?，“你想打一輩子架？”

    馮一沒聽明白：“什么？”

    “永遠當別人的手下，受人差遣，除了拳頭有點利用價值，還有什么？”

    馮一似懂非懂，還有什么？他沒想過。

    宋明謙：“你年輕，還能撐個幾年，慢慢想。”

    馮一這才恍然，這是在給他點撥未來。

    “大哥，等等我?！瘪T一追上宋明謙，討好地說：“時間還早，我請你去放松放松。洗腳還是按摩？足浴城新來了個技師，手藝真不錯。大哥我們?nèi)ハ茨_成么？”

    宋明謙還沒說話，倒是寧小陌先反應(yīng)了。

    “一哥你還受著傷呢，你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睡覺。”

    “說得好。”馮一笑得意味深長，“哥想找個地方睡一睡?！?br/>
    他朝宋明謙擠眉弄眼，用一種你知我知的語氣提示，“大哥，鎮(zhèn)上地方小，但也有幾個仙女一樣的，在床上尤其嘿嘿嘿?！?br/>
    宋明謙淡淡的，“把你臉上的浪收一收?！?br/>
    馮一：“……”

    寧小陌抬起手，配合地打向他的臉，“收！”

    “去去去，才幾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宋明謙笑了笑，“小導(dǎo)游比你乖多了?！?br/>
    馮一切了聲，“我是大老爺們，她個屁孩?！?br/>
    “我不是小孩，我21了！”寧小陌正聲反駁，“一哥你再胡鬧我就告訴馮媽。”

    “看看看，小孩才打小報告?！?br/>
    宋明謙靜靜看著兩人磨嘴皮，心想，都別爭，人人有份。

    “洗腳按摩找女人就免了?！彼蚊髦t說：“明天一起去寺里轉(zhuǎn)轉(zhuǎn)吧?！?br/>
    嘴皮戰(zhàn)斗停止。

    “行?！睂幮∧皼]忘記自己的導(dǎo)游身份，答應(yīng)得爽快。

    馮一憑著混跡各種陰暗關(guān)系圈的經(jīng)驗判斷，宋明謙這個人和他的那些大哥小弟不一樣。

    眼界，魄力，思想。

    男人最重要的三樣?xùn)|西，全部打上了他自己的標簽。

    這種極具個人特質(zhì)的吸引力具有非常深遠的氣場，容易讓人跟隨。

    馮一很快地答應(yīng)：“我有內(nèi)部票?！?br/>
    寧小陌皺眉，“你別帶宋哥爬狗洞。”

    宋明謙：“……”

    兩人離開的時候，寧小陌順手把茶杯和煙灰缸都清理干凈，原封不動地放好。

    宋明謙在窗臺抽了根煙，準備洗澡。又傳來敲門聲。打開一看，是馮一。

    他站在門口一臉笑，“大哥，去玩玩吧，我請客。”

    宋明謙問：“你沒走？”

    “剛才小陌丫頭在，礙事。大哥走走走。”

    “她一個人走的？”

    “對啊，哦！你放心，這小鎮(zhèn)上拐個彎都是鄰居，沒事，安全著呢。”

    宋明謙應(yīng)了聲，“嗯?！比缓笥终f：“我不玩女人?！?br/>
    他把門留出來，自己往屋里走，“你想坐坐就進來。”

    馮一不客氣走了進去，看到桌上的書，書名是英文，翻開也全是英文。

    “大哥你還看得懂洋文呢？”

    宋明謙：“隨便看看，介紹電影的?！?br/>
    “啥電影？我就看過古惑仔?！?br/>
    “世界色|情電影發(fā)展史?！?br/>
    馮一笑容抽搐，臉上肌肉僵硬。

    他手機突然響。

    “小陌，咋啦？”

    馮一僵硬的肌肉慢慢變得緊皺，神色也嚴肅起來。

    “你爸又打你了是不是？”

    宋明謙抬起頭，盯著他手里的電話。

    “你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千萬別露面，我馬上趕過來！”

    宋明謙喊住他，“什么事？”

    馮一急著走，“小陌爸爸又發(fā)酒瘋了，那老畜生真不是人。”

    小導(dǎo)游？宋明謙掃了眼他身上的傷，想了想，拿起外套：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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