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怡握緊了釣竿,她現(xiàn)在腦子里轉(zhuǎn)著一個念頭。
如果她用釣竿進(jìn)行正當(dāng)防衛(wèi),會不會被判防衛(wèi)過當(dāng),而不等她決定好,那位自稱是約瑟夫的刺客先生已經(jīng)跟條濕噠噠的人魚一樣,利落的來到了岸邊,同時手指捏住了頌怡釣竿的前頭。
“我假設(shè)有百分之四十五的可能性,你想要用釣竿戳我的咽喉部?!?br/>
“不,”頌怡反駁,看著對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錯估了百分之五,準(zhǔn)確的來說是百分之五十,你該慶幸至少你還穿著褲子,不然我怕我們無法進(jìn)行文明的談話?!?br/>
弗蘭茨看著這個眼睛高高抬起,分明是不敢再直視他胸口的,尖牙利嘴的姑娘,心里悶悶的笑了一下,面上卻收斂著表情。
“是我失禮了,相信我,公主殿下,如果我知道你會出現(xiàn)在這里,我一定會保持更加得體?!?br/>
“我不知道一個刺客什么時候可以避免被追殺,很明顯,也許我成功又僥幸的躲避了異常爭斗?!表炩谛睦锓朔劬?。
顯然,遇見這位黑頭發(fā)的刺客先生總沒好事兒。
頌怡拖回自己的釣竿,她收拾魚簍準(zhǔn)備離開,但又被叫住了。
“我以為你會是一位高尚又好心的小姐?!?br/>
頌怡停下腳步,然后轉(zhuǎn)身說:“像是話本子里一樣,一位住在城堡里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姐,因為一個長得還算可以的神秘男人,而對他伸出援手,然后發(fā)展出一段浪漫喜???”
男人挑起了眉毛,顯然在說,難道不是嗎?
頌怡不客氣地笑了一聲:“顯然我們之間都不存在這種浪漫,因為你可不是王子殿下,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公主。”
“其實我是陛下?!备ヌm茨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頌怡快步往前走著,只是,后邊如此安靜以至于她腳步越來越慢,最終,好奇心使得她轉(zhuǎn)過身去,而那位刺客先生依舊雙手背在身后,眼睛瞧著她,似乎料定了她會轉(zhuǎn)身。
頌怡在心里不淑女的哼了一聲,然后放下魚簍和釣竿,拿出里面一個小包。
“我不想被指控謀殺,鑒于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可能性,會因為腳底傷口感染而死掉。”她自顧自地說著,然后指了指旁邊一塊表面光滑,被陽光照耀的暖烘烘的大石塊上面。
“不得不說,從女性角度而言,觀察很敏銳。”頭頂是帶著一絲笑意的,低低的聲音。
頌怡仰起頭,道:“你這句話有很大的歧視意味,”她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女性不見得比男性蠢笨一些,而男性,很大程度上警戒心在遇到女性會下降至少三個百分點,比如,我很有可能會在你的傷口這里涂點不好的東西,鑒于你之前那些混蛋行為。”
“按照道理來講,我此刻應(yīng)該害怕。”男人坐下來后說道。
頌怡面無表情:“不必強調(diào)你是個變態(tài)的事情?!?br/>
“你很討厭我?!?br/>
“我想,任何一個人曾經(jīng)被人用匕首架著脖子威脅,然后對方還搶過你家人的東西,毆打過你的家人,試圖威脅你的家族,我沒直接給他下毒一定是因為我是個圣人。”
頌怡說完,給對方擦拭腳上被碎片劃傷的腳時,用了點力氣,卻沒有聽到意料中的嘶鳴和抽泣聲。
她好奇地抬眼看了一下,男人只是皺了下眉毛。
“果然是變態(tài)。”頌怡在心里咕噥了一聲。
“我想,我得為自己闡明一下,我并非變態(tài),殿下,我只是個正常人?!?br/>
“恩恩?!表炩o誠意的點點頭,心里卻想:才怪,變態(tài)從不說自己是變態(tài)。
“你并不相信。”
頌怡再次用了點力氣讓對方閉嘴。
“武力并不能讓我閉嘴。”
頌怡用繃帶給對方把腳包好,以前養(yǎng)成的習(xí)慣讓她只要出門就會習(xí)慣性的帶點藥品什么的,更別提是到野外來。
“我以為你會給我綁個蝴蝶結(jié)?!?br/>
男人欣賞著他被處理好的腳,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話。
頌怡被嗆了一口口水,她終于忍不住抬起頭白了對方一眼。
“是什么糟糕的回憶使得你覺得,女性一定會在包扎的時候給對方綁一個蝴蝶結(jié),那并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br/>
“我不知道別的貴族小姐會不會這樣,但顯然你如此理性的處理方式,是我見過的第一個?!?br/>
“停止繼續(xù)套我的話,先生?!?br/>
頌怡收拾好東西,她站起來,因為對方坐著,所以這個角度上她終于是最高的那一個了。
“我認(rèn)為我該走了,不然再被你拖下去,我可能就走不了了。”
頌怡看到男人翹起一邊嘴角微笑了一下。
“你以為我會公然綁架你?”
頌怡想要做一個鬼臉,但多年來的教養(yǎng)還是讓她忍住了,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卡爾影響了,或者說,在這個人面前,她就總有點無法控制情緒。
“我不想知道?!?br/>
頌怡拿起東西,這次終于快速的走了。
而就在她身后,弗蘭茨皇帝陛下只是瞧著她的背影,直到對方在爬上小山坡后,跟頭小鹿一樣有些矯健的離開了。
弗蘭茨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好的腳,然后抬起手,做了個口型,吹了個響亮悠長的哨子。
沒多久,一匹黑色的駿馬跑了出來。
弗蘭茨站起來,眉毛因為抽疼而擰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氣,他翻身利落的爬上了馬背,接著騎馬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當(dāng)湖面再次平靜,因為泛起一陣碎波的時候,從小山坡那里,一個穿著棗紅色天鵝絨衣裙的姑娘站了起來。
頌怡擰眉思索,她原以為應(yīng)該會有人來接應(yīng)這個家伙,但沒有,可以大致推斷,也許這是一次私人的行動,或者是,行動失敗,以至于只有他一個人。
“敵國的間諜?”
頌怡抿了抿嘴唇,不排除這個可能。
就在她想的出神的時候,一陣悉索的聲音響起,然后很快的,一個聲音響起。
“也許我該猜想,你在猜測我是哪一邊的間諜。”
頌怡猛地轉(zhuǎn)頭,那位本應(yīng)該瘸了一條腿,騎著馬離開的人又出現(xiàn)在她身后三米處。
“警惕心還不夠?!?br/>
“你有一副軍人的派頭?!表炩Я讼驴谇焕锏能浫庹f道。
“我也許是個高官,很有價值的敵軍間諜?!?br/>
頌怡抿起了嘴唇。
她瞧了一眼周圍的環(huán)境,一個具有遮掩作用的小樹林,完美的躲避了常人的視線,繞一圈然后站在自己背后。
“無意取笑,事實上,我喜歡聽你分析,看穿我,我期待著。”
“我不是傻瓜。”頌怡瞪了對方一眼。
“如果你真的是,現(xiàn)在該小心了?!?br/>
“我很怕。”
“調(diào)侃我并不會讓你升官或者漲俸祿。”
男人嘴角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頌怡覺得受到了冒犯,卻無可奈何。
“農(nóng)夫與蛇。”她想起這么一個典故。
“我假設(shè)你并不是突然覺得綁架我很有價值?!表炩纻涞卣f道。
對方露出一個悠然的表情:“不,只是,我還有些時間?!?br/>
頌怡捏起小拳頭。
“恩,現(xiàn)在我想沒有了。”
男人說著,往后退了幾步,他招呼了一下自己的馬兒,然后再次翻身上馬。
“我欠你一個恩情?!?br/>
“如果你決定以命抵債,相信我,我會很樂意給你提供各種工具?!表炩鏌o表情地說。
“我想,那并不好。”
“我給你留了點東西,如果你不怕我有什么詭計,你可以去找找看。”男人指了指一個地方,接著做了個再見的手勢,然后騎馬離開了。
頌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理智告訴她應(yīng)該立即走人,但她可恨的就是挪不動腳,然后嘟噥著朝那個方向走去。
幾片寬大的樹葉上,擺放著幾尾新鮮的魚,從痕跡來看,也許是用樹叉什么捕捉到的。
“不會就這么算了?!?br/>
頌怡一邊說,一邊把魚裝進(jìn)自己的魚簍里面。
“浪費食物是可恥的。”她對自己說。
提溜著魚簍,拿著釣竿,頌怡決定暫時把這片湖畔劃做禁止接近的地方,但暫時還不打算變成永久黑名單。
而晚上的時候,沃爾特上校一邊痛惜一邊給自家陛下重新處理傷口,在解開繃帶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上面用鮮紅的藥水寫著一個兩個字。
弗蘭茨陛下本來在處理自己的公文,見自家少校動作停下了,所以低頭望去,兩個陌生的字進(jìn)入了他的眼睛里。
“這是……”
少校有些不解,他并不認(rèn)識這兩個字,但年輕的皇帝卻是自幼通曉好幾國語言,包括來自東方的一些文字。
“變態(tài)?!?br/>
正當(dāng)年輕的皇帝卻只是饒有興趣的拾起那條繃帶,心里回憶著那位小姐的時候,他年輕的少校已經(jīng)吐出幾個字。
“陛下,這莫非是定情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