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那張牌位，心中有一絲不甘，我一個好好的大活人站在這里，竟然還比不上一個死人。除此之外，我心底里還有那么一點嫉妒，究竟是什么樣的女人，能讓黃明燕這種男子，終其一生只認一人，至死不忘？

    “剛才在丞相府，你有一肚子的話要講，卻礙于外人太多，你最終也沒有說出口?，F(xiàn)在這屋子內(nèi)只有你我二人，郡主若信得過，不妨說給我聽?！辈恢傈S明燕是壓根就沒有感受到我的情緒變化，還是因為感覺到了，所以尋了個話題，避開了我的情緒。

    屋內(nèi)的確只有我跟他兩個人，但黃明燕難道就不是外人嗎？我如果講出了所有線索，以及自己猜測出來的答案，那黃明燕會不會為了保護曲丞相，而將這些話全部告知于他，最終毀掉所有證據(jù)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沒法信任他。在我心里，喜歡跟信任是不相干的兩件事情，我也不知道心底里這抹抵觸感是打哪兒來的，但我就是不相信黃明燕，沒有任何理由。

    “燕王殿下未免多慮，剛才對于那案子的疑惑我已經(jīng)無所顧忌，在丞相府內(nèi)全部講出來了。燕王殿下既然說了五日之內(nèi)會給我們一個交代，那素素定然相信王爺?shù)脑?，只需等待最終的答案即可。時辰不早了，燕王殿下可否將我?guī)タ头?，給我預留出沐浴更衣的時間呢？”我到底是沒有將心底里的疑團講出來，我的確有很多話要說，但這些話是我要說給楚任羽聽的，并不是黃明燕。

    黃明燕聽了我的話，眼神里閃過一絲黯淡，輕聲說了一句，“如若是她，必然會毫無保留的信任我。”

    他口中的“她”指的應當就是這牌位之上的月如吧。我有一絲不快，“燕王殿下可否不再將我與您的亡妻做比較，我終究不是她，又怎會什么事情都作出跟她一樣的選擇來？王爺難道不是應該比我更懂得這個道理嗎？如若王爺真的將我當做她，又怎會大費周章帶我來看這牌位呢？”說到底，這信任一事，不過是彼此彼此罷了。他心中，又何曾信任過我什么，幾時又對我誠心相待過？

    “郡主說的是，此事是本王魯莽了。”他的自稱變換的那一刻，他又成為了那個權傾朝野的燕王殿下，推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我回望了一眼那牌位，剛才只注意到了這牌位上的字，卻忽略了那牌位后面還懸掛著一副畫。畫卷上有美人背影，四處均是大片粉紅桃花，宛若仙境之地。

    坦白講，我還真的是不討厭這桃花，那美人看背影也是身姿裊裊，想必容貌更是上乘。也對，能夠被黃明燕愛上的女子，相貌怎會差了呢？落款上又小章，距離遠，看不清字，想必依舊寫著“上官軒”吧。

    我回身跟上了黃明燕的步伐，并且反手帶上了書房的門，心中有一絲落寞無端升起。最終，我還是沒有對黃明燕提起過兩日就是十五的事情，我說不出口，人家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沒義務非要幫我挨過這日子。

    人總要靠著自己去做好每一件事，不能總是給別人徒增麻煩。自己能辦到的事兒，還是自己親自來辦最穩(wěn)妥。

    黃明燕給我準備了一間客房，派了三名侍婢前來服侍，我沒有推辭，甚至沒有要求將翠兒帶過來。畢竟一會是要去大明國的皇宮，翠兒的手藝與眼光僅僅限于南楚，對于大明皇室的喜好一概不知，所以我還是選擇相信這燕王府的侍婢。

    這燕王府的客房也是十分氣派的，“鴻程客”的天字一號房已經(jīng)不小了，這屋子的面積卻相當于三間“鴻程客”的天字一號房。所以這燕王府到底有多大，不需細想也能夠猜得到了。

    足以容下兩三個人的木桶之內(nèi)有調(diào)配好水溫的木桶，經(jīng)過詢問過我的喜好后，里面已經(jīng)灑滿了花瓣，一切只待我走進去就好。

    我腦子里暗自盤算著，這樣的待遇若是放在“鴻程客”內(nèi)，豈不是要收一百兩銀子才成？若真是如此，江云可還真是賺大發(fā)了。

    走進木桶，侍婢便上前來幫我擦洗身子，還有人用花瓣替我擦洗頭發(fā)，說是這樣的方式能夠讓我的頭發(fā)走到哪里，都帶著一股花香味。我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切，侍婢們的手法很好，讓人覺得舒服極了。

    冥冥之中，我聽到耳邊有哭聲，很熟悉的聲音，驀地睜開眼睛，卻沒有看到任何異常。漸漸的，那哭聲又不見了，好似一切都只不過是我自己的幻覺。

    “你們剛才可曾聽到了女子的哭聲？”我詢問幾位侍婢，想要證明我剛才并沒有出現(xiàn)幻聽。

    侍婢們均是搖頭，篤定的表示并沒有任何異樣的聲音，更別說是女子的哭聲。

    我浸泡在溫水中的身子莫名打了個寒顫，該不會是鬼魂在哭吧，不然怎么她們都沒有聽見呢？

    “幫我擦干凈身子吧，不洗了?！蔽覐哪就爸姓酒鹕韥恚幌牍庵碜釉僮谶@兒。若這屋子真是鬧鬼，我光著身子都沒地方可去，豈不是成了任鬼宰割的羔羊？

    “是”，侍婢們也不多問，規(guī)矩得很，見我站起來便拿了帕子幫我擦干凈身子，而后扶我出來，為我換了早就準備好的新衣裙。

    我望著身上鵝黃色的新衣裙，穿在身上略有一點長，幸好這為我準備的鞋乃是飛頭履，底兒有些厚度，不至于讓這衣裙拖地。

    “這可是你們府里哪位女主子的衣裙嗎？”我見長短不是很合適，便猜測這可否是黃明燕哪位侍妾的衣裙，因為來不及準備，便為我取了來。

    身著綠色裙子的侍婢搖頭道：“回郡主的話，這衣服是燕王殿下交給奴婢們的，奴婢們也不知道它原先究竟屬于誰。不過，燕王府里，沒有女主子?！?br/>
    聽到這話，旁邊站著的兩個侍婢當即覺得她多嘴，用眼神制止了她接下來的話。

    “我也不過是隨口問問，你們這么緊張做什么？好了，幫我梳妝吧?！蔽遗履蔷G衣侍婢一會被人責備，連忙打斷了這個話題，端坐到鏡子前。

    她們的手很巧，不多時便挽出了我都叫不出名字的別致發(fā)髻。我凝視了銅鏡片刻，而后道：“多謝你們了，這樣子我倒是滿意得很?！?br/>
    侍婢們點頭稱不敢，說這一切都是她們應該做的。

    這燕王府里的奴婢是**的真好，真是懂規(guī)矩的?！翱捎腥四軒胰フ龔d，方才燕王殿下帶我走了一遍，我也沒大記清路。”

    我哪里是沒有記清路，而是壓根就不曾記路。黃明燕在前面帶我走的時候，我光顧著看他的背影，哪里還顧得上這從正廳到客房的路需要拐幾個彎，路過哪些假山？

    最終帶我去正廳的人還是那個綠衣侍婢，她好像挺喜歡說話的。我想，若不是這燕王府里有規(guī)矩，告誡了她們不可隨意講話，只怕是在她嘴里什么事兒都能套得出來。

    來到正廳之時，黃明燕跟楚任羽二人正坐在那兒下棋，你來我往看似玩得興致勃勃，正如他們初見那日，樓船上的那一幕。

    只是這一日，我不再成為他們之間爭論不休，大打出手的理由。畢竟已經(jīng)抵達大明過京都之地，楚任羽的任務，實則已經(jīng)完成了大半。

    “素素，你回來了啊，這衣裙的顏色很是襯你啊，燕王的眼光不錯。”楚任羽抬頭見我前來，贊嘆道。

    我微笑，卻聽得黃明燕淡淡一句，“羽王謬贊，是郡主容貌秀美，姿色上乘，穿什么都好看。”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因為黃明燕說這話的時候，手中正捏其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之上，根本不曾看我一眼。

    “咱們何時入宮？”我開口詢問，大明國的天氣寒涼，天色黑的也是比南楚更早，現(xiàn)在雖然沒到傍晚時分，日頭卻有西落的勢頭。

    此時楚任羽將棋盤上的黑子撿起不少，而后道：“燕王，觀其這現(xiàn)今局勢，可是你輸了這一局？”

    “是輸了，不過是這一局而已，看來羽王這一路上沒少苦練棋藝，還記得樓船上的那一盤，輸?shù)倪€是你。既然輸了，咱們這便啟程入宮吧，門外已有燕王府的馬車備好，這就走吧?！秉S明燕站起身，如此說道。

    楚任羽聽罷他的話，唇邊竟然閃過一絲笑意。我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他的表情。按照我對楚任羽的了解，此時他不是應當跟黃明燕計較一番嗎？這是什么情況，怎么人一到燕京城內(nèi)，當即如同轉(zhuǎn)了性一般，變得仁慈大度起來？

    “小姐，您是不是討厭翠兒？”臨上馬車時，翠兒忽然這樣問我道。

    我沒聽明白，我有表現(xiàn)出自己討厭她嗎？“你這話是怎么說的？”

    “您剛才去客房的時候，都沒叫上翠兒。平日里您梳妝打扮都是翠兒一手c辦的，現(xiàn)如今您也肯換人了，指定是討厭翠兒了?！贝鋬亨街欤荒樜?。

    “你覺得我今日這打扮可難看？”我反問她道。

    她搖頭，“挺好看的?！?br/>
    “那不就得了，咱們不就是為了見到大明皇帝時亮麗一些，別丟了南楚的人嗎？好看就行，誰梳妝打扮的重要嗎？翠兒，接下來進入大明國，可是一場無聲的硬仗，咱們都得守好規(guī)矩，萬萬不可失了分寸，知道嗎？”我叮囑她的同時，也是在叮囑我自己，警告自己千萬別出差錯。

    “翠兒明白。”她說完這話，向我伸出胳膊，讓我扶著她邁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