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室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在里面看書。
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是團內規(guī)定的看書時間,只有到了這個時間段,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則你就要在圖書室里看書!無論你看什么書都可以,但是不到時間不許走。幸好這里的書很豐富,而阿武的父親也教了他認字,所以還不算枯燥。哈克斯這幾天一直在看關于魔法理論的,而阿歷克斯則在看一本戰(zhàn)爭;精靈十分熱愛生活,所以愛麗絲一直在看關于生活的書,最近迷上了烹飪;喬治則喜歡看歷史類的書籍,常??慈肓嗣裕踔涟褧鴰У椒块g通宵看;而阿武則在看地理類的書,畢竟他對外面的世界不了解,所以他想先熟悉一下世界的地理在說。
靜靜的圖書室里只有偶爾翻書頁的聲音,當然,因為阿武看書很多地方不懂,所以還有他偶爾小聲問其他人問題的聲音。哈克斯曾經對團里的讀書氛圍很是滿意,還說過一句話:“照這樣下去,我的團里一定會出幾個大學者的。”
擺著滴滴答答將要指向下午五點的時候,一個漂亮的招待員女孩在圖書室外輕輕的敲了一下門,然后走近哈克斯身邊,細聲細氣的在哈克斯耳邊說著什么。
“他?現在是市他的下班時間么?他又曠工了?”哈克斯笑笑,旁邊阿歷克斯也無奈的笑笑。
“好吧,你去把他迎上來?!蹦桥⒙犃?,微微一行禮,出去了。
“好了,大家不用看書了,都到外面大廳去。”五個人在待客大廳分散坐下,哈克斯讓人送了點心茶水上來,靜坐等候。
不一下子,還是剛才那個女孩領著四個人從升降梯方向走了過來。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拄著拐杖——這是一些貴族的習慣,即使腿腳方便也拄著一根拐杖,似乎是為了體現一種莊重感;中年男人身上穿著一件衣料華貴但樣式簡單而又正式的黑色衣服,頭上戴著一頂貴族喜歡戴著的帽子;臉上表情還算和藹,但眼睛炯炯精光,讓人不敢輕視。跟在中年男人背后的竟然是一個虎人獸人,個頭比普通成年人都要高半個頭,身上一件簡單的布衣,腰上一把寬背長刀,粗壯的虎尾不時擺一下,走起路來的樣子真應了那句“虎虎生風”!走在中年男人旁邊的是老熟人了,城市治安隊最高長官萊斯特先生。跟在三人后面的是一個瘦瘦的中年男人,衣服普普通通,神情極是緊張。
女孩將人領到待客大廳,一躬身退了下去。哈克斯沒有站起來,只是一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也沒客套,直接坐在哈克斯和阿歷克斯對面?;⑷苏驹谥心昴腥俗缓竺?,看來是中年男人的護衛(wèi);萊斯特看來因為那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在,也想站著,微胖中年男人說道:“萊斯特先生,哈克斯先生不喜歡客套,也不喜歡亂七八糟的規(guī)矩,你坐下來吧?;鸹ⅲ阋沧??!比R斯特只好坐在微胖中年男人身邊,虎人保鏢也坐在微胖中年男人的后面。精瘦男人站在后面,緊張的看著自己的腳,一直不敢坐下。
“尊敬的市長先生,不知道為何百忙當中來見我這個小小的傭兵?”哈克斯輕品口茶,笑問道——他是越來越喜歡厄謝爾送給他的這種茶了。
中年男人正是波多市的市長,聽見哈克斯問,也不啰嗦,說道:“兩件事。第一件是件小事,是關于哥薩德子爵的?!闭f著,親自拿起面前的咖啡壺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又把咖啡壺輕推到萊斯特面前。
“哥薩德子爵?”哈克斯假裝奇怪的問阿歷克斯道,“我有跟低等貴族交往過么?”
才過去四天的事情哈克斯怎么可能不記得?阿歷克斯知道這次并不是秘密談話,談話的內容很可能傳到哥薩德那里,既然能再氣氣他,何樂而不為呢?于是阿歷克斯冷笑一聲,說道:“是在厄謝爾那里對付掉的那個廢物貴族,不過名字應該叫‘哥傻的’才對吧?”
市長輕輕笑笑,說的話明顯的偏向哈克斯:“他是別省調來的財政官,不懂這里的規(guī)矩,我只是問問你們和這件事有沒有關系,如果沒有,我就抓住他告他誣告;如果有,那就算了。”
阿武聽得張大了嘴,心想團長的面子真是大到天了,聽聽這是一個市長該說的話么?這話里極其明顯甚至可以說毫不掩飾的偏向團長?。?br/>
“那么請問尊敬的市長先生,第二件事呢?”哈克斯問道。
“這才是我這次來的真正目的?!笔虚L放下咖啡,“你們是整個波多甚至可能是整個哈斯維爾省最厲害的傭兵,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幫我件事……”
“等等!”哈克斯直接打斷了市長的話,“傭兵工會有規(guī)定,因為《世界傭兵協(xié)議》,傭兵不許在不通過工會的情況下與任何一國的政府人員有任務性質的聯(lián)系。雖然我可以以私人名義,不以傭兵身份而以朋友身份幫您,但是沒有傭兵任務單,我做的事不會得到傭兵探子的任何幫助。我想,連您都要找我做的任務,不是什么簡單任務吧?如果任務不容易做,沒有傭兵探子的幫助我將十分掣肘。反正你是市長,你去工會立個任務單再委托我也是很容易的事,公私兩便,不是很好么?”
“這個我自然明白?!笔虚L從懷里拿出一張單子,遞給哈克斯,“這個我早弄好了?!?br/>
哈克斯接過來,在上面摸了摸,又看了看,將單子遞給阿歷克斯;阿歷克斯也是摸摸看看,轉遞給阿武。阿武接過來,仔細的看著。一張兩個巴掌大的單子,四周用黑邊花紋框住,上面的中央位置打印著“任務單”三個字。往下一行一行的字,分別是任務目的、任務類型(這個由工會填寫)、任務描述、委托人、賞金、任務要求、經辦人。下面還有一行,寫著“是否專門委托?”,后面一行空,有人用花體寫著“光刃傭兵團”。單子下面留著三指寬的空,上面有奇怪的花紋水印,摸上去有些粗糙感。阿武看完,又轉遞給旁邊的喬治。
哈克斯輕笑的對市長說道:“尋寶任務我到現在都沒接過呢。好吧,這次看市長的面子我接了?!?br/>
“尋寶任務?”阿武奇怪的想道,“可是單子上‘任務目的’上寫著‘找到迪娜小姐’啊,難道這個‘迪娜小姐’是某種寶藏?”
實際上,傭兵工會的任務類型就“賞金任務”、“尋寶任務”、“雇傭軍任務”三種。但凡與“找”有關的所有任務都被歸到“尋寶任務”當中。比如跟隨探險隊找到寶藏,或者按委托人提供的線索找到寶藏等等,這些是賞金很高的尋寶任務;還有一種賞金不太高的尋寶任務,包括找人、幫貴族找貓找狗等等。而所有幫人賣命的都歸到“雇傭軍任務”當中,包括與人當護衛(wèi)、守衛(wèi),幫某國政府解決敵人等等。譬如同樣是參加探險隊,雇傭軍只負責護衛(wèi)或者當幾下苦力,但并不像寶藏獵人一樣參與到寶藏的尋找中。除這兩種以外的任務都是“賞金任務”,包括對付賞金通緝犯、幫農場主割麥子等等。在這世界上,只有你想找人幫忙都可以到工會投任務單,因為世界上的傭兵實在太多,傭兵之間的競爭也有些激烈,所以只要你的任務賞金不是太低、任務不涉及違法和政治,幾天之內都會有人把任務接走。
“萊斯特隊長應該跟你說過,最近有個女孩失蹤了。”
“是貴千金的鋼琴教師吧?我不明白,為什么你對她怎么關心?”
市長的臉上出現了萬般無奈的表情,毫不隱晦的說道:“唉,為這事,我都說不清了。不就是多關心了一點,外界就有各種說法,或者說迪娜小姐是我的私生女,或者說我和迪娜小姐有私情。我都不明白別人的腦子里除了這些就不許我有點純真的朋友之間的感情?”
哈克斯忍不住笑了一聲:“好吧,我明白。既然市長先生親自對我說的你和迪娜小姐沒什么,我當然相信。但我現在需要的是事情的經過,這對找到迪娜小姐很重要,最好能從你們相識的時候開始說起?!?br/>
“這個要從兩年前開始說起。當時我受邀請,去當哈斯維爾大學新生音樂會的貴賓,反正那時候有時間,我就帶著家人去參加了。正好迪娜是哈斯維爾大學的新生,上臺去表演鋼琴,到現在我還記得她彈的是《靜夜》,哇,彈得太好聽了,當她彈奏完的時候,臺下的掌聲甚至響了足足兩分鐘呢。于是我那七歲的女兒吵著想要迪娜小姐教她彈鋼琴。我就向校長問迪娜小姐的情況,才知道迪娜小姐在市內住,家里很窮,她是通過自學考試上的大學,校長說,當時考完她以后,還認為學校撿了個寶呢。迪娜從七歲的時候就想得到一架鋼琴,但窮人家即使是最便宜的鋼琴都買不起。于是啊,迪娜的父親切爾夫先生就自己弄來了圖紙和材料,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五年,造了一架鋼琴給迪娜。這架鋼琴雖然粗糙而且音質不太準,卻是迪娜到現在最喜歡的禮物,迪娜的鋼琴技藝都是從這架簡陋的鋼琴上練出來的。后來迪娜參加了全國的鋼琴大賽,年僅十七歲的她獲得了新人組的一等獎,獎品是一架新鋼琴。雖然得到了新鋼琴,但那架父親造的即使是擠占了家里一大塊空間她也不舍得扔掉。我聽校長這么說,認為這樣的孩子太難得了,于是親自找到她,希望她當我女兒的鋼琴教師。她答應了,于是商量過后,她星期一、星期四、星期五每天晚上七點到我家里來,教我女兒兩個小時鋼琴;星期六、星期天下午三點來,教五個小時,不包括中間吃飯時間。議定按小時算薪水,每小時45個銅幣,每月初給清。就在五天前,是月初,迪娜小姐領了薪水后,第二天沒有來,我以為她不想做這份兼職了,心里有點惋惜,但也不好去強求她。沒想到晚上他的父親切爾夫先生就找上門來,說他的女兒昨晚上沒有回家,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四處去找過了,沒找到人。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讓治安隊去找,到現在都沒找到。不過在昨天有個傭兵探子賣給我一個情報,說在城間區(qū)見到過迪娜,還拍了照片。不過當時有匪幫在火拼,所以跟丟了沒能帶迪娜回來。這是照片?!?br/>
一張照片遞到了哈克斯面前。因為當時的照相技術還不先進,照彩色照片的過程十分復雜而且昂貴,所以當時時間上大部分都是黑白照片。但這張是一張彩色照片,照片上只有一個女孩的側臉,正焦急跑著,似乎在躲避著什么。哈克斯沒有對照片內容發(fā)表評論,而是拿起照片笑道:“整個哈斯維爾能照彩色照片的傭兵探子不多,而波多只有夜鶯一個人而已?!?br/>
“對對對,那孩子是說他名字叫夜鶯來著,你知道,傭兵探子一般都用假名,所以當時也沒多問?!笔虚L趕緊說道。
“既然是夜鶯的情報,那應該沒錯了??催@張照片,迪娜小姐看來慌慌張張的在躲什么。嗯。這張照片什么時候拍的?”
“兩天前?!?br/>
“明白了。明天我去城間區(qū)看看?!?br/>
“好吧,話就說到這里,我知道你喜歡銀幣,這里是兩百個銀幣的賞金?!笔虚L站起來,將一個錢袋遞給哈克斯,“一個銀幣的抽傭金已經交給了傭兵工會,也就是說無論完成任務與否,都算任務完成。我還有事趕著去市政府,就不多說了。哈克斯先生,再見?!?br/>
哈克斯接過錢袋扔在一邊,也笑答:“尊敬的市長先生,再見。”
市長轉過身,看見一直站在后面緊張得不得了的精瘦中年男人,一拍腦袋說道:“瞧我這記性,讓我來介紹,這位是迪娜小姐的父親,切爾夫先生。我真的有事要走了,切爾夫先生,你在這先跟哈克斯先生聊吧。再見!”市長帶著萊斯特隊長和虎人走了。
“切爾夫先生么?請過來坐下?!?br/>
切爾夫窮苦一輩子,從來沒有到過這么高檔的地方,對面又是一個面對市長都能底氣十足的人,心里極度緊張,一步一步的挪到座位邊,不敢坐下。
哈克斯眼睛一轉,心中突然有個想法,猛地大聲說道:“我讓你坐下,明白么?!”
切爾夫嚇得一下坐了下來。哈克斯又問道:“你應該有話跟我說吧?”
切爾夫稍稍的平復一下自己緊張的心情,抖抖索索的從懷里拿出一個錢袋,遞給哈克斯:“這是我所有的錢了,先生,求你一定要找回我的女兒!”
“所有的錢?”哈克斯接過來,打開來,只見里面有幾十個銅幣,幾個銀幣,鼻子里呲了一聲:“就這點錢?我可說清楚,剛才市長是市長的,你是你的,就這點錢?”
“我,這……”切爾夫立刻不知所措起來,“先生,您想要多少,我都想辦法籌出來,求您一定要找到我的女兒!”說著就要跪下了。
“起來!”哈克斯喝道,“跪下能當錢?!”
“團長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唯利是圖了?!”阿武吃驚的看著哈克斯,又想看看有誰能勸勸團長,發(fā)現阿歷克斯仍然一副冷漠的樣子,喬治一副看戲的樣子,連一向善良的愛麗絲都沒有一絲要勸團長的意思。
“我,這,我……我一定籌到足夠的錢,請先生告訴我您想要多少,我一定籌夠!”切爾夫不敢跪了,只能緊張得說道。
“我不明白啊,你這么緊張干嘛?”
“我……”切爾夫聽到這個問題更緊張了,張著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因為這里地方太過高檔?是因為我和市長平起平坐?是因為我是去找你女兒的傭兵?”哈克斯繼續(xù)問道。
切爾夫汗如雨下,不敢回答。
“聽說你的女兒得了全國鋼琴大賽新手組第一名?”哈克斯突然換了話題。
“是,是?!鼻袪柗蜈s緊答道。
“她出生自窮人家,不服命運,愿意靠自己的雙手去爭?。凰粫θ吮肮?,愿意用自己的努力來改變。可是你是她父親啊,你剛才那副表現是怎么回事?你還真給你的女兒長臉。看清楚,我只是一個傭兵,你對我卑躬屈膝?!你的女兒知道她被找回來是因為她的父親對別人卑躬屈膝,她有什么想法?你還真是窮怕了,什么事情都想用錢,但偏偏錢又往往不夠,于是你干什么?對人跪下?你就沒有想過用一點有骨氣的方法?對一個人曉之于情動之于理有這么難?”
切爾夫被哈克斯這一番話砸得更加不知所措了,腦子里艱難的理解這哈克斯的話。
“我現在要求你,坐直身子,大聲的說一句‘一切拜托了’!”
“我……這……”切爾夫看著所有人都看著他,汗流不停,知道對面的人是一定要他說了,只得小聲說道:“這個……一切拜托了……”
“有底氣點!你又不欠我什么,怕什么?!大聲點!!”
“一切拜托了……”
“大聲點!”
“一切……”
“大聲點!”
“一……”
“大聲點!”
“一切拜托了!!”
“這還差不多?!惫怂箤⑶袪柗虻腻X袋拋還給切爾夫,“說話要中氣足!你不欠我們什么,不用這么謙卑,明白?!好了,你的女兒就交給我了,你可以走了?!?br/>
切爾夫趕緊站起來,一躬身仍是有些緊張的說道:“先生再見?!?br/>
“嗯。”哈克斯喉嚨里應了一聲,看著切爾夫下去了。
“團長,”阿武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剛才干嘛跟他說那種話?”
“要喚起他的自信心啊。沒事,一時心情好幫幫他,以后他要是生活好起來了,說不定能明白我今天為什么這樣做呢?!惫怂拐f著,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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