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聲音越來越洪亮，后山的回音在夜晚空谷傳響著。

    牡丹的耳朵最是靈敏，第一個(gè)就聽見了。

    緊接著就是玉笑珠香，樂不思蜀地說道：“他在后山，可真是自尋死路?！?br/>
    “自尋死路的是你?！?br/>
    玫瑰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的好姐姐，你這又是怎么了？”

    牡丹看上去真是委屈萬分，楚楚可憐，眼看就是要落下淚來。

    龍行蛇舞，聲東擊西，牡丹還沒反應(yīng)過來，身子上就是多了一條鞭痕。

    “我不打你的臉，是因?yàn)槎际桥?，再多說一句，玫瑰認(rèn)得你，鞭子可不認(rèn)得?！?br/>
    玫瑰騎著汗血寶馬，就是直接調(diào)轉(zhuǎn)馬頭，麾下的人也是此次她從宋家那里誆騙來的，只要宋寒一現(xiàn)身，這些人十有**就會立馬調(diào)轉(zhuǎn)槍頭，對準(zhǔn)她。

    至于曹蠻，早在知道侯杰死了，沒有人會威脅他的地位之后，就是回去了，要不是之前玫瑰用侯杰妻女二人作為威脅，抱著一番利用侯杰的念頭。

    他早就一槍把自己的好大哥，送去見閻王爺了。

    而現(xiàn)在，殺了英國佬彼得之后，他又是多了二三十門迫擊炮，早就迫不及待地繼續(xù)攻占地盤，實(shí)現(xiàn)他的宏圖偉略去了。

    玫瑰騎著汗血寶馬，馬蹄聲亂響，很快就是離開了少林寺周圍。

    牡丹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見勢不對，也是先走一步。

    唯有阿二一人，不走也不留。

    反而是進(jìn)了少林寺，坐在佛祖面前的蒲團(tuán)上。

    他一問佛祖：“我已無家，該何去何從？”

    佛祖慈眉善目，金身法相，不答一言。

    他二問佛祖：“為我之人，我傷其心；我為之人，其傷我心。奈何？”

    佛祖穩(wěn)坐高臺，不哭不笑，不應(yīng)一語。

    他三問佛祖：“小人愿從今日起，皈依自性三寶?？煞褛H罪？”

    一聲炮響，是英國佬的副官下令的。

    炮彈打了過來，拋物線般地落到了佛像的后面，砰然炸裂。

    廟宇也是一片狼藉。

    佛像倒塌，佛祖雙手挽手成蓮，下方阿二虔誠如圣。

    “阿彌陀佛?！?br/>
    方丈道了一聲禪語，“佛者覺也，法者正也，僧者靜也?！?br/>
    “師傅，我們?yōu)槭裁床蝗ゾ热四兀俊?br/>
    凈覺迷惑不解地問道。

    方丈頭上三千煩惱絲盡去，此刻心中卻是煩惱萬千，“你能救得了嗎？我不愿少林寺再添一條性命?！?br/>
    “可救不了，難道就不救了嗎？”

    凈覺有些激動，他覺得，這和師傅平日里教他的東西不同，佛家，不就是應(yīng)該普度眾生，先人后己嗎？

    “是啊，師傅。難道救不了就不救了嗎？”

    凈空和其他的和尚，此時(shí)也是聞聲過來了。

    方丈看著面前的徒弟們，知道自己也該教他們最后一課了，就像自己的師傅當(dāng)初那樣。

    “凈空，凈覺，你們過來，其他的人就先都散了吧！”

    “是，方丈?！逼渌娜四呐滦睦镌俨辉福丝桃膊桓耶?dāng)面違背方丈的命令。

    “凈空，凈覺，好好聽，今天為師就給你們講講佛法的最后一課，小乘佛法?！?br/>
    方丈盤膝坐地，就如平日里早課那般。

    “師傅，小乘佛法，寺里面不是不允許傳授的嗎？”凈空為人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凈覺卻是多想了一層，“不要插話，等師傅講完再說?！?br/>
    漫漫長夜，夜色撩人，撩的就是這漫山遍野的人。

    宋寒一回來，沒有去找任何人，聰明人早跑了，雖然也跑不掉，可都抱著僥幸心理，總覺得自己有希望。

    他一出現(xiàn)，就看到了方丈，方丈也看到了他。

    “凈空，你覺得什么是佛？”

    方丈問道。

    “我覺得，佛心慈悲，應(yīng)光照萬物?！眱艨展笮?，像個(gè)孩子，雙手伸出，似是在擁抱著整片天空。

    “你呢，凈覺。”方丈沒有說話，把問題拋給了自己的另一個(gè)徒弟。

    凈覺沉吟二樓一會兒，才說道：“佛，應(yīng)是眾人的庇護(hù)，蕓蕓眾生皆有因果，而佛便是因果，同時(shí)也護(hù)佑著因果?！?br/>
    方正仍舊不說話，“你呢，施主?！?br/>
    宋寒一步踏出，伴隨的就是他的答案。

    “佛，無欲無求，我不信；佛曰，眾生平等，我更不信。”

    “好人一生行善，晚年不保，一輩子都是壞人；壞人作惡一生，隨手善事，無心之舉，卻被人歌頌贊德。這不公平?！?br/>
    “既然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唐玄奘為何還要九九八十一難，一難苦一難，簡直笑話?！?br/>
    宋寒的話，充滿了挑釁。

    他來到方丈身邊，同樣盤膝坐地，輕聲說道：“方丈，可否能為我解惑？”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夠被拯救的，佛，也只是凡人?！?br/>
    方丈開頭第一句就是石破天驚，驚起通天海浪，大大有違佛家禪語。

    “佛并非無欲無求，所以佛家中才有入世修行一說?！?br/>
    “施主，你看低過悟道嗎？”方丈問了一句。

    不等宋寒回答，他自問自答，“你沒有。所以佛才說眾生平等?！?br/>
    “唐玄奘九九八十一難，世人都說為普度眾生，取得西經(jīng)，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魚之所想？”

    “何嘗又不是唐玄奘為取得西經(jīng)，才普度眾生？”

    “至于好人壞人”

    方丈說到這里，卻是長嘆一口氣，“貧僧在少林寺呆了三十年，在俗世間也呆了三十年，若少林寺也算俗世，那貧僧在俗世間就呆了六十年?！?br/>
    “人心太過復(fù)雜，三十年能明悟得了佛心，六十年卻也明悟不了人心。”

    “阿彌陀佛?！?br/>
    宋寒走了，方丈走了，凈空和凈覺最后也走了。

    他們都沒有說話。

    什么是佛？

    關(guān)于這一點(diǎn)，也許連佛自己都不知道吧。

    曹蠻有個(gè)娘，一直住在鄉(xiāng)下。

    曹家祠堂里，一位老婦人拿著抹布，將屋子里的每一個(gè)角落都擦得干干凈凈。

    “老祖宗保佑，我兒曹蠻能夠在外面有飯吃，有水喝，有房子住，至于別的，曹氏也不敢奢求太多?！?br/>
    “保佑，保佑。”

    “保佑我兒曹蠻能夠在外面有飯吃，有水喝，有房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